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文献:《朱拉隆功》《朱拉隆功改革》《暹罗朱拉隆功改革与中国戊戌变法的比较》《认识泰王拉玛五世|废除奴隶制、现代泰国的缔造者》《拉玛五世改革全解析》《1897年欧洲之行》《为什么拉玛五世娶四位同父异母的妹妹当王后》《现代泰国缔造者朱拉隆功大帝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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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8年10月,曼谷大皇宫里挂满了白幡。

丧钟刚停没几天,继位大典的鼓声就已经擂响。在两个仪式之间喘息的,是一个15岁的少年。

他叫朱拉隆功,是拉玛四世蒙固王的第九子,因生母喃斐蓬拉披隆是宠妃,他自幼便立为皇太子。

按理说,这是一个有点儿幸运的开局——皇太子身份,西式教育,父王宠爱。

可偏偏在这个时间节点上继位,幸运两字要重新掂量。

往西边看,英国用两场英缅战争把缅甸整个吃进了肚子,铁路已经铺到边境线边上。

往东边看,法国把越南变成了"保护国",接着把爪牙伸向柬埔寨,炮舰已经在湄公河上游弋。

整个中南半岛的地图,像一块放在餐桌上的肉,英法两国各执刀叉,正在酝酿怎么分。

泰国,夹在正中间。

朱拉隆功接过来的,不是一座稳稳当当的江山,而是一道随时可能崩塌的险棋。

一边是虎视眈眈的列强,一边是根深蒂固的封建贵族,一边是落后百年的国家机器——这三座大山,压在一个15岁少年的肩上。

他在位42年。

这42年里,他娶了四位亲妹妹为后,纳了约150名妃嫔,养育了77个孩子,把一张四分五裂的烂牌,生生打成了东南亚列强夹缝里唯一保住主权的国家。

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从他的少年时代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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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第九子到皇太子:一个被偏爱改写命运的少年】

朱拉隆功生于1853年9月20日,降生于曼谷大皇宫之中。

按照排行,他是拉玛四世的第九子,搁在寻常宫廷里,这个位置距离王位远得很,说不定一辈子就是个混吃等死的闲散王爷。可他的运气,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他的生母喃斐蓬拉披隆是拉玛四世最宠爱的妃嫔之一,在宫中地位举足轻重。

朱拉隆功出生后,拉玛四世对这个孩子爱之深切,出生便赐以"亲王"称号。

8岁时,生母病逝,这是他童年里第一道深刻的伤。

拉玛四世在同年为他晋爵昭华公勐,把封号刻在金版上,此后又在他14岁时再度晋升爵位至昭华公坤。

这一系列举动,背后的意思已经相当明确——拉玛四世在为这个孩子铺路。

从教育上看,朱拉隆功得到的资源在整个宫廷里是顶配。

父王专门为他延请了英国女家庭教师安娜·列奥诺温斯,后来那部电影《安娜与国王》,写的就是这段经历。

跟着安娜,他学会了一口流利的英语,同时还攻读泰文、巴厘文和梵文,学习射击、武术、骑马、骑象,广泛涉猎古代历史与文学。

文能诵书、通多国语言,武能骑马射箭,这在当时的暹罗宫廷里,是极为罕见的全面素质。

拉玛四世自己就是一个开明之人,他主张向西方学习,很早便意识到时代变了,靠着祖宗那一套守不住江山。

所以他把王位继承制改了,不再论嫡论长,改立有能者为储。一个第九子,就这样走上了皇太子之位。

1868年8月,拉玛四世在带领法国科学探险队前往泰国南部观测日全食途中感染疟疾,不久后驾崩。

朱拉隆功在悲痛中继承王位,史称拉玛五世。这一年,他只有15岁。

继位之时,他尚未达到法定成年年龄。按照当时的制度规定,朝政须暂交大臣代为打理。

拉玛四世生前的宠臣、军务总长昭帕耶·素里旺出任摄政,负责日常政务,直到朱拉隆功年满20岁亲政为止。

这段摄政的空档期,在很多人眼里,是一个少年皇帝被架空的岁月。可朱拉隆功偏偏没这么看。

[二]【出走,看见,回来:那段彻底改变他的见世面之旅】

摄政期间,拿不到实权的朱拉隆功没有坐在宫里干等,而是做了一件后来被历史学家反复提及的事——出国考察。

1870年和1871年,他两度访问新加坡和爪哇;1872年,又访问了印度。

这在当时,是泰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先例,他成了第一个走出国门的泰国国王。

这几次出访,看起来像是游历,实则是一次彻底的认知重塑。

新加坡当时是英国的殖民地,港口整洁,官署规范,法院公开运作,邮政系统覆盖全城,一切都按照现代行政体系运转。

而爪哇在荷兰人的管辖下,基础设施的完备程度也远超朱拉隆功的预期。

更让他心情复杂的,是他在这几次旅途中直接目睹了缅甸、柬埔寨等周边国家沦为殖民地后的境况。

这些景象,在他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一个国家一旦主权尽失,沦为别国附庸,百姓的处境、文化的命运、历史的走向,全部都要随着主人的喜好而变动。

