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耀六年,成都最缺的不是兵,是两个不在成都的人。
一个在永安,手里只剩二千兵。
一个在南中,听见魏军入蜀,想立刻北上救成都。
可成都宫里,黄皓还在说敌人不会来。刘禅听了。
门关上了。
公元二六三年,魏军三路伐蜀。钟会走骆谷,邓艾压沓中,诸葛绪断姜维归路。
姜维人在前线。他早就嗅到了味道,上表刘禅,说钟会在关中治兵,想取蜀,应当派张翼、廖化分守阳安关口、阴平桥头。
这封表,递进成都。
黄皓信鬼巫,说魏军不会真的打来。刘禅把事压下去,群臣一时竟不知情。
这一下,蜀汉的命门露出来了。
不是姜维没提醒。
是提醒到了宫门口,被人按住了。
姜维自己也不敢回成都。
《三国志》里写得很冷:黄皓在内弄权,阎宇与黄皓相结,黄皓暗中想废掉姜维,扶阎宇上来。姜维心里起疑,害怕,从此不再回成都。
大将军在外屯沓中,朝廷里有人想换掉他。
这仗还没开,蜀汉先断了一根筋。
魏军真来了。
廖化、张翼、董厥被匆匆派出去。姜维退保剑阁,和钟会对上。剑阁险,钟会兵多,也啃不动。
姜维守住了。
可邓艾没有在剑阁硬撞。他从阴平走景谷道,带兵钻进山谷,绕开正面,直扑腹地。
那条路不是正路。
邓艾赌的是蜀汉腹心空虚,成都一时拿不出会打仗的人。
他赌中了。
江油降了。绵竹成了最后一道门。
成都这边,只能把诸葛瞻推上去。
诸葛瞻是谁?
诸葛亮的儿子,名望够,血统够,可临阵统兵的经历不够。绵竹一战,他没有顶住邓艾。
诸葛瞻战死,诸葛尚也战死。
成都城里,刘禅接到消息,手里已经没有多少牌。
可蜀汉不是没有牌。
第一张牌,叫罗宪。
罗宪不是只会读书的人。他早年师从谯周,入仕后做过太子舍人、尚书吏部郎,也出使过东吴。蜀亡前,他被放到巴东,守永安一带。
罗宪为何离开成都?
蜀汉后期,黄皓用事。罗宪不肯依附,被外放为巴东太守。
这个位置看似远,其实是东门锁钥。可在邓艾扑向成都时,永安离得太远了。
魏军伐蜀时,永安都督阎宇被召西还,只给罗宪留下二千人守永安。
二千人。
这就是蜀汉东门最后的家底。
蜀汉投降后,东吴趁机西进,想拿巴东。罗宪守永安,顶住吴军进攻。后来司马炎还称他“忠烈果毅,有才策器干”。
这样的人,若在成都附近,会不会一定击退邓艾?
没人能把没发生的仗写成定局。
但有一点藏不住:绵竹最缺的,正是这种能守城、能稳军、能扛压力的人。
第二张牌,叫霍弋。
霍弋的来头也不轻。他是霍峻之子,曾在诸葛亮府中任职,后来镇守南中。
邓艾入蜀的消息传来,霍弋要赶赴成都。
刘禅不准。
理由是备敌已经定了。
这句话听着稳,落到战场上,就是南中的兵没动,霍弋也没动。
成都少了一路援兵。
霍弋守南中,不是摆设。蜀亡后,他没有马上降魏,而是等到确认刘禅安危,才率南中六郡归附。后来交州有变,他还能出兵经营南方。
这种人,不在绵竹。
他在南中等命令。
命令没来。
罗宪在永安,霍弋在南中,姜维在剑阁。蜀汉最后的几个能打、能守、能稳地方的人,全被分在成都之外。
成都城内,黄皓却在宫门里。
这才是蜀汉末年的冷处。
刘禅不是没有宗亲。刘备的儿子刘永,就因厌恶黄皓,被黄皓在刘禅面前构陷,十多年不能朝见。
弟弟都进不了宫。
大将军不敢回成都。
罗宪被放到巴东。
霍弋被留在南中。
一个宦官的手,摸不到前线刀口,却能改变谁在成都、谁在边地、谁能说话、谁被隔开。
邓艾到成都城北时,刘禅舆榇自缚,出城请降。
棺木摆在车上。
绳索系在身上。
这一幕不是一天造成的。
它从姜维那封被压下的表开始,从刘永十多年不得朝见开始,从罗宪远守永安、霍弋不得赴成都开始。
姜维还在剑阁拖着钟会,成都已经空了。
后来,罗宪在永安守孤城,二千兵对着东吴来军。
霍弋在南中按住六郡,等刘禅消息。
两个人都没有在绵竹。
绵竹那道门破了,成都北门前,刘禅低头站着,车上放着棺木,身后是已经来不及调回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