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唐 李彬蔚
锦江大礼堂,四川省每年人民代表大会的会场,也是全省人民行使权力的殿堂。7月27日上午,我们与7名来自不同高校的同学一起,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走进四川省人大常委会机关一号楼六楼的会议厅。深红色的座椅排列得整整齐齐,桌面上红色的座牌标注着参会人员的名字,电子表决器嵌在桌面右侧。坐在旁听席上,我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那份庄重感不是来自任何人的提醒,而是这个空间自带的秩序感。
九点整,会议开始。32项审议表决的议程依次推进,让我们印象最深的是《四川省家庭教育促进条例(草案)》的审议。此前在新闻报道里看到“依法带娃”这个词,总觉得是个轻松的网络梗,可当这份草案真正摆到常委会组成人员面前时,现场的气氛比想象中严肃得多。
据四川省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说明,这份草案历经了十二次集中修改,公开征求意见期间共收到两千余条反馈,仅农村留守儿童家庭教育专章就反复论证了七次。一位委员在审议时提出,困境儿童的认定标准不能“一刀切”,必须考虑到民族地区、偏远山区的实际差异,否则条文再好也落不了地。这些话很平实,却让我们第一次意识到,一部法规的每一处措辞,背后可能是无数个真实家庭的境遇。
表决几乎是“静悄悄”的,电子屏上数字跳动,很快显示出“通过”。坐在我们旁边的一位同学小声嘀咕了一句:“就这么简单?”这个疑问很快在公民座谈会上得到了回应。四川省人大常委会副秘书长卿泳用了一个很生动的比喻:立法就像大学毕业时的学位授予仪式,你们看见的是拨穗仪式的几分钟,但背后是高考、选专业、上课、做毕业设计的漫长积累。每部法规出台前,立项、调研、起草、论证、审议,每一个环节都有大量不为人知的工作。他举例说,《四川省家庭教育促进条例》的调研阶段,工作人员跑遍了全省21个市(州)的基层联系点,有的村子地处偏远,来回一趟就得两天。这些细节不会出现在官方公告里,但恰恰是“全过程人民民主”的真实注脚。
参会前,旁听同学被问及一个问题:“来之前你觉得人大常委会开会是什么样的?”有人说“像电视里那样,举举手就过了”,有人说“离自己太远,想不出具体画面”。通过旁听,所有的抽象概念都有了具体的画面感——会议室里反复拉锯的讨论、电子表决器亮起的数字、工作人员案头堆积如山的调研报告。法律法规的出台从来不是“拍拍脑袋”的一蹴而就,而是多方利益的艰难平衡,是反复论证的审慎抉择。从前我们对政治的认知,大多停留在“被告知”的终点线——知道政策出台了、法律修订了,却看不到那条通往终点的曲折路径。而当我们真正落座于旁听席,那种“在场感”带来的震撼,远比教科书上的概括更可感。
下午,我们参观了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发展历程纪念馆。泛黄的历史文献、不同年代的选举票箱、按比例缩放的会议场景复原,将人大制度从陕甘宁边区到1954年首届全国人大、再到新时代的画卷徐徐展开。有一张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常委会会议黑白照片,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条桌前,桌上摆着搪瓷杯,和今天这个智能议事厅判若两个世界。展柜里一位老一辈人大代表手写的议案原稿,字迹工工整整,修改处用红笔标注得一丝不苟。那些发黄的纸页上没有豪言壮语,却让人真切感受到“为民请命”的分量。
我们期待有更多旁听的名额向我们开放,让更多青年从“旁观者”变成“见证者”,从“被告知结果”走向“理解为什么”。见证过程比看见结果更重要,如何让今天的“小众体验”变成明天的“大众参与”,正是全过程人民民主不断深化的重要命题。
人工智能浪潮奔涌的今天,我们这代青年早已不满足于被动接收“标准答案”,渴望亲历事物发生发展的完整链条。当我们走进人大的会场,收获的不只是一次对全过程人民民主认知的刷新,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参与感和责任感。带着这份收获,我们更愿意把个人的思考融入国家治理现代化的洪流中;也希望有更多同龄人走进人民代表大会的会场,从“知道”走向“理解”,从“理解”走向“参与”。
作者系东南大学、中央财经大学2025级本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