作家不但会从不同的角度审视社会,而且会从不同的角度看一个人。
一般人会从一个方面来看人,顶多从几个方面简单评价一个人,当然比较主观化,并不一定客观。甚至一些人会以第一印象来评价一个人,以至于产生了刻板印象,而他的这种印象往往靠不住,评价的那个人并不像他认为的那样。作家是研究社会的,也是研究人性的。写故事的时候,作家会提前构思,甚至会提前搜集材料,积累到一定的程度,才会形成故事框架。为了塑造故事中的主人公,作家要注意平常的观察,要从不同的角度认识一个人。一个人很可能在他人眼中是漂亮的,但只是从颜值方面来看。从道德的角度来看,这个人很可能是丑陋的。从医学角度来看,这个人很可能是健康的,也有可能是残疾的。从法学角度来看,这个人很可能是个罪犯,很可能是个从犯,也很可能是个法官,很可能是个警察,也很可能是一个普通人。人始终是复杂的,并不是人们看到的那么简单。作家在创作构思的时候,会充分考虑人的复杂性。雨果在写《巴黎圣母院》的时候,构思了象征着美的艾斯米拉达尔,象征着心灵善的夸西莫多。艾斯米拉达尔长得非常漂亮,是纯洁的象征,而夸西莫多是个丑陋的敲钟人。虽然这两种明显的对比有一些简陋,或者说有一些纯粹,但足以让小说变得耐读,耐看。很多人并不一定是那么光辉的,即便表现出光辉的人性,也有一些个人的小心思,有一些个人的小考量,甚至有时候踌躇不前,并不是那么大义凛然。一些史官写历史的时候,往往会塑造一些历史人物。这样的历史人物往往被他们提前构思好了,或者说用先入为主的观念做指导,最终弄的这些人物形象有些单一化,就像《三国演义》中类型化的人物一样,只表现出某一方面的性格,却没有展现出个人的心态,或者说没有展现出丰富的性格特征。
展现人物单一的个性特征比较好说,而展现人物丰富的性格特征就不太容易,需要作家深入观察和挖掘,也需要不断揣摩和体会。小说中的人物应该是立体的,不应该是纸片化的。所谓纸片化的就是概念化的,是具有单一性格特征的。毕竟现在社会比较复杂,人心也比较复杂,并不像人们想的那样单纯。一篇小说应该有性格鲜明的人物形象,这种形象应该是复杂的,或者说是思想复杂的。一篇小说如果没有真实的思想感情,所有登场的人物就都成了做戏的傀儡,自然和社会环境成了舞台背景。这样的作品就是娱乐性的作品,是催眠性的作品,但不是艺术。从单一判断出发的作品是假的文学作品,只是注重了类型化的人物塑造,而故事情节又乏善可陈,那么这种创作就是一种从概念出发的创作,甚至用先入为主的观念来指导创作,来分析人物形象,却没有表现文学的情感性和真诚性,起码没有表现人物性格的丰富性。如果追根溯源,只能说这类概念化的作品是作家没有全方面分析人物性格的结果。文学来源于社会生活,作家要深入到社会生活中,做到深入观察和挖掘,尤其要接触一些人物,和他们一起聊天,一起做事,懂得他们内心的想法,倘若只是塑造单一化的人物形象,弄出来的作品就有点落后,或者说这种所谓的创作是一种概念化的创作。
当然并不是说文学创作要排斥概念化,而是说要分析人物形象的丰富性。一个做出惊天动地大事的人很可能在做事之前犹豫不决,一个一事无成的人很可能有远大的理想。一个成功的人很可能对以前的失败念念不忘,一个失败的人很可能对成功嗤之以鼻。人生就是这么复杂,并不是人们表面看到的,也不是个人化揣测能得到的。作家的写作离不开生活,和生活中的各色人等有关系,甚至要把很多人身上的优点和缺点集合到一个人物形象身上。在这种集合的过程中,作家要注意人物性格的丰富性,或者说从多个角度来观察不同的人,观察相同的一个人。当作家塑造了鲜明的人物形象之后,要注意展现人物形象的多重性格。有时候作家在创作的过程中很可能要化身为作品中的人物形象,和自己吵架,和隐含的读者吵架,实际只是自己一身二任,一身多任,自己和自己吵架罢了。作家会忠于创作,会在创作过程中全面塑造一个人物形象。可是作家观察人物形象也是有限的,并不可能完全化身为作品中的人物形象,也不可能和作品中的人物形象长期相处,只能说在构思和创作的阶段,思想意识中存在的人物形象。这样的观察就是一种虚拟化的观察,虚拟化的创作,最终要还原成笔下具体的人物形象。
作家用文字还原了头脑中的人物形象。当然这样的形象是虚构的,哪怕作家说按照一比一的比例还原了现实生活中的某个人物形象,也仍然靠不住。因为作家经过了头脑的加工,就一定有了一定程度的变异,并不可能存在一比一还原。作家不但要塑造性格丰富的人物形象,而且要按照美的规律来塑造,注重人物形象的丰富性,就有可能忽略审美,注重审美。就有可能忽略人物形象的丰富性,甚至有可能脱离现实。做到二者的结合,比较困难。作家明知比较困难,还是要做。就像先锋派的作家笔下的那些人物形象一样,不管是莫言笔下的余占鳌,还是阎连科笔下的司马蓝,亦或是马原笔下的“我”,实际上都是性格丰富的人物,有善的因素存在,也有恶的因素存在,甚至难分善恶,摒弃了那种传统的“高大全”式的人物形象塑造方法,当然会让读者眼前一亮。先锋派作家的进步之处,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人物形象塑造的丰满。倘若没有那种亦善亦恶、不善不恶的人物形象,作品将会减色不少。先锋派作家笔下的人物形象是拧巴的,甚至是变态的,有的看似很正常,实际上和环境格格不入,和周围的人没有共同语言。有的不声不响办大事,有的竟然拿性命维护自己的声誉,还有的陷入了自己精神的乌托邦,和现实的残酷形成了强烈的对照,而人物性格也出现了畸变。
作家会从不同角度看一个人,形成创作素材,在创作的时候,会从多个角度展现人物性格,而不是从单一的角度展现。除非是一些次要人物或路人,作家有可能一笔带过,而主要人物向来性格比较复杂,得益于作家多角度观察人物的基本功。似乎这种多角度观察人物的基本功代表创作的进步,也代表文学的开放和文化的开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