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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油锅滋滋响,肖佳怡翻炒着青椒肉丝,听见客厅里公公压低声音说:“你媳妇一个月工资多少?以后让她把卡放我这儿。”

李明辉的声音含糊不清:“行,我跟她说。”

肖佳怡手里的锅铲顿了顿。

三个月前那张体检单上的字,她记得清清楚楚——“可疑肿块,建议进一步检查”。

她没告诉任何人,本想攒够了钱自己去查。

现在倒好,连攒钱的路都要断了。

她把菜端上桌,笑着招呼:“爸,吃饭了。”

没人知道,她围裙口袋里那张存折,已经空了三年。

01

那顿饭吃得跟往常一样。

李长贵坐在主位上,筷子夹菜的声音很大,嗦溜嗦溜的。

肖桂兰坐在他旁边,给她夹了块排骨,小声说:“多补补,看你瘦的。”

肖佳怡笑了笑,低头扒饭。

李明辉坐在她对面,一直没敢抬头看她。他吃饭的时候有个毛病,心里有事就不停地扒拉碗里的米粒,一颗一颗地数。

肖佳怡知道,他在想怎么开口。

饭后她收拾碗筷,听见李长贵在客厅咳嗽了一声,李明辉就站起来,磨磨蹭蹭进了厨房。

“佳怡……”他靠在门框上,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看着地上,“那个,爸说……咱们工资卡放他那儿统一管,省得乱花。”

肖佳怡把洗好的碗放进橱柜,没回头:“行啊,你放吧。”

“不是……是你那份。”

她手里的碗停住了,又慢慢放下。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你的意思,是我把工资卡给爸?”

李明辉赶紧解释:“爸说家里开销他来安排,咱们年轻人存不住钱,他帮咱们攒着,将来……”

“将来什么?”

“将来买房什么的。”

肖佳怡擦了擦手,笑了:“好啊,我明天就拿给他。”

李明辉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转身出去了。

肖佳怡站在厨房里,听着客厅里李长贵满意的笑声,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

她回到卧室,关上门,从包里翻出那张存折。

打开一看,余额六块三毛。

这存折是她婚前自己存的,六万块,是她工作三年的积蓄。

结婚那天,李明辉说要帮她保管,她也没多想就给了。

后来问过他几次,他都说得好好的,在呢在呢。

今天她特意去银行查了一下。

柜员告诉她:“这张卡一年前就取空了。”

一年前。正是她查出肿块的那个月。

肖佳怡把存折塞回包里,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路灯发呆。

她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去医院做体检。那天她一个人去的,想着也就是例行检查。结果B超做到一半,医生忽然皱了皱眉,让她再做一次钼靶。

做完后,医生看着片子说:“建议你做个穿刺活检。”

“什么毛病?”她问。

医生没直接回答:“查清楚再说。”

她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太当回事。她觉得自己年轻,能有什么大病?可后来她想预约穿刺,医院说要先交五千块的检查费。

她跟李明辉说,李明辉说:“这钱得问问我爸。”

然后,就没下文了。

肖佳怡那一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听见李明辉打着鼾,睡得很沉。她侧过身看着他,想把他摇醒,问问他:你知不知道你爸把我存折拿走了?

可她没开口。

她知道,就算问了,李明辉也会说:“我爸那是为咱们好。”

她太了解他了。

这个男人,在他爸面前永远是个听话的儿子,从来不是她的丈夫。

02

第二天一早,肖佳怡从抽屉里翻出工资卡,放在桌上。

李明辉正在系领带,看到她这个动作,松了口气:“回头我拿给爸。”

“不用,我自己给他。”肖佳怡说,“显得我有诚意。”

李明辉有点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吃早饭的时候,李长贵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粥两个馒头。

他吃饭很慢,嚼得吧唧吧唧响。

看到肖佳怡拿着工资卡走过来,他眼睛一亮,但嘴上还端着:“怎么,想通了?”

“爸,您说得对,年轻人存不住钱,就麻烦您帮我们攒着。”肖佳怡把卡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李长贵拿起卡,翻过来看了看,又看看她:“你不会回头又想要回去吧?”

