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古装剧的时候,皇宫各大宫门,或者王公贵族家的朱红大门上,会排列着一排排圆滚滚,像馒头又像泡,密密麻麻,金灿灿的的凸起。
我小的时候就对此非常好奇,好好的一扇门让它平平整整不好,为啥要弄得坑坑洼洼,整这么多疙瘩干嘛,我个人感觉是不太美观。
后来学的知识多了,接触事务更广,才知道这那圆滚滚、胖乎乎的凸起其实是门钉。
门钉的诞生,从一开始就带着硬核的实用属性,甚至和古代守城战争息息相关。
早在春秋战国时期,门钉的雏形涿弋就已经出现,古籍《墨子·备城门》对其有清晰的记载。
一座城池中,其他部分基本都是土石构造,只有城门因为要时开时关,多用木制品。木质相对于土石材料来说,更加易燃且脆弱,因此是城市攻防战中最容易受到攻击的环节。
为了加强城门的防御性,便发明了“涿弋”这种尖圆形木橛军事防御构件。它长约二寸,钉入门板约一寸,露出一寸在外,间隔约七寸,门板上凿孔嵌入,能加固城门,防止它开裂脱落。
在敌军攻城之前,它还能搭配涂泥工艺,让城门没有那么容易烧起来,是实打实的守城利器。
历经秦汉魏晋的发展,到隋唐时期,随着城门建造技术的升级,城防军事的升级,城门用不上涿弋这种防御构件,但是它没有淘汰,反而转入生活中入民用、官用建筑用来加固门板。
你可能要问,一扇大门而已需要加固什么?
原因很简单,古代的大门,尤其宫殿王府那种又高又厚的大门,根本不可能用一整块木板做成,那是用好几块厚木板拼在一起的,专业术语叫“实榻门”。
木板之间用穿带连接,可门天天开开关关,时间一长就容易松动散架,那就需要钉钉子来加固了。
大门是一座宅子的脸面,为了尽可能的美观和形象,通常是在外面把钉子钉进去,把门板和穿带牢牢固定在一起。
光秃秃的铁钉露在外面还是不好看啊,尤其配上朱红色的大门,黑乎乎的铁钉帽实在煞风景。
工匠们灵机一动,把钉帽打磨成圆圆的泡状,既保留了加固功能,又美观大方。
因为形状像水面上鼓起的气泡,古人给它取了个很形象的名字—— “浮沤钉” ,这也是我们熟知的门钉。
从“涿弋”到“浮沤钉”,门钉兼顾了加固门板的实用功能与极致的审美价值,正式成为中式大门的标配构件。
小门小户当然不需要什么门钉来加固了,门越大越高,需要的门钉就要越多,因此从门钉多少就能看出这家人实力怎么样,就这样一个宅子大门上门钉的多少在一定程度上能体现出主人地位和身份差距。
人都是有攀比心的,没有严格的数量规制,你十个我就十五个。你二十个我就三十个……为了规范统一,明清的时候还出台了相应的法律规定什么人用多少门钉。
清代《大清会典》立下铁律,把门钉的数量、材质、排布写入国法,尊卑秩序一目了然,丝毫不能差错。
地位最高,身份最贵的当属皇家,因此皇家宫门门钉数量最多,采用九行九列,共81颗铜鎏金门钉。九是阳数之极,最大、最尊。九九八十一,象征皇权至高无上。
皇室之下,等级依次递减。亲王府九行七列,六十三颗;世子府、郡王府,九行五列四十五颗;公侯府,七行七列或五行五列,而且只能用铁钉。
僭越门钉规格在清代可是重罪,私自多用门钉、越级使用鎏金门钉,轻则削爵流放,重则论罪。
平民家没实力也没必要,因此是禁用门钉,还衍生出一个词 “白丁” 。“白”就是空白、没有,“丁”就是门钉,指代无功名、无官爵、无门第的普通百姓。
百姓也希望自己家能添丁发达,自己家没有门钉,为了满足家族繁盛的期盼,便衍生出独特的正月十六摸门钉民俗。
《宛署杂记》记载:“正月十六,或六月十六,妇女群游,祈免灾咎。暗中举手摸城门钉,摸中者,以为吉兆。”《帝京景物略》也写道妇女们“至城各门,手暗触钉,谓男子祥,曰摸钉儿”。
百姓没有资格用上门钉,便找机会伸手去摸一些代表权力象征的门钉,寄托祛病消灾、求子添丁,家族发达的心愿。
因此一枚小小的门钉,浓缩了古人的建筑智慧,封建时代的礼制秩序,百姓对美好生活的期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