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晚棠，今年三十三岁，结婚七年。
我老公叫陆景川，比我大四岁，是陆氏集团的副总裁。陆氏集团在省城，也算是排得上号的企业，主营房地产开发，市值几十个亿。陆景川是陆家的二少爷，上面还有一个大哥，叫陆景恒，是陆氏集团的总裁。
我嫁给陆景川的时候，所有人都说，苏晚棠命好，嫁进了陆家，这辈子吃穿不愁了。
可他们不知道，陆家的饭，有多难吃。
我出身普通，我爸是中学老师，我妈是工厂会计，家里条件一般，但从小到大，我也是被爸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没受过什么委屈。我跟陆景川是大学同学，他追了我两年，我才答应跟他在一起。那时候，他对我挺好的，温柔体贴，百依百顺，我一度以为，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结了婚之后，一切都变了。
陆景川这个人，在外面，西装革履，温文尔雅，是别人眼中年轻有为的陆总。可回到家，在我面前，他完全是另一副嘴脸。他大男子主义，控制欲极强，什么事都要按他的意思来，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
他让我辞了工作，说，陆家的儿媳妇，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像什么样子？
他说，你在家，把家里打理好，照顾好爸妈，就是你的本分。
我不同意，他说，苏晚棠，你嫁给我，就要听我的，我陆景川的老婆，不需要出去上班。
我妥协了。
我辞了工作，在家做全职太太。每天，我六点起床，给他做早饭，准备他出门的衣服，然后，去婆婆那里请安，陪她逛街，陪她打牌，陪她做美容。晚上，我要等他回来，不管多晚，都要等他回来，给他热饭，给他放洗澡水，听他抱怨公司里的事。
我像个保姆一样，围着他转，围着他家里人转，累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可陆景川，从来不会对我说一句，辛苦了。
他甚至不愿意在公开场合，承认我是他老婆。
我陪他去参加公司的晚宴，别人问他，陆总，这位是？
他淡淡地说，我太太。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他不会牵我的手，不会给我夹菜，不会搂我的肩，全程，他都在跟别人谈生意，把我一个人丢在角落里，像个透明人一样。
我看着他在人群中谈笑风生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最让我难过的，是他对林薇的态度。
林薇是他请的秘书，二十六岁，长得漂亮，身材好，嘴也甜，一口一个陆总，叫得跟蜜一样甜。陆景川对她，跟对我，完全是两种态度。
在办公室里，他对林薇和颜悦色，有说有笑，林薇给他倒杯水，他会说谢谢，林薇做对了什么事，他会当众表扬，说，林秘书干得不错。
可在我面前，他连正眼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我有时候想，到底谁才是他老婆？
我去公司给他送饭，他当着林薇的面，说，你以后不要来公司了，让人看了不好。
我说，我给你送饭，有什么不好的？
他说，你一个全职太太，跑公司来干什么？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陆景川的老婆，多不放心我。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林薇，她低着头，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忍着，没说话。
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忍一忍，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可我没有想到，他会在董事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倒水。
那天，是陆氏集团的季度董事会，来了几十个人，有陆家的股东，有公司的高管，还有几个跟陆家有合作的大老板。我本来不应该出现在那里，但那天，我婆婆身体不舒服，让我替她去参加董事会，说她是陆家的儿媳妇，也该露露面，认识认识公司的人。
我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跟着陆景川，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椭圆形的大桌子，坐满了人，气氛很严肃，每个人面前都摆着文件和水杯。陆景恒坐在主位，他是陆家的大少爷，陆氏集团的总裁，四十出头，不苟言笑，做事雷厉风行，在商场上，是出了名的铁腕人物。
我坐在陆景川旁边，安安静静的，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
会议进行到一半，正在讨论公司一个新项目的投资方案，陆景川站起来，做汇报，讲得眉飞色舞的，旁边的林薇，站在他身后，帮他翻PPT，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汇报完了，陆景川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转过头，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苏晚棠，去，给林秘书倒杯水。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惊讶，带着好奇，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愣住了。
我看着他，说，你说什么？
他说，我说，你去给林秘书倒杯水，她站了半天了，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在使唤一个保姆一样，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林薇站在他身后，低着头，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笑。
会议室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
我坐在椅子上，觉得自己的脸，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火辣辣的疼。
我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保姆，他当着几十个人的面，让我给他的女秘书倒水，他把我当什么了？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手心，疼得我心脏都在发抖。
但我没有发作。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水壶，走到林薇面前，给她倒了满满一杯水，动作很平稳，没有抖，没有洒，一滴都没有。
我倒了水，然后，转过身，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陆景恒，平静地开口，说，总裁，我想请问一下，陆总让我给他的秘书倒水，这是公司的工作安排吗？还是，这是陆家的规矩，儿媳妇在公司，要给丈夫的秘书当茶水小妹？
我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陆景恒坐在主位上，看着我，目光，微微一动。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说，不是。
他说，不是，这不是公司的工作安排，也不是陆家的规矩。陆氏集团，没有让家属给员工倒水的制度。
他顿了顿，看着我，说，苏晚棠，你是陆家的儿媳妇，不是公司的员工，也不是茶水间的服务员，没有人有资格，让你做这种事。
他转过头，看着陆景川，声音，沉了下来，说，陆副总，你对自己的妻子，就是这个态度？
陆景川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低下了头。
林薇站在旁边，脸也白得跟纸一样，端着那杯水，手都在发抖，水洒出来，滴在桌面上，洇开一片。
我站在原地，深深地看了陆景川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我走出会议室，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泪，才敢掉下来。
我站在走廊里，哭了很久。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会议室的门，开了。
陆景恒走出来，站在我面前，递给我一张纸巾，说，擦擦眼泪。
我接过来，擦干了眼泪，说，谢谢大哥。
他看着我说，你刚才，做得很好。
我说，大哥，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他说，你说。
我说，我想离婚。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好了？
我说，我想好了。七年了，我忍了七年了。他在外面，从来不把我当妻子，在家里，也不把我当人。今天，当着几十个人的面，他让我给他的秘书倒水，他在羞辱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我忍够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我支持你。
他说，陆家，对不起你。陆景川，配不上你。
我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收拾了我的东西，带着我的女儿，回了娘家。
我给陆景川发了一条微信，说，陆景川，我明天去民政局，你过来，我们把手续办了。
他回了一条，说，苏晚棠，你疯了吗？就因为今天的事？你至于吗？
我说，至于。七年了，我忍了七年了。今天，在董事会上，你让我给你秘书倒水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彻底死了。
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在董事会丢尽了脸？你当着大哥的面，让我下不来台，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多难堪？
我说，你让我给你的秘书倒水的时候，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多难堪？
他不说话了。
我关掉手机，抱着女儿，坐在我妈家的床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妈坐在我旁边，轻轻地拍着我的背，说，不哭了，妈在，爸也在，不怕。
我看着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陆景川没有来民政局。
第三天，也没有来。
第四天，陆景恒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晚棠，陆景川不愿意离婚，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陆家的股份，该给你的，一分都不会少。你带着孩子，好好过。
我说，谢谢大哥。
他说，是陆家对不起你。
我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心里，格外平静。
七年了，我终于，做回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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