“哪能呢,我既然给了您,就不会往回要。”

李长贵满意地点点头,把卡揣进兜里:“行,以后每月工资到账,我替你存着。你要用钱,跟我说一声就行。”

“好。”肖佳怡笑着点头。

吃完早饭,她出门上班。走到楼下,她没有急着走,站在单元门口掏出手机。

她翻到公司财务孙姐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孙姐?我是佳怡。”

“哎,佳怡,有啥事?”

“是这样的,我想把工资卡改一下。以后我的工资,直接打到我妈的卡上。”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怎么突然要改?”

肖佳怡编了个理由:“我妈最近身体不好,我想多照顾照顾她,直接打她卡上省事。”

“行,那把你妈的卡号发给我。”

“好,我一会儿发你。”

挂了电话,肖佳怡站在楼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她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上午在公司,她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同事王姐端着水杯走过来,看她脸色不对,问:“你咋了?一上午魂不守舍的。”

“没事,没睡好。”肖佳怡收回神。

“你这脸色可不像没事。”王姐压低声音,“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

肖佳怡摇摇头。

她不知道该跟谁说。

跟同事说公婆管着她的钱?

人家会想,你都嫁人了还被人管着,自己没能力?

跟朋友说银行卡被公公拿走了?

朋友会问,你老公呢?

是啊,她老公呢?

她想起昨晚李明辉那副躲躲闪闪的样子,忽然觉得恶心。

晚上回到家,肖佳怡推开门,听见客厅里一阵笑声。小姑子冯雨婷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旁边坐着李长贵,一老一小说说笑笑。

“嫂子回来了?”冯雨婷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嗯。”肖佳怡换了鞋,走进客厅。

冯雨婷今年二十五,嫁人两年了。她老公是开货车的,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差,反而回娘家总是一副高人一等的架势。

“嫂子,我听爸说你工资卡上交了?”冯雨婷啧啧两声,“还是嫂子觉悟高,我那个老公,让他上交工资卡,跟要他命似的。”

肖佳怡笑笑,没接话。

李长贵在旁边插嘴:“你嫂子比你强,懂规矩。”

冯雨婷撇撇嘴:“那可不,也不看看谁儿媳妇。”

这话听起来像夸,但肖佳怡听得出那层刻薄。她没往心里去,转身进了厨房。

肖桂兰正在灶台前忙活,看到她进来,小声说:“你姑回来了,一会儿你多担待点。”

“我知道,妈。”

肖桂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肖佳怡知道婆婆想说什么。

这个家里,只有肖桂兰是真心对她好,但肖桂兰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她的工资卡,二十年前就被李长贵收走了。

吃完饭,冯雨婷拉着李明辉聊天,说想换个手机,但手头紧,问能不能借点钱。

李明辉下意识看了李长贵一眼。

李长贵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说:“你哥的钱都在我这儿,你要用钱,跟我说。”

冯雨婷眼睛一亮:“爸,那我想换个手机,您支援点?”

“你那手机不是还能用吗?”李长贵皱皱眉,“省着点花。”

冯雨婷脸色一僵,但很快又堆起笑:“那是,那是,我就是随便说说。”

肖佳怡在旁边洗碗,听着这些话,心里凉凉的。

她忽然想,如果她开口跟李长贵说要钱看病,他会怎么回答?

但她没问。

她知道答案。

03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肖佳怡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回家做饭、洗碗,跟往常一样。没人发现任何异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公司的事不算忙,她坐在工位上,有时候一整天都在发呆。王姐又问她:“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肖佳怡摇头。

可她心里清楚,她有事。她那笔六万块的存款,她得想办法要回来。

那是她的钱。婚前存的,跟李家没有一分钱关系。

她试着跟李明辉提过一次。那天晚上李明辉躺床上刷手机,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之前那六万块存款,你知道去哪儿了吗?”

李明辉的拇指停了停,又继续滑:“爸说帮你存着。”

“存哪儿了?”

“我不知道,你问他去。”

“你问他?”肖佳怡声音有点发抖,“他能跟我说实话吗?”

李明辉放下手机,皱着眉看她:“你这是什么态度?爸还能骗你钱不成?他那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把我的钱拿走了?”

“你……”李明辉坐起来,“你是不是有病?爸辛辛苦苦帮咱们管钱,你还怀疑他?”

