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 “白海豚” 这些天正席卷沿海地区,回顾艺术史中,暴风骤雨一直是艺术家所关注的主题。

在西方艺术名作中,从伦勃朗极具戏剧张力的《加利利海上的风暴》,到梵高、莫奈笔下的风景,再到蒙克反映内心世界的刻画,他们将转瞬即逝的狂暴天象凝于画布,展现自然的力量。

在17世纪的荷兰,阿姆斯特丹成了世界上最重要的港口之一,航海业的繁荣推动了海景画的流行,许多知名画家开始投入这类题材的创作。其中,最具故事性的作品要属伦勃朗的《加利利海上的风暴》,这也是伦勃朗唯一留下的一幅海景画。该画作描绘的是基督刚刚被唤醒的一刻。巨浪正以惊人的角度将小船抛向空中,小船随时可能倾覆。在狂风呼啸和风浪肆虐中,是经验丰富的水手为生存而奋战的恐惧与绝望。大自然的力量与人类的脆弱在这一刻形成鲜明对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伦勃朗,《加利利海上的风暴》

戏剧性的光影效果加强了画面中的危险氛围,波浪间的白色泡沫显示着海洋的愤怒。伦勃朗以善于用光揭示人物内心世界而闻名。在他的肖像画中,他经常用光照亮人物脸庞的一侧,凸显他们在公众面前的形象,而另一半则隐藏在阴影中,揭示他们内心的隐秘思想。在《加利利海上的风暴》中,阴沉的天空进一步突显了场景的凶险,使这场风暴仿佛化身为必须战胜的邪恶力量。光线从左侧透进来,照亮了船上的挣扎,也为他们带来了希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加利利海上的风暴》(局部)

18世纪末以前,《加利利海上的风暴》一直保存在阿姆斯特丹,由不同的所有人持有。随着伦勃朗画作世代承传,辗转到了英国,被著名的艺术画廊收购。同年,画廊透过美国著名艺术史学家伯纳德·贝伦森(Bernard Berenson)将这幅海景画出售给伊莎贝拉·斯图尔特·加德纳,后入藏波士顿的加德纳博物馆。1990年,两名假扮警察的男子闯入波士顿的加德纳博物馆,盗走了伦勃朗的这件画作,以及爱德华·马奈、埃德加·德加和约翰内斯·维米尔的作品。如今,这幅画仍然不见踪影,,成为历史上最著名的艺术品悬案之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透纳,《暴风雪-汽船驶离港口》

十八、十九世纪浪漫主义兴起后,画家写生风暴不再拘泥纯粹复刻实景,转而借骤雨倾泻内心的情绪。其中,最令人知晓的是英国画家透纳,他常年搭乘船只直面海上飓风写生,追逐海上风暴。据说,为了更仔细地观察暴风雪,透纳曾把自己绑在船的前桅上整整四个小时。

在其作品《暴风雪-汽船驶离港口》中,船影几乎销声匿迹,似乎即将被海浪吞噬,海天合一,白沫和飞雪混淆难辨。海军蓝、黑色和白色的洒脱笔触合成了一股旋涡急流,位于画幅中央的帆船则陷入天旋地转之中。这幅画于 1842 年在皇家艺术学院展出时引起了一片质疑之声,但透纳很快明确地表态,他作画并非为了被人理解,仅仅是“为了呈现大自然的壮观舞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透纳,《奴隶船》(奴隶们将死之人抛入大海)

透纳另一件极具表现力的画作是《奴隶船》。相比描绘自然,这件作品核心是透纳对自由主义的主张和对废奴运动的同情。透纳将残阳、红色浮云、血色大海搅合在一起作为画面主体,并将贩运奴隶的三桅船放到了深远处,华丽而微妙的光照亮了海浪中的镣铐。这件作品最初为英国文艺评论家约翰·罗斯金所有,他曾评论说:“紫色和蓝色,沉重的海浪,都淹没在朦胧夜色之中,产生出一种阴森寒冷的气氛,仿佛死神的影子已悄悄罩在了这条行驶在海的光亮里的罪恶船上……他的大胆构思,最大限度的离奇的想象,都完全建立在生活的基础之上,但又比生活更典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莫奈,《百丽岛海岸的暴风雨》

