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魏四将、蜀汉五将、东吴三将。”这串数字一摆出来,很多人第一反应会往赤壁想。
可赤壁不是。
建安二十四年,真正把三家都拖进血水里的,是樊城、襄阳一线的那场大战,后面又接上了吕蒙袭荆州。
一头是关羽北上围曹仁,一头是孙权从背后伸手。曹操、刘备、孙权三家都在看荆州,谁都不敢先眨眼。
先倒下的,是庞德。
樊城外,汉水暴涨。于禁带来的援军陷在水里,营垒被冲散,兵马不能自持。关羽趁水势压上来,于禁降了,庞德被擒。
庞德不是没有退路。
他的兄长庞柔在刘备那边,关羽也知道这一层关系。只要庞德低头,未必没有活命的机会。
他把话说死了。
“良将不怯死以苟免,烈士不毁节以求生。”
这句话落下来,庞德的命也就落下来了。
后来民间讲这一段,常把成何、董衡、董超也算进曹魏损失里。董衡、董超确有其名,他们在战前想投降,被庞德杀了。成何也见于庞德临死前的记载。
但这三个人,和庞德不是一种死法。
庞德死在关羽手里,是樊城战场上曹魏折掉的硬骨头。董衡、董超死在庞德刀下,成何的结局没有庞德那样清楚。若硬说“曹魏四员大将都死于关羽之手”,就把戏文和史书搅在了一起。
真正吓住曹操的,不是这串名单。
是关羽那一下,把于禁七军打没了。
于禁是曹操旧将,资历极深。庞德宁死不降,于禁却降了。曹操听到消息后,对两人的反应很重:一个守节而死,一个临难而屈。
这就是樊城之战最刺眼的反差。
关羽这时站在最高处。
他围曹仁,擒于禁,斩庞德,声势一时逼近许都。曹操甚至动过迁都的念头。襄樊前线打成这样,荆州后方却开始松了。
那把刀,不在樊城。
在江上。
吕蒙到寻阳后,把精兵藏在船里,让穿便服的人摇橹,扮成商旅,昼夜赶路。江边守候的关羽部下,没有把这些船当成东吴军队。
“白衣摇橹,作商贾人服。”
这八个字,比千军万马还冷。
公安先动,傅士仁降了。江陵再动,糜芳也降了。关羽在前线打曹仁,回头一看,自己的家眷、军资、城池,全落进了孙权手里。
人心跟着散。
士卒多是荆州人,家小在江陵。吕蒙进城后约束军纪,优待城中百姓。关羽派人回去探听,探子再回来,军心就不一样了。
刀还没挥下去,队伍已经空了。
麦城里,关羽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初还能守,后来只剩下少数骑从。
他突围往西走。
临沮、章乡一带,吴军已经等在那里。潘璋部下马忠截住了这支残军,关羽、关平被擒,随后被斩。
关羽死了。关平也死了。
赵累也在同一场败亡中被俘,名字留在那一刻。至于周仓,正史里没有这个人;王甫也不能放进麦城一同算死,他后来死在夷陵一线。
所以“蜀汉五将同死麦城”,最能打动人的地方,恰恰最要分清。
戏文里,周仓殉主,王甫跳城,忠义满纸。史书里,麦城的冷,只留下关羽、关平,以及赵累等人被截获的记录。
一个时代的崩塌,有时不需要五个人一同倒下。
关羽一个人倒下,已经够重了。
东吴这边,看上去赢得最干净。
吕蒙取荆州,几乎没有让关羽及时回防;陆逊在后面压住西线;孙权拿到了最想要的南郡、公安、江陵。
可胜利刚到手,东吴的将星也开始暗下去。
吕蒙病重,被孙权接到内殿看护。孙权派人守在门外,反复问医者病情。赏赐、医药、探问,一样不少。
没有用。
吕蒙还是死了,年四十二。
蒋钦也在这一年随军入沔水,事后还军途中病卒。孙皎同样死在建安二十四年前后,他原本被安排在吕蒙身后,担任这次行动的重要后继力量。
这三个人,不是被关羽杀死的。
他们死得更像一阵冷风,吹在东吴刚刚打开的庆功席上。荆州到手了,能统兵、能镇场的人,却接连没了。
这就是这场大战最反常的地方。
曹魏折了庞德,丢了于禁七军的脸面;刘备失了关羽,也失了荆州根基;孙权拿下江陵,却很快失去吕蒙、蒋钦、孙皎这一批能打硬仗的人。
三家都以为自己能多拿一点。
最后谁都付了账。
建安二十四年的荆州,樊城水退之后,战船还停在江面上。关羽的旗不见了,庞德的刀不见了,吕蒙的病榻也空了。
那一年,赢家手里攥着城池,输家脚下埋着人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