肖佳怡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确实有病。

但她没说。

那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李明辉背对着她,很快就打起鼾。

肖佳怡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年过得好可笑。

她二十六岁嫁给李明辉,以为找了个老实本分的男人,日子会安安稳稳。

可结婚后才发现,这个男人没有主见,什么事都要问他爸。

买房、买车、办婚礼、请客送礼,全是他爸说了算。

她想过反抗,可她从小性格软弱,在家听爸妈的,嫁人听公婆的。她不会吵架,不会闹,只会忍。

可忍来忍去,忍出了毛病。

她摸着小腹右侧,那里偶尔会隐隐作痛。医生说可能是肿块压迫,建议尽快检查。但她不敢去,怕查出什么坏结果,更怕查出来了,没人管她。

周末,肖佳怡回了趟娘家。

她妈肖秀珍一个人在老房子里住,养了一阳台的花。看到她回来,肖秀珍高兴得很:“怎么想起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想的。”肖佳怡换了拖鞋,坐在沙发上。

肖秀珍给她倒了杯水:“是不是跟明辉吵架了?”

“没有。”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瘦了这么多?”

肖佳怡低头喝水,不说话。

肖秀珍坐在她旁边,等了半天,问:“到底怎么了?”

肖佳怡握着杯子,手指用力到发白。她张了好几次嘴,才挤出一句:“妈,我那六万块钱,被我老公他爸拿走了。”

“什么?”肖秀珍脸色一变,“那是你婚前攒的钱,他怎么拿走的?”

“李明辉帮他爸拿的。”

“李明辉也知道?”

肖佳怡点头。

肖秀珍气得脸发白:“这是什么事儿!你结婚前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嫁人要看清楚,你看看你……”

“妈,别说了。”

“我怎么能不说!”肖秀珍站起来,“你那是自己的钱!他们凭什么拿?你给我打电话,我去找他们!”

“算了。”肖佳怡拉她坐下,“强要也难听。”

“那你的钱就不要了?”

肖佳怡沉默了很久。

“不是不要,是不能这么要。”她慢慢说,“我想让公公主动还我。”

肖秀珍看着她,有点不放心:“你想怎么做?”

“还没想好,但我知道得先留着证据。”

从娘家回来,肖佳怡开始留意家里的账本。

李长贵有个习惯,家里的每笔开销都记在一个黑皮本子上。

存款、转账、借款,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本账本平时锁在他卧室衣柜的暗格里,但他有时候喝多了酒,会忘了锁。

肖佳怡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那天晚上,李长贵喝了两杯白酒,早早回房睡了。肖佳怡听着他打鼾,悄悄溜进他房间,打开衣柜,摸到那个暗格。

账本就在里面。

她翻开一看,密密麻麻记着各种账目。有几笔让她瞪大了眼:“2020年3月,给明辉买房首付,转账二十万。”

“2021年6月,给雨婷陪嫁车,八万五。”

“2022年1月,给明辉存定期,十万。”

这些钱,全是李长贵从家里存款里划出去的。

而存款的来源,是肖佳怡和婆婆的工资。

她翻了翻,找到那六万块的记录——“2022年4月,佳怡存款,转存明辉名下。”

原来她的钱,早就被转到了李明辉的户头上。

肖佳怡拍了照,把账本放回去,回了自己房间。

她坐在床上,握着手机,看着那些照片,手在发抖。

她不是气。

她是冷。

彻骨的冷。

04

周一早上,肖佳怡请了半天假,去医院做了穿刺活检。

躺在检查床上,医生拿着针管在她胸口比划着,她闭着眼,能感觉到那根针扎进去,穿过皮肉,触到那个肿块。

不疼。

但麻。

做完后,医生跟她说了句:“一个礼拜出结果,到时候你来拿。”

肖佳怡点头,出了医院。

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心里空荡荡的。

她想,如果查出来是恶性呢?

如果真是癌症,她要怎么治?钱在公公手里,她能要回来吗?

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看着那几张账本照片。

她忽然想,其实她不是没有钱。

她的钱就在那里,在公公的账本上,在李明辉的户头里。只要她敢撕破脸,她就能拿回来。

可她还没想好怎么撕。

她不想闹得太难看。不是为了李明辉,是为了婆婆。肖桂兰待她好,她不想让婆婆难做。

但有时候,不闹太难看,就意味着继续忍。

过了两天,李长贵在饭桌上忽然开口:“对了,这个月工资到账了吗?”

