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提醒第一次弹出来的时候,我划掉了。
甚至没仔细看——它不在我常用的日历上。
那儿记的全是工作:预约、会诊、真正需要我操心的事。
不管这是什么,都可以等。
几天后它又弹了一次。
这回我认出了歌名。
The Black Keys。
我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
票是好几个月前买的。
不是什么纪念日,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就是那种"到时候我们肯定还在一起"的事——
随手标在日历上,因为,当然,到了那天你们还会在一起。
我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想起过这场演唱会了。
不是因为决定了不去。
我只是不再活在"它会发生"的那个未来版本里了。
关掉提醒,我坐了一会儿。
涌上来的第一感觉不是失望。
而是某种更接近"我去不了"的东西。
不是"我不想去"。
甚至不是"我不该去"。
就是"我去不了"。
这让我很意外。
我还爱着 The Black Keys。
如果他们那天早上官宣一场演出,我肯定会想去。
音乐本身什么都没变。
我又点开那条提醒。
演唱会就是今晚。
我差点没进场。
不是因为反悔,而是因为票绑在一个旧手机号上。
人群从身边涌向入口,我站在门口跟 Ticketmaster 的客服拉扯。
原本一分钟能搞定的事拖了很久,久到我没办法真的消失掉。
就只是一个男人,在同一片区域徘徊,踱步,看手机,等着。
等我终于进去,买了杯啤酒,喝得比平时快很多。
离演出开始还有一会儿。
我发现自己在观察人群。
成群的朋友。情侣。一家人。
拿着饮料和演唱会T恤在人群里穿梭。
我不知道是不是几乎所有人都结伴而来,
还是说那只是我注意到的东西。
一个人站在那里,好像不断搜集到证据,证明所有人都有人可以转过身去说话。
我妹妹说要来跟我碰头。
但她这辈子从没把"到达某地"当成一件直来直去的事。
她先得停下来加油。
然后把车停到附近一栋楼后面——
她以为自己能穿过去直通场馆。
我望着那片沼泽和疯长的草丛,给她打电话:
"Christina,你在干嘛?你穿不过去的。"
她笑了,掉头,开出去,最后停在了正门。
然后发现她带错了包。
场馆不让带进去,她又消失了,把包藏进一丛灌木里才回来。
那会儿我又买了杯啤酒给她。
她磨蹭了太久才进场,结果我把她那杯也喝了。
就在第二杯啤酒、几通电话、以及脑补我妹妹徒步穿越沼泽去看 The Black Keys 的画面之间,我忽然意识到——
我已经没在想那个"差点待在家里"的原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