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网“行进中国”山西调研采访团

8月9日,记者拨通与赵纯强的视频连线时,他正在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馆完成壁画的“点苔”工序。

只见他悬腕提臂,先用狼毫蘸着墨汁,勾出山势起伏的流畅弧线,笔势舒展连绵不绝;然后,再在坡面之上勾勒出层层苔草,颜色厚重于底色,虚实之间,高原山野的鲜活气韵便从画板上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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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纯强完成壁画的点苔工序。受访者供图

“苔点虽小,却是整幅壁画的生命。”隔着屏幕,赵纯强娓娓道来,“古人将其比作‘美人簪花’,用它晕染山石的肌理、土坡的褶皱、河岸的生机,就连树枝根须的缝隙、峰峦山巅的荒草,都靠这点点苔色生出活气。”

眼下,赵纯强正在收尾两幅作品——1:1临摹青海瞿昙寺的殿堂壁画和回廊壁画。等完成后,这两幅画将入藏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馆。“什么感觉?骄傲!”

赵纯强来自素有“古建之乡”美誉的山西省晋中市榆社县,凭借一手精湛的“开脸”技艺,在业内小有名气。8年前,他受聘于青海一家企业,与国内顶尖壁画画师、青海唐卡工艺美术师组成团队,开始了瞿昙寺壁画漫长的临摹复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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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丝路 瞿昙之光——青海丝路文物与瞿昙寺壁画艺术展”现场。受访者供图

今年4月,“高原丝路 瞿昙之光——青海丝路文物与瞿昙寺壁画艺术展”在北京开展。本次参展复刻壁画总面积超400平方米,赵纯强参与了近七成的临摹工作。

社交媒体账号上,不少网友纷纷留言称赞他的手艺。面对一众好评,赵纯强淡然谦逊,“我就是一个普通手艺人。”

“手艺人”,是赵纯强最认可的身份标签。他说,老家的古建匠人们,祖祖辈辈在这门手艺里勤勉深耕,硬是把“榆社古建”这块招牌,在全国古建行业里扎下了深根。

回溯至百余年前,经历了时代动荡和社会变革,榆社古建匠人在百业凋敝的困顿中辗转谋生。晚清至民国时期,常根江、李继维等匠人靠古建技艺入村进户、养家过活;新中国成立后,80余名匠人组建木业社重启发展;1975年,岳俊德带队完成太原迎泽公园藏经楼修缮,凭着过硬的手艺在业内赢得交口称赞……自此,榆社古建工匠开始走出县城奔赴各地古建工地,工程越做越精,口碑越传越响。

“虽然名声在外,但还是无法摆脱长期以来‘散、小、弱’的困境,只能以劳务分包方式生存发展。”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一位老工匠说。

2014年,在榆社县委、县政府的支持引导下,榆社县古建商会成立。2022年,当地政府出资参股,整合资源组建榆社县古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古建集团”),走上了集聚发展、专业提升、品牌赋能的良性发展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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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社古建匠人手持刻刀配合木槌,对木料进行手工修形雕刻。人民网记者 赵芳摄

古建集团立足古建技艺资源,引入现代企业管理模式,全力打造“榆社古建工匠”劳务品牌。他们着手申报建筑类各级资质,结束了古建工匠长期“单靠劳务求生”的历史,推动业务范围稳步走向全国。

“以前是出去找活儿干,现在是品牌带着活儿来。”古建集团办公室主任田兵说,“这几年,我们逐步形成了土作、木作、瓦作、彩绘四大业务板块,在文物修缮与文化传承中走出了自己的特色。”

记者跟着田兵来到古建集团展厅,一组组汉纹锦彩绘文创作品格外引人注目:以云纹、瑞兽、吉祥铭文为核心元素,色彩浓丽明快,构图满而不乱,古朴厚重的美学质感扑面而来。

“用现在流行的网络语言说,这些文创产品全是学员‘手搓’的。”田兵说,技艺传承的核心不只是“守”着老物件,还要培养出源源不断的年轻人才。

为此,古建集团组织编写并出版了《榆社古建彩画技艺》教材,助推技艺系统化传承;与高校深度合作共建“古建产业学院”和实习实训基地,实现“工匠进课堂、学生入工地”。同时,当地还与山西工程科技职业大学等院校深度合作,打通“3+2”贯通培养通道,为从业人员提供学历提升的路径;和县职业中学共建产教融合联盟,专门开设彩画、木工等特色专业,实行“学费全免+每年5000元生活补贴”的惠民政策,把人才培养的门槛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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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菊青绘制的汉纹锦彩绘装饰画。人民网记者 赵芳摄

村民李菊青的两个孩子都在读高中,丈夫常年跟着古建工程队走南闯北。“之前我参加了免费的技能培训班,拿到职业资格证书后,既能在工坊代课,也能在家做文创产品,照顾孩子和赚钱都不耽误。”

如今,榆社县拥有古建专业工程队100余支,从业人员7000余人,年人均收入达4万余元。2023年,“榆社古建工匠”成功入选全国脱贫地区特色劳务品牌;2025年,榆社建筑彩绘非遗工坊入选文旅部非遗工坊典型案例推荐名单。

从太行山里的零散匠人,到集修缮、人才培养、文创于一体的全产业链体系,在榆社,“屋檐”下的生活与“屋檐”一样出彩。(赵芳、麻潞、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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