肖佳怡夹菜的手顿了顿:“到账了。”

“卡里怎么没钱?”

肖佳怡放下筷子:“爸,我把工资打到我妈卡上了。”

整个饭厅安静了一瞬。

李长贵放下筷子,眼神沉下来:“你说什么?”

“我把我工资打到我妈卡上了。”肖佳怡重复了一遍,“您手里那张卡,以后不会有钱了。”

李长贵瞪着她:“你什么意思?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您。”肖佳怡语气平静,“是我自己的想法。”

“你有什么想法?”李长贵的声音拔高了,“你知不知道我是在帮你们攒钱?”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么做?”

肖佳怡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李明辉。他低着头,假装扒饭,一句话也不说。

她又看了看婆婆。肖桂兰低着头,筷子捏得紧紧的。

她收回目光,笑了笑:“爸,我就是觉得,我妈那边也要用钱。她一个人住,没个伴兒,身体也不好。我给她打钱,天经地义。”

“那你跟她商量过没有?”

“商量过了。”

“你……”李长贵气得把筷子拍在桌上,“你这是不把这个家当回事!”

肖佳怡没吭声。

她看着李长贵,心里想的却是那本账本。

她想起账本上那些数字,想起被转走的六万块,想起二十万、八万五、十万,想起自己三年里在这个家里流过的每一滴汗。

“我不是不把这个家当回事。”她说,“我只是想把自己的钱,管好。”

李长贵盯着她,想说点什么,但她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说不出话。

李明辉终于抬起头:“佳怡,你……”

“我吃饱了。”肖佳怡站起来,端着碗进了厨房。

她听见李长贵在客厅里骂骂咧咧,听见李明辉在旁边劝:“爸,您别生气,我跟她说说……”

她觉得很好笑。

说什么?说他把她的钱转到他名下,是“为她好”?

05

晚上李明辉没跟她说话。

肖佳怡也不在意。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翻着手机,忽然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是医院发来的。

“肖女士,您的检查结果已出,请尽快到医院领取报告。”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她没去上班,直接去医院拿了报告。拆开的时候,手是抖的。

报告上写着六个字——浸润性乳腺癌。

她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始终不敢相信。

乳腺癌。早期。建议尽快手术。

医生告诉她,手术费加后期化疗,大概十万左右。如果能尽快手术,痊愈率很高。

“尽快手术。”医生说,“不能再拖了。”

肖佳怡点头,把报告塞进包里。

她走出医院,站在门口,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太阳很大,可她觉得冷。

她想哭,但眼泪没掉下来。

她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给李明辉打了个电话。响了好久,那边才接。

“喂?”

“明辉,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他的声音有点不耐烦。

“我查出来乳腺癌了,要手术,需要十万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明辉问:“你确定?”

“报告在我手里,你要不要拿去看看?”

“那……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拿钱做手术。”肖佳怡说,“你跟爸说一声,那十万块先拿给我看病。”

“爸那边……”

“你跟他讲。”

挂了电话,肖佳怡坐在台阶上,等了一个多小时。

李明辉终于打回来了:“爸说了,让你先把你的工资卡放他那儿,他帮你存着,治病的事慢慢来。”

“慢慢来?”肖佳怡声音有点发抖,“医生说是要尽快做手术,等不了。”

“爸说十万块不是小数目,得盘算一下。”

“盘算什么?”

“盘算……怎么做比较省钱。”

肖佳怡没再问了。

她挂了电话,坐在台阶上,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等了一个多小时,等来一句话——“盘算一下”。

盘算什么?盘算她值不值那个钱?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她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想哭、想闹、想去砸了李长贵家的窗子。可越想,她越冷静。

她想起那六万块存款,想起账本上那些数字,想起李长贵说的“女人的病拖一拖就好了”。

她忽然想通了。

这些年,她一直以为公婆是把她当家人。可到现在她才明白,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个外人。一个能干活、能挣钱、不反抗的外人。

既然是外人,那就按外人的规矩来。

她掏出手机,给公司财务打电话。

“孙姐,上次说的工资改卡,办好了吗?”

