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影视,正在从短片跨步向长片。
几乎每个高强度互联网冲浪的人,过去几个月内,都体验了AI短片短剧的内容强度。而随着AI模型和平台能力的迭代,AI正式叩开了长片的大门。
上周,国内首部获《网络剧片发行许可证》的AIGC网络故事片《奇谭:纸刃渡荒墟》(以下简称《奇谭》)在爱奇艺独家上线。影片时长超过60分钟,由大梦创新和爱奇艺联合出品,播出后接连登上爱奇艺总榜飙升榜、电影热搜榜等五大榜单第一。
时长是最显性的变化,但不足以概括《奇谭》创作的突破。如果把AI长片放进一个内容坐标系里,它既不能完全参照真人长片,也很难类比AI短片。正如导演曾祥程所言,让观众坐下来观看60分钟AI影片,是一个过去还没有被充分验证的事情。
全流程AI制作的《奇谭》不仅讲述了一个极具吸引力的完整故事——御纸师白小满和半纸人胡不归,进入阴阳两界间的隐市,寻回能唤回记忆的无根水,更创建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观,容纳了200多个主要是妖怪的角色,并呈现了一种极具游戏代入感的视觉风格。
从叙事层面的起承转合,到表达层面的细节和风格化,《奇谭》验证了AI长片落地的可行性,也为AI影视提供了一个极具拆解价值的产业样本。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AI长片可能会形成独特的内容赛道,而这个起点,就在当下。

跨过可看性的门槛
过去一年,大众对于AI的态度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起初,他们兴奋于AI生成的视觉奇观,随后,一部分观众对同质化的AI影像逐渐产生审美疲劳。而最近几个月,随着模型的进步,AI作品又具备了可看性。
可看性,此前止步于短片短剧。去年毒眸对话从业者,他们都认为AI长内容是确定性的影像变化,然而大半年时间过去,这种确定性并没有得到作品和观众验证,直到《奇谭》播出,为产业提供了一个具象案例,验证了AIGC长片落地的可能性。
AI长篇叙事对观影耐受度的要求,与短片有着本质不同。要触达可看性的门槛,最为直观的变化,便是叙事的丰富性,要涉及复杂的人物、场景和叙事线。
《奇谭》的长篇叙事,建立在一套新奇、完整的中式志怪世界观上。片中的隐市是一个阴阳交界处的市集,可以交易记忆、情感和欲望,御纸师白小满救下了遭人追杀的胡不归,为了寻找记忆,进入隐市,这里光怪陆离、妖冶诡异,穿行着200多个不同的志怪角色,其中包括被困在百年执念中的蜘蛛妖梦如意、信奉买命生财的独眼老鬼等。
曾祥程介绍,团队一开始就对中式志怪的方向形成共识,片中的200多个志怪角色,均是原创设计,前期团队深入挖掘经典志怪典籍和民间传说,研究不同精怪的背景、线条和风格,再由原画师绘制大量草图,然后再进入AI制片流程的创作。
比如担当隐市引路人的灯笼老妪,面部是一盏粗棉油灯,内部点着蜡烛,手持六棱瓜形旧式提灯和铜钹,她坐的马车由无数的手拉动,里面装载着通往阴阳两界的信件和包裹。这个极具文化想象力的角色,便是翻阅《聊斋》《阅微草堂笔记》等古籍文献创作出来的。
密集的空间里容纳数百个的角色,把AI长片的多人调度难题推到台前。AI导演刘海洋介绍,现阶段AI影视的最大难题之一是多人群戏,片中的一场高潮戏是独眼老鬼与白小满的赌戏,有大量妖怪围观,涉及多人站位和群体表演。即使提示词足够精准,模型也可能把一个角色的动作转移到另一个角色身上,需要反复调整。
为了表情和动作的准确性,团队先是尝试多人动作迁移,但当时模型效果不够理想,今年三月,决定采用Blender等传统建模工具,然后将角色放进场景进行预演,再依据可控的空间关系制作关键帧,减少越轴和站位变化。通过强化不同角色的提示词,并对主角和辅助角色进行定点,控制各自表演,完成复杂场景的准确调度。
和真人影视作品一样,完整的叙事只是及格线,加分项在于表演的细节、风格的差异化。
