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贯中在描述官渡之战时写了一首诗:“本初豪气盖中华,官渡相持枉叹嗟。若使许攸谋见用,山河争得属曹家?”

袁绍字本初,“争”就是“怎”的意思,这位袁绍袁本初并不是某位名家说的“绣花枕头”,董卓霸朝纲时,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没有几人敢作仗马之鸣,袁绍却拔剑硬刚,已经收买到吕布的董卓居然拿他无可奈何,还不得不封其为勃海太守、邟乡侯——袁绍为乡侯的时候,曹操连关内侯都不是,直到建安元年六月,曹操才正式受封镇东将军、费亭侯。

即使不看《三国志》只看《三国演义》,我们也能发现袁绍其实也算猛将如云谋士如雨,一点都不比曹操差,只可惜袁绍在关键节点频频失误,这才导致了众叛亲离一败涂地——如果袁绍有刘备一半本事,官渡之战就可能是另一个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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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渡之战时袁绍强而曹操弱,这一点三国两大正人君子荀彧和诸葛亮都说得很清楚。荀彧说“公(曹操)以十分居一之众,画地而守之,扼其喉而不得进,已半年矣”,诸葛亮说“曹操比于袁绍,则名微而众寡”,官渡之战的结果是“操克绍,以弱为强”。

官渡之战的袁曹两家各有多少兵马,正史记载是袁绍十万,曹操“兵不满万”,那一战“凡斩首七万余级,(获)辎重财物巨亿”。

实事求是地说,袁绍曾经是东汉末年最强的诸侯,拥有四州之地,几乎占据了汉室半壁江山,比董卓还兵强马壮,孔融一度认为袁绍是不可战胜的:“绍地广兵强,田丰、许攸,智计之士也,为之谋;审配、逢纪,尽忠之臣也,任其事;颜良、文丑,勇冠三军,统其兵:殆难克乎!”

在《三国演义》里,颜良文丑几乎可以打遍曹营无敌手,关羽斩颜良诛文丑后挂印封金千里走单骑,袁绍依然有人可用,而曹操手下的一流悍将许褚张辽,也只能跟高览张郃打成平手:“操怒,使张辽出战。张邰跃马来迎。二将斗了四五十合,不分胜负。曹操见了,暗暗称奇。许褚挥刀纵马,直出助战。高览挺枪接住。四员将捉对儿厮杀。曹操令夏侯惇、曹洪,各引三千军,齐冲彼阵。审配见曹军来冲阵,便令放起号炮:两下万弩并发,中军内弓箭手一齐拥出阵前乱射。曹军如何抵敌,望南急走。袁绍驱兵掩杀,曹军大败,尽退至官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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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既不缺勇猛善战的武将,也不缺运筹帷幄的谋士,更奇妙的是袁绍的武将能出谋划策,谋士也能冲到前线指挥,比如指挥袁军放箭的审配,跟刘备集团的庞统就有几分相似。

正如赤壁之战前有谋士提醒曹操提防火攻一样,袁绍的谋士们在官渡之战期间也给袁绍出了不少好主意,但袁绍这个人总是只选错的不选对的,至少在三个关键节点上犯了致命错误,比如罗贯中说的“若使许攸谋见用”,指的就是许攸活捉曹操派往许昌催督粮草的信使后向袁绍建议:“曹操屯军官渡,与我相持已久,许昌必空虚;若分一军星夜掩袭许昌,则许昌可拔,而操可擒也。今操粮草已尽,正可乘此机会,两路击之。”

袁绍的兵力是曹操的十倍,分出三分之一或二分之一去突袭许昌,在官渡前线依然能保持绝对优势,而曹操在前线苦苦支撑,根本就分不出兵力回援,一旦袁军拿下许昌掌控汉天子刘协,曹操可能就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当时曹操虽然基本掌控朝局,但朝中并不是没有反对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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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在《求贤令》中表示:“若必廉士而后可用,则齐桓其何以霸世!今天下得无有被褐怀玉而钓于渭滨者乎?又得无有盗嫂受金而未遇无知者乎?”

在曹操看来,只要有能力,贪点没关系,作风不好也没关系,他手下那个最年轻的谋士郭嘉“深通有算略,达于事情”但却“不治行检”,司空西曹掾属陈群(当时曹操的正式官职是司空,陈群相当于管组织人事)多次公开批评,曹操却并没有处理,甚至还准备托孤于郭嘉。

曹操能唯才是举,袁绍却求全责备因人废言,居然怀疑曹操那封信是诱饵,而许攸是被曹操收买的贪墨奸细:“曹操诡计极多,此书乃诱敌之计也。滥行匹夫!尚有面目于吾前献计耶!汝与曹操有旧,想今亦受他财贿,为他作奸细,啜赚吾军耳!”