“办了,这个月就打到新卡上。”

“好,谢谢孙姐。”

她挂了电话,又给医院打了个电话。

“我想预约手术,能不能办分期付款?”

“可以,您先来窗口填个申请表。”

她记下步骤,深吸一口气。

她不再是什么好儿媳了。

她只想活着。

06

肖佳怡回到公婆家里的时候,客厅里没人。她把包放下,听到厨房里传来肖桂兰剁菜的声音。

她走过去,靠在门框上,叫了声:“妈。”

“哎,回来啦。”肖桂兰回头看她,手里的菜刀没停,“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妈,我跟您说个事。”肖佳怡走进去,“我查出来是乳腺癌,得做手术。医生说越快越好,晚了怕出问题。”

肖桂兰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

她慢慢转过身来,脸色发白:“你……你说什么?”

“乳腺癌,早期。”肖佳怡把报告递过去,“医生说做了手术就能好,但要十万块。”

肖桂兰接过报告,手在发抖。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妈,没事的,能治好。”肖佳怡握住她的手,“但我需要那十万块。”

肖桂兰抬头看着她,眼泪唰地掉下来。

她张了好几次嘴,才憋出一句:“我去跟你爸说。”

“他知道了。他不愿意给。”

肖桂兰愣住了。

“不可能,你爸他……”

“他不愿意。他说十万块不是小数目,要盘算盘算。”肖佳怡说得平静,“我自己的六万块存款,也被他转到明辉名下了。”

肖桂兰的脸白得像纸。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佳怡,你要相信妈,妈不会不管你的。”

“我知道。”肖佳怡拍拍她的手,“所以我不会怪您。”

肖桂兰站在厨房里,眼泪流个不停。

晚上,李长贵回来了。

肖佳怡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他进来,没起身。

李长贵瞥了她一眼,目光不善。

她没理会。

过了会儿,李明辉也回来了。他看到肖佳怡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自然地叫了声:“佳怡。”

“嗯。”

空气有些沉闷。

肖桂兰在厨房里炒菜,声音哗啦哗啦的。李长贵坐在餐桌前看手机,李明辉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刷手机。

没人说话。

吃饭的时候,李长贵率先开了口:“你那个工资卡的事,我问过了,打到你妈账上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写个保证书。”

“什么保证书?”肖佳怡问。

“保证以后不跟我们算账。”

肖佳怡笑了:“算账?算什么账?”

“就是……”李长贵啧了一声,“就是说,你的钱是打给你妈了,以后家里要用钱,你别嚷嚷。”

肖佳怡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她放下筷子:“那您呢?我六万块存折,您怎么说?那是我自己的钱,婚前的。”

李长贵脸色一变:“那不是怕你乱花吗?”

“怕我乱花,所以转到明辉名下?”

“谁跟你说的?”

“我翻账本看的。”

李长贵手里的筷子掉了。

他瞪着肖佳怡,半天没说话。

“你……你翻我账本?”

“对,我翻的。”肖佳怡站起来,“我不翻账本,我还不知道我那六万块去了哪儿。”

李明辉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佳怡,你这是……”

“你闭嘴。”肖佳怡转头看他,“你不配跟我说话。”

整个饭厅安静了。

李长贵脸色铁青,嘴唇直哆嗦。他指着肖佳怡,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你给我滚出去!”

“凭什么?”

“凭我是这个家的家长!”

“家长?”肖佳怡笑了,“家长就能拿儿媳妇的婚前存款?家长就能把钱全转给自己儿子?”

“你……”李长贵气得站起来,椅子吱嘎一声响。

肖桂兰赶紧拉住他:“你消消气,佳怡不是那个意思……”

“你闭嘴!”李长贵甩开她,冲着肖佳怡吼道,“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想怎么样!”

肖佳怡看着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想要我的钱。六万块,一分都不能少。我自己挣的,我自己花。”

李长贵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他忽然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你等着,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厉害。”

他转身从卧室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往桌上一扔。里面是一沓钞票。

“六万块,一分不少!拿了就给我滚!”

肖佳怡看着那堆钱,愣了几秒。

她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把钱拿出来了。

她伸手去拿,李长贵忽然又说:“等等!签个协议!”

