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婆热爱一切具有创造性的东西，骨子里是个艺术家，可惜生不逢时。

她活在一个不鼓励自由表达情感的时代，尤其是一个女人，就更难被理解了。那时，大家对一位主妇最“有创意”的期待，无非是绣绣衣服、缝缝桌布，或者画几幅画挂在家里。但她爱文学，爱艺术，爱音乐，还爱写诗。而她最珍惜的，是植物和花朵——她花很多时间与自然交流，也天生有这方面的本事，凡是经她手触碰的东西，都能开出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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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还很小，如今才能真正欣赏她那份独特的美，而在当时，她只是我的外婆，一个在做她自己的外婆。但我心里始终有一件事很清楚：要尽我所能，让她开心。

后来，她被诊断出阿尔茨海默病。那个年代，人们对这种病几乎一无所知，医生只告诉我们，她会一点一点地失去自己的心智。事实也确实如此。

后来我们不再住在一起，但我每个星期天都会给她带一束花。她总会温柔地接过，把花插在花瓶里，花瓶就摆在她珍藏的圣母像旁边。

直到有一天，我们重复着往常的仪式。她看见我带着花来，脸上露出美丽的笑容，那笑容深沉的、暖暖的。她向我道谢，然后把花放进圣母像前的花瓶里。

可就在她走出房间后，她忽然兴奋地问：“是你放的花，对不对？谢谢你给我的圣母献花。”——短短几秒钟，她已忘记刚刚是自己亲手放的那束花。

那一刻，我仿佛被狠狠打了一拳。但有些东西还在，有些东西仍在回响——她的幸福。

她看到我来时是幸福的，她以为是我给她的圣坛献花时也是幸福的。而我，正用这样一个简单的举动，给了她一个短暂的、真实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