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闷热的下午,沙特国防部为来自43个国家的代表铺开红地毯,试图宣示一次重大的外交和军事“回归”。但最终,只有13个政府和沙特支持的亚丁政权签字支持这个新成立的多国海上防务联盟。
利雅得将这一倡议描述为维护国际航运通道的正当之举,但南部红海正在发生的现实却完全是另一回事。这个联盟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行政层面的承认:持续12年的军事干预已经走入死胡同。
要理解为什么这一协议注定会瓦解,就必须回看此前那些为打垮也门而拼凑起来、最终失败的联盟。2015年3月“果断风暴行动”启动时,沙特集结了一个庞大的阿拉伯联盟,依托沙特的财政实力、阿联酋的空中力量,以及巴林、科威特、卡塔尔、埃及、摩洛哥和苏丹的参与,并在美国情报支持和英国后勤协调下展开行动。
利雅得的设计者当时承诺,萨那会迅速屈服。但结果却是,这个联盟从内部开始瓦解。阿联酋转向单独推进南部分离主义领土战略。摩洛哥悄然撤出战机。苏丹则向西海岸战场投入数千名士兵,并在伤亡不断上升后缩减了存在。
2023年底,西方国家发起“繁荣卫士行动”,并在2024年继续推出“波塞冬射手行动”,试图应对安萨鲁拉支持加沙的海上行动,但同样迎头撞上了非对称战争的现实。
价值数百万美元的拦截弹被消耗在应对廉价的巡飞弹上,最终迫使行动在战术层面后撤。欧洲海军拒绝将本国舰艇置于美国指挥之下,转而以“阿斯皮德斯行动”为名另行展开一项彼此分裂的任务。
如今,利雅得不过是在把旧方案重新加热。这个新联盟继承了此前所有导致前次失败的结构性矛盾。14个签署方包括埃及、土耳其、巴基斯坦、巴林、孟加拉国、吉布提、约旦、科威特、尼日利亚、卡塔尔、索马里、苏丹、沙特支持的亚丁政权,以及沙特阿拉伯本身。
但空着的座位比签名更能说明问题。比如,阿联酋和阿曼就明显缺席。阿布扎比不愿再次卷入一场已经让其付出巨大代价的战争,而马斯喀特则坚持其外交中立立场。
就连华盛顿也对是否正式加入犹豫不决。由此形成的联盟,是一个完全建立在恐惧之上的脆弱构造。以封锁回应封锁与咽喉要道困局。
利雅得峰会之所以在这一时间点召开,是出于行动层面的恐慌。2026年7月中旬,沙特战机无端空袭萨那国际机场,打破了当地脆弱的停火状态。
安萨鲁拉并未默默承受这一打击。7月20日,准将叶海亚·萨雷出镜宣布,对所有在也门水域活动、与沙特有关联的船只实施全面海上禁运。
经济后果立刻显现。至少8艘大型沙特原油油轮被迫中止红海航线,避开曼德海峡这一咽喉要道,转而绕行好望角。保险承保机构陷入紧张,运费也随之飙升。
7月中旬也门方面发动的一轮精确打击还击中了沙特境内阿美石油公司的关键设施和重要石油运输节点,显示出沙特陆上能源基础设施与其航运通道一样脆弱。
多年来,利雅得一直试图通过建设东西管道——即“彼得罗线”——来保护本国石油出口。这条管道旨在将原油穿越阿拉伯半岛输送至红海港口延布,从而完全绕开霍尔木兹海峡。
而也门则利用地理位置予以回应。通过封锁红海入口,安萨鲁拉实际上把沙特石油困在两道受控关口之间,使这个王国从两侧同时承压。
在急于寻求外部援助之际,沙特国防大臣哈立德·本·萨勒曼于7月底飞往华盛顿,展开紧急磋商。他与特朗普和万斯的会晤,紧接在美沙联合空袭伊拉克抵抗力量之后。
这一时间安排暴露出背后的地缘政治现实:利雅得正急于把自身经济生存与美国、以色列针对“抵抗阵线”的更大范围行动捆绑在一起。但华盛顿并没有能力提供牢不可破的安全保证。特朗普仍深陷其针对伊朗的灾难性进攻行动,同时还面临中期选举压力。
在美国政府内部,一场不公开的激烈分歧也在持续。一部分人主张不断升级并实施报复性轰炸,另一部分人则警告,防空拦截弹库存已被严重消耗。
沙特处境中最危险的一环,其实就扎根在本国沙漠之中。把自身命运系于一个分裂的美以战略之上,无异于住在玻璃房子里却向外扔石头。
沙特在“2030愿景”下大力推进的经济转型,完全建立在一个高度集中的单点式能源和供水基础设施网络之上。可以看看那些迄今尚未遭到打击、只是因为也门及其盟友保持了克制而暂时无恙的目标。
阿卜盖格原油稳定处理设施、拉斯坦努拉海上装载码头、朱艾迈天然气工厂以及延布加工枢纽,目前都暴露在先进弹道导弹和远程无人机的打击范围内。
此外,利雅得、吉达和麦加的城市生存,还依赖舒艾拜和朱拜勒等大型沿海海水淡化厂。如果这些淡化设施遭到精确打击,沙特主要城市中心将在数小时内陷入难以应对的供水危机。
那些向新未来城和红海高端旅游项目投入资金的外国投资者,不会在无效拦截后坠落的弹片不断从空中落下时继续停留。利雅得每一次试图将海岸线军事化,都会进一步暴露其国内基础的深层脆弱性。
也门不可能通过外国军舰上的军事施压被制服。12年的封锁、轰炸和政治孤立,并没有击垮安萨鲁拉。相反,它已经发展成一个高度适应性的军事—政治运动,控制着战略高地,影响着关键海上通道,并在地区层面获得不断增长的合法性。
利雅得已经走过这条路,终点是什么并不难判断。把国家前途绑在一项正在下沉的美以战略上,只会带来经济层面的自我伤害。
如果沙特真想保护本国船只、城市和未来,出路不在于脆弱的联盟,也不在于花钱购买拦截系统。至少,它需要解除这种不公正的封锁,并承认也门人民的主权权利。否则,船只就无法通行,而这座“玻璃房子”也将继续处于直接火力威胁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