“什么协议?”

“表明你以后跟这个家没关系了!”

肖佳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那堆钱。

她笑了。

“行。”

07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肖佳怡拿了这六万块,往后他们之间再无瓜葛。

肖佳怡看都没看,直接签了字。

她拿起桌上的钱,数都没数,塞进包里。

“妈,我先回屋了。”她对肖桂兰说。

肖桂兰眼眶红红的,点了点头。

她上楼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把钱倒在床上。

六万块,一张一张的。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些钱,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忍着没哭出声。

哭什么呢?有什么好哭的?你拿到了该拿的钱,你应该笑。

可她笑不出来。

她掏出手机,给医院那边打了个电话。

“喂,你好,我想预约手术。”

“好的,您哪天方便?”

“尽快。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她看到手机上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李明辉打来的。

她没接。

她翻出微信,给他留了一条消息:“明天去医院办住院,带手术费来。”

然后她把手机调成静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忽然想起那个相亲的日子。她在咖啡厅里等他,他迟到了半个小时,腼腆地说“路上堵车”。她看着他憨厚的脸,心里觉得踏实。

她想起结婚那天,他站在酒店门口,接亲朋好友的礼金,脸上堆满了笑。她在旁边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就是她的后半生了。

她想起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起来。

她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第二天一早,肖佳怡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她推开房门,看到肖桂兰站在楼梯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妈给你炖了鸡汤,你带去喝。”肖桂兰的声音哑哑的。

“谢谢妈。”肖佳怡接过保温袋。

肖桂兰看着她,欲言又止。

“妈,您回去吧。我一个人去就行。”

“佳怡……”肖桂兰终于开口,“你手术的时候,妈去陪你。”

肖佳怡顿了一下:“不用了,您在家待着吧。”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肖佳怡看着她的眼眶,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点头,出了门。

到了医院,办了住院手续,她被安排到了普通病房。四人间,隔壁床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也在等手术。

大姐看她年轻,问她:“你得什么病?”

“乳腺癌。”

“哎呀,那得赶紧治。你家里人呢?”

肖佳怡摇摇头:“我自己来的。”

大姐惊了一下:“你自己来住院?”

大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肖佳怡躺到床上,拿着手机,看着微信上李明辉没有回复的消息。

她给他发了住院地址、房间号、手术时间,他一条都没回。

她知道他在怕什么。

他在怕他爸。

她想,算了。这个手术,她自己扛。

下午,肖桂兰来了。她进病房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额头上全是汗。

“妈,你怎么找到的?”

“问的护士站。”肖桂兰把水果放下,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你爸不知道我来。”

肖佳怡看着她,没说话。

肖桂兰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佳怡,你手术那天,妈来陪你。”

“不管他。”肖桂兰第一次这么说,“他要是敢说,我就跟他离婚。”

肖佳怡愣住了。

她看着婆婆,看了很久,才说:“妈,谢谢您。”

手术前两天,肖佳怡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是冯雨婷发来的。

“嫂子,你的事我听说了。我爸做得确实不对,你好好治病。”

肖佳怡看着那行字,有点意外。

冯雨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她没多想,回了句“谢谢”。

冯雨婷又回:“你跟明辉的事,我劝过他。他是怂了点,但人不坏。”

肖佳怡没回。

她握着手机,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08

手术那天,肖佳怡五点就醒了。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隔壁床的大姐还没醒。

她侧过身,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

忽然,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她抬头一看,是肖桂兰。

“妈?”

“哎,我来陪你。”肖桂兰拎着一个塑料袋,“买了几个包子,你吃点。”

肖佳怡坐起来:“您几点起来的?”

