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记者 陈靖斌 毕节报道

在贵州省毕节黔西市大关镇,讲红军故事,常常要先从盐讲起。

不是餐桌上随手拈来的调味品,而是在民国时期要“一斗米换一斤盐”的盐。大关镇副镇长付静说,当时的大关是盐的集散地,贵州本不产盐,盐主要来自四川自贡井盐,少部分来自沿海海盐。由于官盐和地方势力垄断,盐价高,群众吃盐难,“四五十斤大米才能换得了一斤食盐”。

红二、红六军团强渡鸭池河来到大关后,看到当地群众吃盐困难,赶走驻扎在大关的国民党军,打开大关盐号,开仓放盐,接济群众。

这段故事,如今通过大关盐号的保护和讲解,被更多学生和游客知晓。

走出盐号,沿鸭池河进入丘林村,眼前还有另一番图景:村容村貌持续改善,百花桃、蜂糖李等果林产业不断丰富,民宿和农家乐逐步发展。盐号保存着红色记忆,讲述着红军与群众的深厚情谊;特色产业、人居环境和旅游服务条件的改善,则共同支撑着村庄今天的发展。

盐号里的第一堂课

大关盐号能够打动人,首先因为它把红军与群众的关系讲得具体。

付静说,盐在群众生活中必不可少,但在当时比粮食还难得到。红军开仓放盐,解决的是群众眼前的生活难题。这个细节,比单纯讲述一场行军更容易让今天的学生理解:红军为什么能得到群众支持?答案就在一斤盐里。

盐号故事里,还有更多被当地记住的细节。

红军强渡鸭池河到达大关集镇后,纪律严明,宁愿睡在大街上,也不到群众家里打扰。第二天,老百姓打开房门,看见一路上睡着的都是红军。当时正值冬天,不少红军感染风寒,当地老郎中王道轩免费为红军医治,把家里的中草药熬给红军喝。

红军离开时,万正红、万江林父子被任命为大关区长和大关镇保安队长,组织民兵和游击队抵抗国民党军反扑。当地统计,大约57名群众响应红军号召参加红军,继续长征。

这些故事让大关盐号不只是旧址。它把“群众立场”拆解成看得见的事情:盐仓打开了,药锅熬起来了,红军睡在街上,群众跟着队伍走了。

如今,大关盐号既是旅游景区,也是红色文化教育基地和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付静介绍,大关集镇中小学,以及周边乡镇、周边县区的一些学校,都在组织学生来到这里参观,开展爱国主义教育。

对大关镇而言,保护好盐号、讲清楚这段历史,首先是为了让红色记忆代代相传。

围绕“红军开仓放盐”,大关镇开发了解说和微党课。机关团体、企事业单位来到大关盐号后,通过讲解了解红二、红六军团强渡鸭池河、开仓放盐接济百姓的历史,也可以参与围绕这段历史开发的研学课程。

盐号的运转,还带来了新的岗位。付静介绍,大关盐号带动了2名解说员,她们都是当地群众,属于文化志愿者;盐号运行中还需要临时务工人员、保洁人员。目前,大关盐号相对固定提供就业岗位3个,平时临时务工每月约20余人。

从当年的开仓放盐,到今天作为红色文化教育基地对外开放,盐号的功能发生了变化,但其中承载的群众立场和军民情谊一直被当地珍视。随着盐号常态化开放,讲解、保洁等公共文化服务也产生了一些用工需求,为当地群众提供了少量就近就业岗位。

步道把故事带到鸭池河边

从盐号出发,红色故事并没有停在室内。

付静说,丘林村近年来不断探索“红色加绿色”的旅游思路。每年举办桃李花节时,游客沿着红色步道,观赏鸭池河两岸桃李花。在保护红色旧址的同时,丘林村将鸭池河生态、果林景观、桃李花节以及民宿、农家乐等乡村旅游资源统筹起来。截至记者采访时,大关镇丘林村已有民宿35家、农家乐18家,带动群众进一步增加收入。

在大关盐号,游客可以了解红二、红六军团强渡鸭池河、开仓放盐的历史;走到鸭池河边,山水和果林构成村庄的生态底色;桃李花节、赏花采摘等活动丰富了旅游体验,民宿和农家乐则逐步完善接待服务。不同资源各有功能、相互补充,共同构成丘林村发展乡村旅游的基础。

丘林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代佳说,10年前,丘林村产业比较单一,主要靠本地酥梨和百花桃,群众收入较低。她记得,当时水果卖不出去,收入自然上不来。