几次出访结束,朱拉隆功带着满脑子的见闻和思考回到了曼谷。

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在默默学习治国之道,研究西方行政体制的运作逻辑,等待着亲政那一天的到来。

1873年,他年满20岁,正式加冕,再度登基,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亲政。

摄政昭帕耶·素里旺将政务交还,朱拉隆功从此掌握了国家的全部权柄。

等待了近五年,他蓄了近五年的力气,也憋了近五年的想法。

亲政第一年,他就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一个让整个泰国封建阶层都为之震动的大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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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亲政第一刀:砍向延续了六百年的奴隶制度】

1873年,朱拉隆功成立了税务厅,颁布保护税收条例,统一全国税率,废除包税制,改由政府官员直接收税

这一步是为整个改革体系奠定财政基础,把钱袋子先收拢到国家手里。

紧接着,他对准了一个更深的目标——奴隶制度。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泰国的奴隶制由来已久,绵延六百余年。

按照法律规定,奴隶可分为七种,实际上主要分为可赎身奴隶与非赎身奴隶两大类。

大量农民因债务沦为奴隶,成为主人的私有财产,可以随意买卖转让,每年还要给国家服三个月劳役。

当时泰国全国大约三分之一的人口处于奴隶状态,那是几百万人。

要动奴隶制,等于直接戳中了整个封建贵族阶层的利益命脉。

朝中保守派的反对声响得震天,大官僚们明里暗里拼命阻挠。但朱拉隆功没有退步。

1874年,他颁布解放奴隶子女的法令:凡是在1868年10月1日(他初次加冕之日)以后出生的奴隶,将重新规定其身价,待到年满21岁时即可成为自由民,同时禁止自卖或被迫卖身为奴。

这是废奴运动的第一块基石,但只在京都和部分省份推行,北部和边远地区暂时未能覆盖。

此后的几十年里,废奴法令一道接着一道,1897年的新规把范围进一步扩大,1899年、1900年、1904年又相继颁布各地区的配套法令,到1905年最终颁布总令:所有奴隶子女一律成为自由民;所有奴隶的身价每月减少4铢,直至减完全部身价;一律禁止买卖奴隶,违者处以1年至7年的徒刑。