《奇谭》从立项到上线跨越8个月时间,制作周期近4个月,其间不断有新的模型出现。团队预测,如果不能预判技术发展,就会出现做到一半时新模型生成的动作和表演更加流畅、作品视听呈现落后的情况。但创作无法随着每轮技术更新无限推翻,稳定的视觉风格因此成为必要的创作边界。
团队最终选择了介于真人和CG之间的平衡风格,它与《奇谭》有两重适配性——从创作效率而言,在稳定的视觉风格下,团队可以将更多精力放在设定、表演和故事表达上,视觉效果也不会因为模型短期迭代迅速过时;从观众体验来说,片中本身有大量虚拟的志怪角色,人物过于真实反而会产生违和感,而真人和CG之间的风格,能营造接近于游戏的代入感,让观众沉浸体验白小满和胡不归的隐市之旅。
在曾祥程看来,所谓“真人感”的核心是人物要鲜活,而不是观众完全看不出AI或CG的痕迹。漫威电影、迪士尼动画和《黑神话:悟空》等游戏都有鲜明的风格,不追求人物的写实,但依然能让观众投入其中,关键就在于表演。
AI短片的表演问题可以通过快剪、配乐得到一定程度的淡化,但在长片中,人物需要呈现出自然的情绪过渡,部分场景甚至只靠人物的情绪来推进剧情,而AI对于这类表演的理解还存在偏差。
为此,《奇谭》采用了表演迁移的方式,先请专业演员表演,在摄影棚中拆解出情绪对应的面部变化,具体到眉毛上扬的角度,鼻翼是否微动等,然后再尝试将表演迁移到模型中,真人演员与AI制作的合力,才传达出片中梦如意重见陆明时爱恨交织的复杂神态,让观众切实体验到她的创痛和执念。
让观众看两分钟的AI短片,与沉下心来看60分钟的AI长片,显性的时长变化背后,有很多隐性的壁垒。不论是叙事层面严谨的起承转合,还是表达层面的表演细节和风格化,《奇谭》为AIGC长片的创作提供了样本,也极大拓展了人力所能及的创作空间。

为创作力扩容
AIGC作品涌现出越来越多的爆款后,行业对于AI影视的变化愈发有了实感。就长篇叙事而言,这种实感背后是部分创作者开始为之兴奋。
纸上得来终觉浅,哪些是事实,哪些是情绪,作品和创作的过程可以检验。了解《奇谭》足够多的创作细节后,可以发现AIGC不论对于长片的类型丰富性,还是创作的交叉协同,都能带来更多可能性。
从类型丰富性而言,真人影视剧最近几年的主流类型主要是现实题材、悬疑、喜剧、爱情等几大类,此前网络电影承担了生态补充位,可以容纳志怪、恐怖等多元题材,而随着网络电影逐渐淡出视野,类型又回归了相对固化的状态。
而AI可以拓展类型的边界。稍将眼光放到此前的AI短片,科幻、废土、末日、机甲等题材作品层出不穷。如今,既然时长的门槛已经可以跨越,未来AI长片便可以实现与真人影视的有效互补,而不是所谓的分庭抗礼,更不是彼此替代。
《奇谭》中,梦如意化身的巨型蜘蛛妖与白小满、胡不归有多场打戏,这种毁坏建筑、巨物战斗的大规模场面,大部分由AI直接生成,特定复杂招式则通过动作迁移实现,而这种场景在过往的志怪题材的影视剧中相对罕见,对观众而言是一种新奇的视听体验。
中式志怪在国内受众广泛,但在不少作品中都是作为一种氛围或视觉元素,用于悬疑、恐怖题材的包装,其完整的类型表达,一定程度受到视效规模和制作成本的限制,而《奇谭》利用AI完成了一部相对纯粹的中式志怪,释放了题材本身的可能性。
从人才层面来讲,《奇谭》呈现出了更多的吸纳,为了精品化的呈现,它不仅需要传统的导演、编剧的经验,保留了配音演员,还创设了AI导演、表演迁移专业演员,未来会进一步需要IP开发的人才。
更重要的一大变化是,相比真人影视,AI长片的系列化、IP化的链路会缩短,而商业化变现的链条会进一步拉长。
大梦创新创始人、影片出品人、总制片人蒋程介绍,《奇谭》中的人物、场景资产都会在后续作品中延续、复用。团队已经形成了专业的提示词体系和AI制片工作流,后续制作的效率和输出的准确性还会进一步提高,为系列化开发提供更多抓手。
横向开发来看,《奇谭》系列归属于“百物奇谭”这一IP序列,IP主要锚定中国传统文化、中式志怪和中式奇幻,除《奇谭》外,还包括《钟馗》等多个系列作品;纵向开发来看,团队计划未来会围绕每个IP建立完整产品链,比如《奇谭》中的白小满已经作为数字角色进行明星化、人格化运营,强化其IP属性,另外还计划开发互动影游,以及衍生产品。
相比AI短片主要创作力量来源于小团队,AI长片对于专业的多人创作团队的需求似乎更大。从严格意义上来讲,AI长片带来的一次附加机会,真人影视的经验依然有效,同时还可以迁移复用。
