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坐拥全球最大人口规模的印度,居然也开始为生孩子的事儿发愁了。作为世界人口第一大国,印度目前的人口总数已经攀升到约14.6亿,比中国还多出300多万。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挤人"的国家,如今不少地方政府却开始掏出真金白银鼓励民众多生几胎。打头阵的是位于南部的安得拉邦。
今年5月中旬,该邦首席部长纳伊杜正式宣布新一轮生育激励措施:家庭生育第三胎奖励3万卢比,第四胎奖励4万卢比。此前的3月,该邦议会讨论的方案是二胎奖励2.5万卢比,折合人民币约1768元。
除现金外,安得拉邦还打算给予三孩每月1000卢比的营养补助(连发五年)、18岁前免费教育,并探索延长育儿假、补贴试管婴儿等辅助生殖手段。喀拉拉邦、泰米尔纳德邦等其他南部邦也在酝酿类似的现金鼓励方案。
一个"人口大户",为何要反过来催生?答案藏在冰冷的数据里。
印度全国的总和生育率已经降到约1.9,虽然还处于增长区间,但已经跌破了国际公认的2.1"世代更替水平"。更麻烦的是,安得拉邦自己的生育率已经掉到了1.5,跟三十年前的3.0比几乎腰斩,逼近1.5这条"高度敏感警戒线"。
一旦跌破,很可能陷入所谓的"低生育率陷阱",少子化和老龄化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纳伊杜在议会公开表态:如果照这个趋势走下去,到2047年该邦近四分之一的人口将步入老年。
令人玩味的是,此前长达三十年的时间里,安得拉邦一直有一条硬性规定——生了两个孩子以上的候选人不得参选地方选举,直到2024年10月这条禁令才被废除。短短一年多,政策从"限生"急转到"催生",态度变化之大让外界颇为吃惊。
印度南部之所以急,还有一个绕不开的现实:南部经济水平明显高于北部,可越发达的地方越不愿意生,而相对贫穷的北部依旧越穷越能生。这种"剪刀差"若长期存在,不仅会让南部先一步跌进老龄化,还会波及国会席位分配和联邦财政资源的划拨——毕竟印度议会席位是以1971年人口普查为基准冻结至今的,一旦重新按人口分配,南部各邦话语权就会被稀释。
这也是南部邦急着自己出手催生的深层动因。再往劳动力层面看,问题更棘手。
虽然印度一半人口都在30岁以下,看起来朝气蓬勃,但女性劳动参与率不足四分之一,比邻国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国还低。牛津经济研究院首席经济学家赫尔曼估算,印度实际劳动参与率只有51%左右,等于说全国约有四分之一的劳动年龄人口没能真正转化为生产力。
哪怕生育率维持在2.1,这样的结构也难以支撑起长久的人口红利。问题是,印度自身还没真正吃到人口红利的甜头。
2025年印度人均GDP仅为2702美元左右,全球排名第143位。若按目前的老龄化速度推进,恐怕连高收入国家的门槛都摸不到,人口负增长就要提前敲门。
联合国最新的《世界人口展望》报告推测,印度人口将在惯性推动下继续增长,2050年前后达到约17亿的峰值,随后转入下行。留给新德里发展的窗口期,满打满算不到24年。
反观中国,情况要从容得多。庞大的人口基数托起了改革开放以来罕见的经济腾飞,形成了全球最完整、最完善的工业和产业体系,14亿人的市场对任何跨国企业都是不容忽视的"必争之地"。
而印度当前GDP规模仅相当于中国的五分之一左右,产业上更多是"组装大国"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制造业强国。人口红利可以享一时,享不了一世——中国已在向高质量发展转型,印度却还没跑完自己的工业化上半场。
俗话说"没中国的命,却得了中国的病",说的正是这层意思:还没富起来,先掉进了少子老龄化的圈套。而印度所面临的困境,其实是眼下东亚、欧洲多国的共同烦恼。
先看隔壁的韩国。2024年12月23日,韩国正式跨入"超高龄社会"门槛——65岁以上人口达到1024.4万,占总人口的20%。
首尔市该年龄段占比更是高达19.4%,其中女性长者约569万人、男性约454万人。从"老龄化社会"到"超高龄社会",韩国只用了7年零4个月,比日本还快。