印象派更进一步,以户外写生的瞬时视觉捕捉暴雨。莫奈、毕沙罗、梵高等人来到河畔草地,只忠实写生暴雨下光影、水汽、色彩瞬息万变的真实观感。其中,莫奈的作品《百丽岛海岸的暴风雨》描绘的是布列塔尼群岛中最大的岛屿——百丽岛。在19世纪,艺术家或作家们并不常去这一岛屿,但莫奈因寻找新的风景和不同的氛围,于1886年9月12日至11月25日住在那里。起初,这片风景的野性让他感到不安,因为它不断变化的天气以及抵达理想的作画地点十分困难。在暴风雨来临之际,莫奈能够更广泛地看待岩石与海洋之间的搏斗。在与印象派美学有很多共同之处的日本版画风格中,地平线被放置在画作的顶部,几乎没有为天空留出空间。海洋非同寻常的大气振动通过强烈的色彩呈现出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梵高,《暴风雨天空下的风景》

梵高的作品《暴风雨天空下的风景》描绘的是暴风骤雨来临之时,田野间的农民在地里劳作的场景。画作把地平线上的村庄小屋和树木一分为二,天空中乌云滚滚,狂风乱作;然而地面的庄稼成熟了,金黄色的作物正等待着收割。农民们顶着暴风骤雨在田里劳作,因为他们知道,如果现在不收割,等暴风雨过后,庄稼将全被摧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克里姆特,《暴风雨前夕》

古斯塔夫·克里姆特晚年在奥地利阿特湖居住时描绘了大量的风景。这一时期,除了莫奈,很少有艺术家的风景画能像克里姆特那样激进:自然主义和抽象主义经常通过放大或粗糙的点来表现。在他的作品《暴风雨前夕》里,描绘的是阿特湖畔利兹尔贝格的小教堂旁的大白杨树和毗邻的大道。画中,天空之中乌云翻滚,暴风雨即将来临。然而,大白杨树巍峨地屹立于天地之间,似乎已做好了“斗争”的准备。在白杨树下,被其“庇护”的小教堂,代表了作品水平和垂直结构之间的交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亨利·卢梭,《惊奇!热带暴风雨中的老虎》

亨利·卢梭是法国后印象派画家,稚拙派的开创者。他没有接受过正规美术训练,自学成才,其作品以纯真质朴的视角、平面化的构图和充满幻想的异国情调著称,常描绘热带丛林、动物等主题。在他的作品《惊奇!热带暴风雨中的老虎》里,画面前景的树叶形状怪异,在风雨中摇曳。这个世界不是清风徐徐,而是狂风大作。右上角的闪电划破了低沉而阴暗的天空。浓密的丛林和热带暴风雨,仿佛代表着大自然的某种神秘力量,连丛林中那头蹲伏着的硕大凶猛的老虎,都惧怕不已。卢梭生活在只属于他的想象世界中,他画出了热带异域丛林,但又不是简单的热带丛林,而是他对于热带丛林与自然最为原始的向往。

爱德华·蒙克专注于人类死亡的问题,而风暴则是其艺术世界中自然力量与人类内心状态彻底融合的极致体现,他将外部气象的剧烈动荡直接转化为描绘心理图景的强大媒介,使得风暴不再是单纯的风景写生,而成为人类内在焦虑、情感危机与存在性恐惧的宏伟象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蒙克,《风暴》

在他的代表作《风暴》(1893)以及一系列相关画作中,他描绘了一场正在逼近或已经笼罩海岸与城镇的狂暴自然现象。但他对风暴的呈现充满了强烈的主观性与表现主义色彩——天空不是普通的阴云密布,而变成了扭曲盘旋的笔触;海浪被表现为汹涌澎湃的白色笔触,猛烈地拍击着礁石与海岸线;树木在狂风中剧烈地弯曲,几乎要被连根拔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蒙克,《风暴中的甲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蒙克,《海边的暴风雪》

而蒙克笔下的风暴场景中,最具震撼力的元素,往往是在这片天地变色的混乱中,被放置于前景的渺小人类形象。他们通常是面色苍白、神情惶恐的男男女女,有时紧紧地聚集在一起,仿佛在寻求一丝脆弱的安全感,有时则孤独地面对这磅礴的自然之力,他们的身体姿态透露出无助、惊愕与深深的疏离感。他通过象征性的色彩和简化乃至扭曲的形式,超越了自然主义的描绘。

澎湃新闻记者 陆林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