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亦国学 · 教材里的教考衔接
《蜀道难》把四种手法摆成了标本，赏析表达技巧题就照着它练
选择性必修下册第一单元里，《蜀道难》大概是最容易读得热闹、答得空洞的一篇。字面意思人人都懂——路难走。可李白偏不肯老实说这三个字。他在开篇先喊一声“噫吁嚱”，再把四万八千岁的年头搬上来，把六龙、黄鹤、猿猱、参星井宿一并请到纸面，临了还要甩一句“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读的时候心跟着一起一落，落到卷面上却常常只剩八个字：运用夸张，气势磅礴。古诗鉴赏那道“赏析表达技巧”的题，栽的多半就是这个跟头——手法的名字认得出，手法在诗里干了什么活儿，说不上来。这首诗偏偏是拆手法的好料子。想象、夸张、用典、章法四样东西，它全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近乎明码标价。
蜀道难
（唐）李白
噫吁嚱，危乎高哉！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
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李白《蜀道难》（节选）
教材把“怎么写”摆在了“写什么”前头
《蜀道难》收在选择性必修下册第一单元。这个单元把《氓》《离骚》《孔雀东南飞》《蜀道难》《蜀相》《望海潮》《扬州慢》编在一处，从先秦一路走到南宋，乍看像一条压缩过的诗歌简史。真正的用意藏在体式上。单元要读者留意不同体式的诗各有各的写法：四言、五言、七言、杂言乐府、长调慢词，节奏不同，笔法自然跟着变。到了《蜀道难》的学习提示，话说得更直白——这是一首杂言乐府，句子长短参差，要留心诗人怎样把想象、夸张与神话传说熔到一炉。
这句提示的分量，值得掂一掂。它没有让人去归纳“抒发了对蜀道艰险的感叹”，那是内容层面的活儿，读两遍谁都答得出。它盯住的是“怎样”二字——用什么办法，把一条路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教材在这里挑明了一桩事：这首诗的分量不在它说了什么，在它怎么说。而古诗鉴赏的技巧题，问的恰恰就是这个“怎么”。课内课外的接口，就搭在这个字上。
卷面上的技巧题，问法比想象中细
翻近些年的古代诗歌阅读，主观题的落点几乎年年压在“怎么写”上，只是问法各有各的绕法。2023 年新课标Ⅰ卷选了林希逸的《答友人论学》，末一题问尾联提到魏了翁名言有何用意——这是一道地道的用典题，题干里却一个“典故”字样也没露。2022 年新高考Ⅰ卷考魏了翁的《醉落魄·人日南山约应提刑懋之》，问下阕怎样以自劝劝人的口吻表达人生态度，考的是语气与角度这一层笔法。2021 年新高考Ⅰ卷是杨巨源的《寄江州白司马》，让人判断第二句是否已含委婉劝告的意思，落点在含蓄手法怎样嵌进具体字句。
比较着问的路数也不少。2022 年全国甲卷把欧阳修的《画眉鸟》与文同的《画眉禽》并排摆着，要人说清两首诗在艺术表现上的不同；2019 年全国Ⅲ卷则拿刘禹锡的《插田歌》与《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比语言风格。这些题看着换了花样，内核是同一件事：认出手法，说清手法在这一句上做了什么，再讲它换来了怎样的效果。三步缺一步，分数就掉一截。而这三步该怎么迈，《蜀道难》里全有现成的样子。
四种手法，一样一样拆开看
想象：把看不见的时间，写成看得见的画面。“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四万八千年本是抽象的数目，李白让它落在“不通人烟”四个字上，时间立刻变成一片荒着的空地。“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一上一下，把山的高与水的急摆成对开的两扇门。想象不是天马行空地乱飞，它的活儿是把没法直接看的东西——年头、高度、险恶——翻成眼睛能接住的画面。答题若只写“想象奇特”，等于什么也没说；得讲清它把什么翻成了什么。
夸张：放大的是数目，落地的是身体感觉。“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鹤最能飞，猿最善攀，两样翻山的行家都被挡在外头，人的处境不必再多说一句。“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一尺之数是虚的，可“不盈尺”三字把天压到了头顶。最见功夫的是“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手摸到了星宿，气屏住了，胸口按着长叹。夸张走到这一步，已经不只是把数字放大，是把读者的身体一把拽进诗里。
用典：神话替诗省下了大段说明。“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两位古蜀王的名字一出，蜀地的邈远便有了年代的厚度；“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五丁开山的旧说把一条路的来历压缩进一句里，血气与代价都在其中；“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杜鹃啼血的传说轻轻一带，山里的空就空出了回声。这些典故不是掉书袋，是替诗省话。省下来的篇幅，全用在推气势上了。
章法：三声长叹是骨架，不是重复。“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在诗中出现三回，站的位置各不相同。开篇那一声是总起，惊叹抢在叙述之前；中间那一声接着“使人听此凋朱颜”，笔锋从山之高转到人之惧；结尾那一声连着“侧身西望长咨嗟”，由自然之险落到人事之危。同一句话钉在不同的关节上，意思一层深似一层，全诗的脉络就靠这三处撑住。读章法，读的正是这种反复之中的推进，而不是数一数它出现了几次。
答案的骨架：名称、动作、效果，三样凑齐。技巧题的答案有个稳当的架子：手法叫什么，它在哪一句上对什么东西动了手，动完之后读者得到了什么。拿“黄鹤之飞尚不得过”作例，答成“运用夸张，突出蜀道之险”只完成了两成；写成“借黄鹤善飞、猿猱善攀却都难以逾越，从侧面把山势的高危推到极处，人行其间的艰难便不言自明”，话才算说到了位。中间那个“动作”，是最容易漏掉的一环，也是拉开分差的一环。
想把技巧题读顺，有三件事可以先做
第一件事：把诗按“谁在动、动向哪儿”重新划一遍段。《蜀道难》从开辟之难，到攀越之难，再到守御之难，视角一路在挪。手法从来不是浮在句子表面的装饰，它跟着结构走。哪一段的笔法忽然变了调子，多半是内容拐了弯。摸清拐弯的地方，手法为什么用在这儿，就有了着落。
第二件事：给每一处手法配一句“换个写法”的对照。把“扪参历井仰胁息”换成“山极高”，把“地崩山摧壮士死”换成“开山很艰难”，意思都还在，气力却泄得干干净净。一换一比，手法的效果就从抽象的形容词变成了看得见的落差。考场上要写的那句“效果如何”，凭的正是这份对照感。
第三件事：拿真题当尺子来量。找 2023 年新课标Ⅰ卷那道问名言用意的题、2022 年新高考Ⅰ卷那道问口吻的题，先蒙住参考答案自己写一遍，再逐句对，看差在哪里。差处多半是同一个：话说到“用了什么”就停住了，没往下走到“换来了什么”。这样的落差看见三回，答题的手感也就稳住了。
李白写蜀道，从头到尾不肯说“很险”两个字。他把险交给六龙、黄鹤、枯松和子规，让山自己开口。技巧题考的也不是那几个名词，而是能否听出诗人绕开直说的那点用心。读懂一句“扪参历井仰胁息”里手怎么伸、气怎么屏，抵得上背十个术语。诗把话说得曲折，为的是让读它的人走得更近。
—— 语文亦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