而从行业长期的演变来看,作品之间的关系也大致如此。AI长片会与真人影视剧发生化学反应,但在某一个阶段,会形成一个并存的稳态。
正如刘海洋所说:“AI会形成具有自身风格的内容赛道,就像动画刚出现时遭受质疑,但后来形成了稳定的受众,AI内容也会经历相似的过程,逐渐在长片、短片和短剧中建立自己的风格。”

在稳态到来之前
从一部作品走向一条稳定的赛道,需要平台为创作者提供持续投入的信心。《奇谭》的落地过程中,爱奇艺便扮演了这样的角色。
蒋程告诉毒眸,从项目初期加入联合出品,到创作阶段推出面向AI内容的分账补贴政策,平台实打实的资金投入和长期布局,给了团队持续的确定性。
在AI长片尚属新鲜事物的背景下,平台的用户理解,也有效弥合了作品与大众观看之间的距离。成片过程中,爱奇艺针对影片节奏、观众理解点等提出了建议。比如,片中复杂的世界观、空间和角色设定,本没有文字标注介绍,平台考虑到网络故事片一次性展开、观众没有多集时间逐步进入世界观,建议用更明确的方式呈现空间名称和关键信息,帮助观众快速理解第一部的内容。
AI长片跨过了从0到1这个最为艰难的时期,而从1到100,是一个产业化的过程,单一维度对作品的激励,或是工具层面的助力,都不足够,行业需要的是从创意、工具,到人才选拔、商业收益的完整链条,从而形成持续内容供给的良性循环。
爱奇艺不仅是行业最早明确扶持AIGC创作的平台之一,如今也是最早形成AIGC影视生态的平台之一。
从去年的AI短片创作开始,爱奇艺推出“鲍德熹·爱奇艺AI剧场”、爱奇艺“与AI共生”短片创作大赛,建立起对应的人才筛选机制。新形态的影视作品起步期,急需行业视角与产业资源,尤其AI短片团队多是小团队、跨界创作者,制作能力可能已经走在行业履历前面,却很难获得专业反馈和面向观众的渠道,创投和剧场的配套支持,让人才被看到,作品有平台。
在基础设施层面,今年3月,爱奇艺推出专业级AIGC影视制作平台纳逗Pro,搭建覆盖剧本开发、视听制作和宣发的影视智能体矩阵,面向长内容创作降低制作与试错成本。创作者可以免费使用平台开放的影视IP、场景道具和虚拟形象等数字资产,并接入分发与分账体系,推动创意落地和商业转化。
当下面向AI影视制作的工具、模型越来越多,专业影视工作流仍然比较分散,纳逗Pro解决了工具选择和切换的成本,同时开放专业级别的行业资源,进一步降低了成片创作的门槛。
今年,行业意识到长片的可行性后,爱奇艺又将扶持延展到AI长片领域。比如将“鲍德熹·爱奇艺AI剧场”升级为“鲍德熹·爱奇艺电影剧场”,同样配套创投计划,携手徐峥、黄磊等专业人士,帮助优秀AIGC商业电影作品落地。
长内容需要长周期的投入,有相对稳定收益预期,创作者更能有的放矢。在商业收益层面,爱奇艺为AIGC内容提供20%的额外补贴,覆盖剧集、网络故事片和纪录片三大品类,缓解团队对前期投入的顾虑,也为持续的创作提供动力。
综合来看,爱奇艺对AIGC的支持覆盖了工具基础、项目筛选、人才培养和收入扶持,共同降低了AIGC创作者关切的几大不确定性,包括技术能否支撑创意、项目能否落地,以及投入能否获得回报。
这正是AI长片最早在爱奇艺与观众见面的原因。长片的制作周期更长、与AI制作的磨合更艰难、对内容基因的要求更高,它需要长期主义的视野与生态的托举,也需要创作者与平台间的信任。
从真人影视的艺术家们,到AIGC的创作者们,最近几年,内容形态在发生剧烈的变化,爱奇艺与创作者的长期主义关系没有变。
作为行业内第一部AI商业网络故事片,《奇谭》是爱奇艺AIGC影视内容生态的产物,也是平台与创作者面向未来,共同投下的一颗石子。
诚然,这颗石子仍然不少需要打磨的地方,但毫无疑问的是,它将启发行业探索AI长篇叙事、AIGC的类型化,以及更具前瞻性的IP化和跨媒介商业开发。
在真人影视与AI影视达到稳态之前,爱奇艺对技术、人才和商业回报的持续投入,正在让AI长片从一次率先抵达,走向更稳定、更丰富的内容供给。
《奇谭》已经为AI长片开篇,答案将会由更多作品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