后来,丘林村经过几次人居环境整治,村容村貌发生明显变化;红色旅游发展,也带动果林增收。代佳介绍,果林产业从单一的冰脆李、百花桃,增加到蜂糖李、三红柚等多元水果。

过去,村民盼的是果子有人收;现在,丘林村还要想办法让游客走进来。

果林没有离开土地,却多了一层旅游场景。红色步道、鸭池河、桃李花节和多元水果连在一起后,果子不再只是等收购商来议价的农产品,也成了游客认识丘林村的一部分。

果林产业有了新支撑

村庄发展成效,最终要体现在群众生活改善和集体经济壮大上。

代佳介绍,丘林村村民人均收入从2019年的1.3万元增长到2025年年底的2万元;村集体收入也有明显增加,依托红色教育培训基地,每年基本有50万元收入。

这组数字背后,是丘林村资源组织方式的变化。

过去,丘林村有果林,但品种相对单一,销售渠道有限;有鸭池河山水,但旅游线路不够成熟;有红色文化资源,但保护展示、研学组织和村庄配套还不够完善。如今,大关盐号、红色步道、鸭池河、桃李花节、果林、民宿、农家乐和红色教育培训基地逐渐连成一条线,村庄发展不再只依靠某一季水果、某一处旧址,而是在红色教育、生态观光、特色农业和乡村服务之间寻找更稳定的支撑。

红色文化资源的保护利用,并不是替代果林产业,而是在完善研学线路、提升村庄环境的过程中,让果林、民宿、农家乐等业态有了更多衔接空间。研学团队和游客来到盐号听课、沿鸭池河看花、走进村庄停留,果林也不再只是等待收购的农产品,而是逐渐融入乡村观光、季节活动和村庄服务之中。

代佳也看到了短板。她说,群众对村庄下一步发展的期待,是多增加一些旅游业态。现在旅游业态还太少,游客过来玩,没有太多项目可以体验。

这句话点出了丘林村下一步要解决的问题:不是简单把故事、山水和果林摆出来,而是能不能通过线路设计、服务提升和业态培育,让这些资源形成更丰富、更可持续的乡村体验。

在村庄变化中,最能感知机会的人,往往是那些曾经离开过村庄的人。

凉溪山院开门之后

陈光荣回到丘林村前,在浙江皮革厂打工,一个月三四千元。如今,他的主要收入来源,是在家乡经营“凉溪山院”民宿农家乐。

他不把返乡说得很复杂。问起收入前后的变化,他说,现在收入比以前好一些,还可以照顾家里的孩子和老人,也可以发展产业。谈到家里变化,他说得更直接:“现在有房有车了,以前什么都没有。”如今,他每月收入有1万多元。

返乡的原因也很现实。陈光荣说,家里有老人、有小孩,他和大哥两兄弟,大哥身体残疾,自己不能长期在外省务工。后来看到政策支持和村里发展民宿的机会,便选择回乡。

“凉溪山院”的背后,不只是一个人的决定,也有村庄基础条件的改善。

陈光荣介绍,村里在民宿外观、化粪池、路边灯等方面给予支持。他自己到目前已投入100多万元做民宿。尽管这两年大环境稍有压力,他仍觉得“都还可以”,也希望“五湖四海的朋友们都来到丘林来玩耍打卡”。

代佳也把陈光荣夫妇视为典型案例。她介绍,陈光荣夫妇返乡后开起民宿农家乐,年收入接近20万元。

从浙江皮革厂到丘林村“凉溪山院”,陈光荣的生活发生了变化:过去是外出进厂、月入三四千元;现在是在村里经营民宿农家乐,照顾老人孩子,也把一部分游客留在村里。

这正是丘林村发展线条中最现实的部分。

陈光荣的返乡创业,既得益于村庄环境和旅游配套条件的改善,也离不开个人100多万元的投入和持续经营。盐号和红色步道为游客了解大关历史提供了窗口,但一家民宿能否留住游客、实现增收,最终仍取决于住宿、餐饮等服务品质和经营能力。

一个陈光荣不能代表全部,但他的返乡说明,村庄的新机会已经开始被年轻人看见。

让红色记忆更好传承

丘林村已经有了盐号、步道、鸭池河、桃李花节、果林、民宿和农家乐,但要让游客从“到此一看”变成“愿意再来”,还需要更多内容。

付静介绍,下一步,大关镇将继续探索丘林村红色文化,深挖红军在丘林村留下的历史故事,把历史故事与情景剧相融合,挖掘情景剧和微党课,组织更多群众、学生和社会团体到丘林村开展红色文化研学、党课研学等活动。

这将推动红色教育从静态参观向更具参与感的学习体验延伸,让红色记忆得到更加生动的传承。

盐号不能只是静态旧址,鸭池河不能只是路过的风景,桃李花节不能只热闹一季,果林也不能只等成熟采摘。盐号要着重讲清历史,鸭池河和果林则可依托生态游、赏花采摘等方式完善乡村旅游体验。红色文化传承与产业发展相互促进、各有侧重,共同丰富丘林村的发展内涵。

再看大关盐号,那一撮盐仍是故事的开头。

当年,红军开仓放盐,留下的是一段与群众同甘共苦的历史。今天,这段历史被保存在盐号里、讲述在研学课堂上。盐号之外,丘林村则通过改善人居环境、调整果树品种、发展节庆活动和民宿农家乐,不断拓宽群众增收渠道。

从红军走过的鸭池河畔到今天的丘林村,变化写在更多元的果林、更整洁的村容、逐步完善的旅游服务和返乡创业者的生活里。红色记忆为村庄标注精神坐标,产业发展和群众奋斗则一步步铺就通往新生活的路。

(编辑:赵毅 审核:童海华 校对:颜京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