“四点多。”肖桂兰把包子放在床头柜上,“睡不着,就在外面转了一圈。”

肖佳怡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是肉包子,热的。

她吃着吃着,眼泪忽然掉下来了。

“怎么哭了?”肖桂兰赶紧抽出纸巾,“别哭,没事的,妈在这儿呢。”

肖佳怡点头,把包子吃完,擦了擦泪。

手术的针推进血管的时候,她忽然握住肖桂兰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

“妈,如果我……”

“别瞎说。”肖桂兰握住她的手,“你会好的。”

肖佳怡闭上眼,什么都没说。

她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肖桂兰站在走廊里,冲她招手。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发白的头发上。

她想,一定要活着回来。

至少要当面对那个人说一句:你女儿不需要你们的钱了。

手术很成功。

肖佳怡被推回病房的时候,麻醉还没完全退。

她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帮她盖被子,有人在跟她说话。

等清醒过来,看到肖桂兰坐在床边,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拿着吸管:“喝点水。”

她张嘴吸了两口水,嗓子还是干得难受。

“手术做完了,医生说很顺利。”肖桂兰的声音有点哑,“你再休息会儿。”

肖佳怡点头,又闭上眼。

她睡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醒来,感觉胸口的伤口隐隐作痛。她低头一看,缠了一圈厚厚的纱布。

肖桂兰不在。

隔壁床的大姐说:“你婆婆回去给你做饭了,说晚点来。”

肖佳怡点点头,挣扎着坐起来。

她拿了手机,打开微信,看到李明辉终于回了一条消息。

“佳怡,手术还顺利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放下手机,又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顺利。”

然后她翻到李长贵的微信,发现他已经把她拉黑了。

她冷笑了一下。

也好。反正她也打算拉黑他。

出院那天,肖佳怡一个人办了手续。

肖桂兰说要来接她,她没让。“我自己能行。”

她打车回了自己家——不是公婆家,是她跟李明辉结婚时住的房子。

那房子是她跟李明辉一起买的,首付是李长贵出的,房贷是她跟李明辉一起还的。

她掏钥匙开了门,屋里静悄悄的。李明辉不在家。

她把东西放下,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

她忽然觉得好累。

她想睡一觉,但闭上眼又睡不着。

她拿过手机,看到李明辉发来的消息:“我今天加班,晚点回去。”

她没回。

晚上七点多,门外传来钥匙响。

李明辉推门进来,看到她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你……你出院了?”

“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肖佳怡没说话。

李明辉换了鞋,走进来,坐在她对面。

两个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佳怡……”

“你爸给我那六万块,我用了。手术费不够,还差四万。你看着办吧。”

李明辉的脸白了一下:“我……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肖佳怡看着他,“你想什么办法?去问你爸要?”

李明辉低下头:“他那边……有点困难。”

“困难?”肖佳怡笑了,“困难?你爸给你买房花了二十万,给你妹陪嫁用了八万五,给你存了十万定期,这叫困难?”

李明辉的脸涨得通红:“我……”

“你什么?”

“那些钱……是爸的。”

“是他从我跟妈的工资里扣出来的。”肖佳怡站起来,“你是不是觉得,你爸这么做是天经地义的?”

李明辉张了张嘴,没说话。

肖佳怡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累。

她挥了挥手:“算了,我不跟你吵了。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她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

09

肖佳怡在家休养了一个月。

伤口恢复得还行,医生说她手术很及时,术后配合化疗,基本没什么问题。

她请了三个月的病假,工资照发。虽然不多,但勉强够用。

她没再跟李明辉提钱的事。

那天的事之后,李明辉一直在躲她。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吃过饭就钻进书房。两个人几乎没怎么说话。

她也不在意。

她知道,她跟他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一个月后的某天,肖佳怡正在沙发上躺着,手机响了。她一看,是冯雨婷。

“嫂子,在家吗?”

“在。什么事?”

“我过来看看你。”

肖佳怡有点意外,但还是说:“来吧。”

挂了电话没多久,冯雨婷就来了。她穿着件大红色的外套,脸上抹着厚厚的粉,端着一个水果篮。

“嫂子,你恢复得咋样?”

“还行。”

冯雨婷在沙发上坐下,东张西望:“明辉哥不在家?”

“上班。”

“哦。”冯雨婷放下水果篮,搓了搓手,“嫂子,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

冯雨婷吞吞吐吐的:“那个……我爸让我来问问你,你能不能把那六万块退回来?”

肖佳怡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那六万块……我爸说是借给你的,不是给的。”

肖佳怡放下手机,看着冯雨婷,笑了。

“借的?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那是我的钱。他还让我签了字。”

“我知道……可我爸说,你签的是‘自愿放弃’,不关他的事。”

肖佳怡看着她:“是你爸让你说的,还是你自己想说的?”