如果袁绍能听从许攸的建议而不是把许攸骂出去,不管突袭许昌能不能成功,许攸都不会叛逃并给曹操献计火烧乌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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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攸叛逃,乌巢危险,但袁绍军中除了许攸并不是没有明白人,许攸的诡计已经被尚在拘禁中的沮授识破了,而且冒着被加重处罚的风险求见袁绍并发出预警:“乌巢屯粮之所,不可不提备。宜速遣精兵猛将,于间道山路巡哨,免为曹操所算。”

如果袁绍按沮授的建议在官渡河乌巢之间设下伏兵,那么曹操的的突袭轻兵就可能陷入重围,不但乌巢烧不掉,而且损兵折将后还可能甩锅给许攸,说许攸是来把曹军往坑里带的“死间”。

袁绍不听沮授的建议,在第二个关键节点上又犯了致命错误,不但命人对沮授严加看管,还杀了放沮授来见自己的原看守人员,这也等于错过了自救的机会。

袁绍连犯两错,但局面还没有坏到不可收拾的程度,即使乌巢被袭击,他也不是没有翻身的机会,郭图和张郃虽然意见不同,但都有可取之处:郭图建议不管乌巢火起,先端了曹操老巢再说;张郃认为曹操大本营肯定有重兵防守,还是在途中设伏,将烧完乌巢返程的曹操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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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官渡之战第三个节点,也是最重要的节点,搞笑的是袁绍居然在这最关键的时刻玩儿起了平衡术:让主张截杀曹操的张郃只带五千人去打曹操大营,采纳郭图建议,让蒋奇带一万人去救乌巢——读者诸君请注意,不是中途设伏,而是急行军去乌巢救火。

如果换成刘备,他肯定不会只派出一万五千人马且兵分两路,即使兵分两路,他也会亲自带队而不是坐在大营等消息。

换做现代职场,也应该是谁提方案谁去执行,也就是让张郃高览去中途截杀曹操,而让郭图带兵攻击曹操打赢,因为郭图已经打了包票:“曹军劫粮,曹操必然亲往;操既自出,寨必空虚,可纵兵先击曹操之寨;操闻之,必速还:此孙膑围魏救赵之计也。曹操只顾劫粮,岂留兵在寨耶!”

宋朝以前基本是文武不分家,袁绍的谋士们也都能带兵,而且为了争兵权还闹得很厉害:“郭图等因是谮沮授‘监统内外,威震三军,若其浸盛,何以制之?夫臣与主不同者昌,主与臣同者亡,此《黄石》之所忌也。且御众于外,不宜知内’。绍疑焉,乃分监军为三都督,使授及郭图、淳于琼各典一军,遂合而南。”

曹操说袁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跟刘备相比有极大差距,这就给读者诸君留下了一个有趣的问题:袁绍确实是在三个关键节点都犯了致命错误,如果刘备有袁绍那么多谋士猛将和兵力,会用什么办法在官渡击败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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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说曹操多疑,但实际上曹操对诸夏侯曹是完全的信任,对许褚典韦五子良将也用人不疑,对荀彧荀攸贾诩郭嘉程昱也是掏心掏肺,虽不能做到言听计从,但也能闻过则喜从善如流。

刘备那就更不用说了,不管是徐庶还是诸葛亮指挥,刘备都“唯命是从”把自己当成“部将”使用,一切都按“锦囊妙计”行事,而关羽张飞虽然初期曾与诸葛亮有点隔阂,但到了关键时刻,还是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绝不因内耗而损害大局。

我们总喜欢说某位谋士算无遗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却往往忽视了主公的作用:再好的计谋,也得主公批准才是,那就需要主公的格局和能力强于谋士武将。

毛玠建议“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畜军资”,曹操听了;鲁肃说“汉室不可复兴,将军宜剿除黄祖,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孙权听了;诸葛亮的一番隆中对,让刘备感觉自己找到了知音。

袁绍有那么多精英而不能量才施用,这才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如果您穿越到东汉末年,一睁眼发现自己坐在中军大帐的虎皮金交椅上,下面站着郭图、审配、田丰、沮授、张郃高览,探子来报乌巢火起,您又会怎样调兵遣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