1990年时,韩国65岁以上人口占比不过5.1%,而按官方推估,到2050年这一数字将飙升至40.1%。老龄化背后的推手正是低迷的生育率——2023年韩国生育率仅为0.7,是全球最低的国家之一。
养老金支出压力越滚越大,劳动人口却不断萎缩,韩国长者协会甚至提议将养老金领取年龄推迟到75岁。而由于时任总统尹锡悦在2024年12月被国会弹劾、2025年4月被宪法法院正式罢免,人口政策的推进也一度陷入停摆。
目前中国台湾地区和韩国的出生率甚至低于日本。欧洲同样风声鹤唳。
欧盟人口第一大国德国,妇女平均生育子女数为1.35,虽然高于韩国,却已经低于联合国划定的1.4警戒门槛,离2.1的替代水平更是相距甚远。爱沙尼亚、奥地利的出生率也都在1.4以下。
2022年,欧盟27国中已经有9个国家进入超低生育率行列,包括西班牙、希腊和意大利。经合组织(OECD)经济学家艾德马指出,生育率的持续走低意味着劳动人口收缩,会同时推高财政压力并压制经济增长。
专家还观察到一个共性:如今各国民众普遍在30岁之后才结婚生育,女性生理条件所限,很多人最终只能生一到两胎,甚至一胎都难。从这个角度看,印度南部各邦"提前发钱"其实是聪明之举——不等生育率跌到韩国、日本那样再补救,成本会低得多。
但现金补贴到底能撬动多少家庭的意愿,业界并不乐观。权威医学期刊《柳叶刀》2025年发表的一项研究显示,日本此前的现金激励政策,到2030年扭转生育颓势的概率仅约12%。
学者迪恩·斯皮尔斯和迈克尔·杰鲁索在2025年出版的《过巅之后》中也提出,随着社会在方方面面变得更"好",养育孩子的机会成本被无限放大,这才是低生育率难以逆转的根本。事实上,光把孩子生下来还远远不够,怎么让下一代在健康环境里长大同样重要。
荷兰儿童曾被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评为全球最快乐的孩子,秘诀就在于社会不鼓励盲目竞争。在企业担任企划主管的Grace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大孩子上国中,小的读小学五年级。
Grace不追求孩子名列前茅,只希望课业过得去,最怕孩子被贴上"差生"的标签,失去对自我的肯定和学习的兴趣。可她也坦言,身边的家长焦虑得厉害——寒假还没到,一堆人就抢着帮孩子报营队,你若不跟上节奏,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尽责。
这种氛围在东亚社会几乎无处不在,很多欧美国家同样看重学业。但荷兰是个例外。
荷兰小学没有"班级第一"的概念,中学教育只要在满分10分中拿到6分及格线,就能顺利进入下一阶段。荷兰教育瞄准的是"具备中等能力"的最大群体,而不是把资源集中砸给顶尖的一小撮学生——及格就够好,想更进一步完全出于个人选择。
专家指出,荷兰家长会花大量时间陪伴孩子,帮他们摸清自己的兴趣和热情所在,还特别强调"Learn how to learn"——学会怎样学习,因为知识更新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最本质的差别或许在于:当孩子只考了60分,东亚家长可能焦虑到失眠,而荷兰的父母、亲戚、邻居却不会因此指指点点。
2022年最近一次PISA国际学生能力评估中,荷兰的数学、阅读素养和科学三项排名全部下滑。心理学中有个"最适压力"理论——每个人都有最适合自己的压力值,压力太低,能力反而发挥不出来。
荷兰目前也开始反思自身的教育政策。良性竞争值得肯定,但像东亚部分地区那样的过度竞争、恶性内卷则会让人不快乐,而齐头式的"躺平"同样会让社会失去前进的动力。
绕回印度的催生这盘棋,思路其实是相通的:钱可以发,孩子怎么养、能不能给他们一个像样的成长环境,才是决定人口未来的关键变量。安得拉邦拿出的现金激励,充其量只是打响了第一枪。
至于能不能真把生育率从1.5拉回2.1,还得看教育、医疗、就业、性别平等这些配套能不能跟上。人口从来不是"多了好"或"少了坏"的简单命题,14.6亿这个数字看似风光,背后的隐忧一点都不比中国、韩国、日本轻。这场跨越大洲的人口保卫战,最后拼的不是谁生得多,而是谁能把人真正留住、养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