冯雨婷低下头:“是……是他让我说的。”

肖佳怡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你回去吧。那六万块我一分都不会退。你爸要是想要,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冯雨婷站起来,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到肖佳怡的眼神,还是住了口。

她低头出了门。

肖佳怡把门关上,靠在门上,胸口起伏个不停。

她掏出手机,翻到李长贵的微信,发现他还把她拉黑着。

她忽然想笑。

真是够恶心人的。

三天后,李明辉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佳怡,我爸住院了。”

肖佳怡抬头看他:“什么病?”

“脑梗。医生说……可能会偏瘫。”

“哦。”

李明辉愣了一下:“你……你就不担心?”

“我为什么要担心?”

“他是我爸!”

“我知道。”肖佳怡说,“但他不是我爸。他对你负责,不代表他对我负责。他把你妹妹养大,不代表我得感恩戴德。你说我冷血也好,说我自私也行。可我就是这样了。我不想再忍了。”

李明辉站在那里,呆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了。

门“砰”一声关上。

肖佳怡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没有哭。

她只是慢慢站起来,倒了杯水,一口一口地喝完。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那个备注为“妈”的联系人打了个电话。

“喂,妈,我明天去您那儿住几天。”

“怎么了?”

“李长贵住院了。李明辉照顾他去了。我一个人在家,不想待着。”

“那你来吧,妈给你做饭。”

挂了电话,肖佳怡看着窗外的晚霞,慢慢笑了。

10

肖佳怡在母亲那儿住了两个星期。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母亲做的饭,出门遛遛弯。伤口恢复得很好,医生说她可以回去上班了。

她没急着回去。

她想多待几天。

那天下午,她刚午睡醒来,听到敲门声。

肖秀珍去开门,看到她愣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

肖佳怡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李明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佳怡……”李明辉看着她,“我能跟你谈谈吗?”

肖佳怡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个人坐在小客厅里,肖秀珍给他们倒了茶,然后回房去了。

李明辉低着头,半天才说:“我爸出院了。”

“医生说恢复得还行,但走路不太利索了。”

李明辉抬起头看着她:“佳怡,我想跟你道歉。”

“道歉什么?”

“那六万块的事。我不该让我爸拿走你的钱。也不该在你生病的时候……不想办法。”

肖佳怡没接话。

她看着他的表情,感到有些陌生。

李明辉深吸一口气:“我想好了,我会把那六万块还你,不让我爸插手。之前是我犯浑。”

肖佳怡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忽然问:“你是不是也觉得,你爸做得不对?”

李明辉沉默了几秒:“是。”

肖佳怡笑了。

“那你还打算跟他住一起吗?”

“……我还没想好。”

“你还没想好。”肖佳怡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你还没想好,你就来找我。你让我信你什么?”

李明辉张着嘴,说不出话。

肖佳怡站起来:“李明辉,我不恨你。我真的不恨你。但你得知道,我不是看在你回头找我的份上,才去原谅你的。我原谅你,是因为我不想为难我自己了。”

李明辉低下头,没说话。

“你回去吧。”肖佳怡说,“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

李明辉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佳怡,如果我想清楚了,你还会不会……”

“不知道。”肖佳怡说,“等你真正想清楚后,再说吧。”

李明辉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行。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

肖佳怡站在小客厅里,看着窗外,夕阳的余晖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她忽然觉得一身轻松。

她掏出手机,翻到那条备注为“妈”的联系人,打了个电话。

“妈,我晚上想吃红烧肉。”

“好,妈给你做。”

挂了电话,肖佳怡走进房间,坐在母亲床边。

肖秀珍正坐在床头看手机,见她进来,问:“他走了?”

“说什么了?”

“说想清楚了再来找我。”肖佳怡靠在母亲肩膀上,“我说等他想清楚再说。”

肖秀珍拍拍她的手:“你自己怎么想的?”

肖佳怡沉默了一会儿。

“妈,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我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肖秀珍笑了:“你是我闺女,当然能。”

肖佳怡也笑了。她靠在母亲肩膀上,看着窗外。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色慢慢暗下来。

远处,谁家的烟囱冒出淡淡的炊烟。

空气中飘来红烧肉的香味。

她忽然觉得,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