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试过,逼自己一整天都想着同一件事?结果往往是越努力,越挫败。1930年,一个在菲律宾传教十五年的男人,做了一个更极端的实验:他要试试自己能不能在醒着的每一分钟里,都意识到上帝的存在。他开诚布公地记下了整整两年的结果,包括那些彻底搞砸的星期。最终的结论,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叫弗兰克·劳巴赫的男人,在外人看来,已经是个模范基督徒了。他受过按立,当了十五年牧师,在宣教工场上兢兢业业。但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些看起来敬虔的日子,其实经不起细看。他后来写道,服侍了十五年,他从来没有真正地、每分每秒地努力活在上帝的旨意里。他的属灵生活,是靠一些零散的“打卡”撑起来的。
两年前,他其实就试过一次。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隔十五分钟,在心里向上帝报个到。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几个人,得到的回应几乎都是同一句话:这根本不可能。他嘴上没说,心里其实也认同。结果不出所料,他连十五分钟一次的频率都维持不住,不断让自己失望。那种感觉,就像你想抓住一把沙子,攥得越紧,流得越快。
转机出现在一个极其孤独的时刻。他被派去摩洛族穆斯林中间工作,一个历史上对基督徒充满戒心的族群。语言不通,没有朋友,妻子和儿子因为健康和教育的原因留在了另一座岛上。那种孤独感,他后来形容为“无法忍受”。但也正是这种被彻底掏空的感觉,逼他找到了唯一的出口——除了和上帝说话,他别无选择。他不是在寻找一个宗教任务,他是在寻找一根救命稻草。
于是,他开启了一场更疯狂的实验。规则简单到荒谬:醒着的每一分钟里,他至少要用一秒钟把心思转向神。注意,他不是要放下手里的事去冥想,而是要把神拉进他正在做的事里。刮胡子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和陌生人见面的时候,就让神站在他旁边。这听起来不像是个苦修,倒像是一个人在最深的寂寞里,给自己找了个二十四小时不离场的对话者。
但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重拳。他估计,刚开始那些日子,神从他的意识里滑脱的时间,大概占了每天的三分之二。有一周他干脆承认,实验在绝大多数时间里是一场灾难。身体累垮了,杂念多到数不清,神不仅没有成为他思想的中心,甚至可能连五分之一的时间都没有占据,也许只有十分之一。他发现自己为了显得风趣,嘴巴比脑子快,说出的话刺伤了人;他对人不耐烦,急躁又刻薄。最让他难堪的是,他曾向其中一个被他不耐烦对待的人提起过这个实验。现在好了,那个人会用他糟糕的表现,来评判整个信仰的可笑。
就是在那个丢脸的节点上,劳巴赫突然意识到,他其实在同时进行两个实验。第一个实验,是看一个人能不能每时每刻把神放在脑海里。这个实验的数据很难看,失败率极高,几乎宣判了此路不通。但第二个实验,是看“尝试这么做”这件事本身,会不会对他产生任何改变。而就是这个副产品,给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他发现,每一次他从分心、失败、暴躁中回转,把脸重新转向神的那一刻,他里面就像有个开关被“咔嗒”一声合上了,一股电流重新接通。
他自己用的词是“勉勉强强”。他承认自己根本做不到每时每刻,但他发现,哪怕只是做出“努力”这个动作,带来的益处也“大得惊人”。那些曾经紧紧缠住他的忧虑,像雾气一样悄悄散了;他开始能一觉睡到天亮;脑子里的思虑变得清晰,不再忘东忘西。他整个人的状态,从一种时刻在赶路的慌张,变成了一种稳稳当当的从容。以前他觉得吃力、紧绷的工作,忽然变得轻松了。
更妙的事情发生在人际关系上。那些原本对他满心怀疑的人,开始主动向他表达友好。那个地方两位最有影响力的穆斯林宗教领袖,甚至开始走遍全省,向别人谈论这个人身上发生的某种变化。你看,他并没有成功。从任何绩效考核的角度来看,他所谓的“每日与神同行”实验都是失败的。他脾气还是急,嘴巴还是毒,心思还是散。但恰恰是这个被无数人嘲笑为“不可能”的、充满漏洞的过程,在他身上显出了一种比“完美的自律”更真实的东西。
劳巴赫可能从没想过,他最想达到的那个目标——全天不离开神——最终也没能实现。但他得到的,是一种不需要表演给任何人看的松弛。他不再需要假装自己很属灵,因为他已经在一次次的失败和回转里,尝到了某种更深的东西。那个东西叫恩典——它不是在你做得足够好的时候才降临,而是在你搞砸之后,依然选择转头的那个微小动作里,像电流一样击穿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