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心市民尼尔,5岁,声音洪亮、体型巨大、爱好捣蛋,喜欢像红帽子一样的交通锥。在澳大利亚岛屿州塔斯马尼亚,人们爱尼尔。
尼尔是一只南象海豹,社交媒体粉丝数量超过170万,比岛上人口的两倍还多。中文互联网上,也有人爱尼尔。尼尔常年在远洋觅食,每年两次上岸休整与换毛。
岛上居民每年都在等待这个“臭小子”回家度假,没人知道尼尔怎么想的,它破坏路障、撞毁提醒公众注意海豹的警示牌,还试图翻越围栏——它重约1吨,和一辆小轿车分量相当。有时,它还大摇大摆躺在马路中央、私人庭院或是路边水坑旁。
7月8日,这只南象海豹结束了它近半个月的假期,重新游入大海。过去5年,尼尔每年至少上岸两次。2023年的卫星追踪器数据显示,尼尔在海上连待了6个月,觅食加上往返的航程超过5000公里。
事实上,澳大利亚绝大多数南象海豹栖息在1500公里之外、人迹罕至的麦夸里岛,觅食结束后也都在麦夸里岛上岸,只有尼尔,一次次回到塔斯马尼亚。
南象海豹是导航高手,对出生地有深刻记忆,在深海觅食数月后,总记得“回家”。一位研究者推测,尼尔的母亲可能是一只缺乏经验的海豹,偶然在此诞下幼崽;也有人猜测,这只雌性海豹在海上遇险,不得不提前分娩,导致尼尔脑中的“家园”是这片有着公路、汽车和人类的陆地。
有人觉得,上岸后的尼尔太孤独了,所以它的行为“怪异又可爱”。2022年7月,它第一次上岸换毛,人们在它周围放了一圈交通锥,隔开人群,它把锥子当成玩具。视频被发到网上后,它成了网红。
2023年,尼尔爬到一位女士的院子里,卧在她的皮卡车旁。夜里它挪动身体时,发出砰砰的闷响。那位女士以为有人正在砸车、撬车窗。当她透过窗子看到是尼尔时,觉得自己有了史上最棒的不去上班的理由。
在尼尔休假期间,原本井井有条的城市中多了一些可爱的无序性,人们遇见它、路过它、把镜头对准它,尝试理解它又失败,只能在视频中配上一句:“嗨,尼尔,你在干什么?”
当一只海豹出现在你上班的必经之路上,你回避不了它。当地护林员、警察、保安也面对新考验——有人试图投喂,有人想和它合影,有人带着小孩靠近。
围绕尼尔的新闻报道持续进行,学者开始科普关于南象海豹的知识。塔斯马尼亚大学霍巴特分校的一位象海豹科学家解释,尼尔正在“成长”,“混蛋行为”只是它正常的探索。幼年雄性象海豹需要练习争夺统治地位的战斗,成年象海豹会抬起头,用胸部互相撞击,以争夺繁殖机会。在海岛上,尼尔没有找到别的同类,只好用胸部撞击交通锥,同时缓解换毛期的不适。
只要收到尼尔上岸的消息,护林员就会赶到现场,摆放警示牌,提醒市民保持20米以上的距离,必要时,工作人员还会对尼尔进行转移——2023年4月,海滩围观人群和犬只持续骚扰尼尔,10多名工作人员用大块结实的防水篷布兜住尼尔的身体,合力把它挪上平板拖车,转运到一处僻静的海滩。那时尼尔才600公斤。
再后来,尼尔越来越重,再遇上马路中间的尼尔,工作人员只能用带软垫的长杆、硬挡板,配合声音试着劝走它。
专程赶到当地看尼尔的人越来越多,市政配合野生动物部门动态封闭部分街道,聘请24小时安保人员轮班拦阻越界人群,并实时对外发布路况提醒。警方也协助工作,处置骚扰野生动物的行为。普通市民如果发现尼尔的踪迹,可以拨打热线电话上报。
数年前,挪威奥斯陆峡湾曾出现过一头同样因走红而被围观的年轻海象弗雷娅,在人群屡劝不退之后,当局以“对人类安全构成持续威胁”为由对弗雷娅实施了安乐死。
这一次,当尼尔上岸后,人们不愿看到它重蹈弗雷娅的命运——一份要求政府承诺“绝不使用安乐死”的互联网请愿书,上线24小时就征集到4600多个签名。
塔斯马尼亚的市长也提到,再次转移尼尔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最后手段”——尼尔的体重还在增长,挪窝已经需要用吊车。如果尼尔能活到成年,它的身长可达5米,体重是现在的3倍。
“不管尼尔给我们带来多少资源负担和麻烦,”他说,“我们见到它,还是很高兴。”
一位科学家评价,尼尔的到来教会了人们如何和野生动物相处。有学者提到,200多年前,塔斯马尼亚也是海豹的家园。海豹猎人来了后,为了用它们的脂肪炼油,把这里的群落捕杀殆尽。或许尼尔脑中的地图,指向的是旧时的家园。
事实上,也曾有迷路的斑海豹漂泊到中国南方海岸,当地渔民出于善意主动看护、临时投喂救助。但随着短视频传播,有游客彻夜守在一旁直播,还有人逾越安全距离伸手摸它的头部、随意投喂食物。这类近距离接触不仅会让野生海豹产生强烈应激,也违反野生动物保护相关法规。
在塔斯马尼亚,人们期待尼尔再度归来,并探索着使它更好生活的办法,一些改变已经发生。当地一名市民感叹:“这里也是尼尔的世界,我们只是生活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