至此,延续了六百年的奴隶制度正式走入历史。

同年,他废除了1518年起延续的徭役制度。

这场废奴运动历时三十余年,不是一纸诏书就能搞定的事,是朱拉隆功用整个执政生涯一点一点啃下来的。

与此同时,他从1887年起开始全面改造行政机构,将原来的6个部改组扩大为12个部,每部分工明确,并从英、美、丹麦、瑞典等国聘请外国专家担任各部顾问。

新式法院建立起来了,刑事法和民事法重新修订,废除了传统的酷刑制度,政府官员开始领取固定薪俸,过去按封建等级赐予禄田的旧制一并废除。

从1892年起,国王的个人预算与国家预算彻底分开,杜绝王室成员随意挥霍国库的可能。

在1892年至1906年的短短14年间,国家收入在不增加新税的前提下,从1500万株增加到4000万株,翻了将近三倍。

军事上,他结束了战时临时募兵的落后制度,在丹麦教官里舍尔的帮助下建立了常备军和一批新式军校,加强海军,1905年起实行义务兵役制,1887年设立国防部。

交通和基础设施上,从19世纪末起铁路建设全面铺开,把产米区湄南河三角洲与中部、北部的新兴农业区连接起来,公路修建、邮政电报体系也在这一时期逐步成形。

教育上,各级各类学校在全国陆续开设,教学内容以现代西方知识体系为主,教育对象从贵族扩展至平民,到朱拉隆功晚年,全民教育的热潮已经在暹罗大地上蔓延开来。

宫廷内部的风气改革也没有落下。

出访归来后,朱拉隆功下令宫廷改穿西式礼服,废除跪拜礼,废除宫廷肉刑,废除传统的"政务头"(即成年男子头顶留一圈短发、其余全部剃光的发式),改留西式长发。

这些看似细小的变动,实则是整个王室对外释放的信号:暹罗要走一条不同于过去的路。

一件件、一条条,改革的刀片在砍向旧制度的同时,也在悄悄构建新的权力格局。

而权力格局能否稳固,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另一件事——后宫的布局。

这个布局,骇人,却精准。

[四]【四位王后都是亲妹妹:这场婚姻背后,藏着一张什么样的棋局】

朱拉隆功一共迎娶了四位王后,她们是:苏喃她、苏库嫚玛拉喜、沙旺瓦她娜、昭娃帕彭喜。

这四个人,全部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这件事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个需要解释的问题。可在当时的暹罗王室,它有着完全不同的逻辑。

却克里王朝向来讲究王室血统的纯正,受印度教"神王"思想的影响,国王被视为神的化身,王族内部通婚被视为维系神圣血脉的必要方式,以确保继承人拥有最纯正的王朝血统。

这套制度不是朱拉隆功首创,却克里王朝历代都有类似的做法,只是他在这方面运用得格外彻底。

但单靠"血统纯正"四个字,远远解释不了朱拉隆功这步棋背后的全部逻辑。

事情的起点要从权臣昭帕耶·素里旺说起。

朱拉隆功继位之初,年幼无法亲政,是素里旺力挺他登基,同时也是素里旺掌控朝政期间积累了庞大的政治势力。

素里旺公爵的孙女曾是朱拉隆功早期的妃嫔,公爵有意让未来的王嗣出自自己家族,因此全力扶植这位少年皇帝。

等到朱拉隆功亲政,两人之间发生了政治分歧,国王要推改革,素里旺一脉的保守力量横在面前,摩擦难以避免。

与此同时,朱拉隆功与另一位宫中势力——比亚王妃一脉关系深厚。

比亚王妃是拉玛四世时期的宠妃,地位仅次于正宫,在宫中拥有强大的人脉和影响力。

她的三个女儿——苏喃她、沙旺瓦她娜、昭娃帕彭喜——都是拉玛四世的亲生骨肉,也是朱拉隆功的同父异母妹妹。

朱拉隆功将这三位公主纳为王后,等于是把比亚王妃的亲生儿子们(即自己的同父异母兄弟)全部拉进了政治同盟的圈子。

第四位苏库嫚玛拉喜王后,是庶母桑丽王妃的女儿,也来自一个在宫廷中拥有话语权的家族。她的加入,让这张婚姻网络进一步延展。

四位王后,四大家族势力,四条利益绑定的绳索。

她们背后代表的是宫中不同方向的政治资源,互相牵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朱拉隆功把所有的家族都绑上了同一条船。

王后们本身就是姐妹,手足之情在某种程度上也压制了后宫最常见的倾轧争宠,宫内的平衡得以维持。

更何况,四位王后各有各的职能。

后世对她们留下的记录显示,她们并非单纯的宫廷摆设,而是各自在不同的领域实际参与了王室的运作——有人主持宫务与慈善,有人推动教育与文化,有人协调地方与宫廷之间的关系,职责边界清晰,分工有如内阁。

而这只是后宫格局的一部分。

整个后宫,朱拉隆功共纳约150名妃嫔。

这些妃嫔的来源,大多出自地方贵族或望族之家。

在当时的暹罗,各地封建王侯拥有相当大的自治权力,中央政府对地方的掌控力相对有限。

朱拉隆功通过广纳各地贵族之女入宫,把地方家族的命运与王室捆绑在一起。

一旦家族有了王妃,那家族就和王室共享荣辱,地方离心的可能性便大大降低。

这是一张用婚姻编织的全国性联盟网络,不动刀兵,不费粮草,却把整个国家的政治版图重新整合了一遍。

而这150名妃嫔,和他们共同养育的77个孩子,则是下一步棋的棋子——一步更加深远、更加意想不到的棋。

这77个孩子将要担负的使命,从一开始就不只是王室传承那么简单。

就在朱拉隆功亲政第二十年之后,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危机降临了。那是一次让他彻夜未眠的考验,是整个暹罗存亡的分水岭。

而在那个最危险的时刻,他用来应对的底气,恰恰就藏在这77个孩子身上藏在他出访欧洲时谈下的每一笔看不见的账。

当危机真正压下来,当英法的炮舰在湄公河上逼近,当举国上下都以为暹罗就要走缅甸和越南的老路时,拉玛五世做的那个决定,彻底扭转了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