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年间,河北有个庄稼汉叫周大柱,爹周老汉是个铁匠,打了一辈子铁,去年冬天死了。周大柱安葬了老爹,日子照常过。可头七那天晚上,周大柱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眼神直勾勾的,开口第一句话是:“火还没熄,铁还没打完。”
媳妇马秀兰吓了一跳,推了推他:“大柱,你说啥胡话呢?”周大柱不理她,翻身下床,光着脚走到院子里,蹲在墙角那堆废铁跟前,拿块石头叮叮当当敲起来,嘴里哼哼唧唧的,像在唱什么铁匠号子。马秀兰拉他回屋,他一把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吓人,以前周大柱手无缚鸡之力,这会儿马秀兰被他推了个趔趄。
第二天周大柱更怪了——他不会打铁,可那天居然抡起锤子敲了一整天,打得像模像样,火星子溅了一身也不躲。隔壁铁匠铺的老李头来看了一眼,说:“大柱这手艺比他爹都强,以前没见他学过啊。”马秀兰心里犯嘀咕。更怪的是周大柱做的菜——以前他连厨房都不进,这会儿天天钻进灶间做饭,做的全是周老汉生前爱吃的菜:红烧肉炖粉条、酱爆茄子,味道跟周老汉做的如出一辙。村里人都说大柱这是撞邪了,让他去庙里烧香。
马秀兰去烧了香,没用。周大柱天天蹲在院子里打铁,敲得全村人睡不着觉。说话的口音也变了,以前说话利利索索的,现在变得瓮声瓮气,带着一股老年人才有的拖腔,张口闭口“当年我打那把锄头的时候”,说的都是他爹才经历过的事。
马秀兰实在受不了了,请了城里白云观的老道士来家看。老道士围着周大柱转了三圈,忽然抽出桃木剑往他后背一拍,周大柱浑身一哆嗦,老道士喝道:“周老汉!你都死了,还赖在儿子身上做什么?”
周大柱猛地抬起头,张嘴说话的嗓音又粗又哑:“我舍不得我的铁匠铺子……我的锤子还在炉子边上……”老道士说:“你放心,你儿子会把铁匠铺子继承下去的。你走吧,别害了你儿子。”
周大柱的嘴巴闭不上了,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接着从嘴里吐出一团黑雾,黑雾在半空中飘了一下散了。
周大柱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昏睡了三天才醒过来。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就是浑身酸痛,腰都直不起来,说像是被人抽了筋。
马秀兰扶着他去院子里看,铁匠炉还在,锤子还在,可周大柱再也没碰过。他把爹的铁匠炉封了,改行种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