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白光灯管嗡嗡响,跟蜂鸣似的。

我盯着投影幕旁边那个女人,手里的签字笔滑了一下,差点掉地上。

侧脸,下巴,耳垂上那颗痣,还有她说话前抿嘴的动作,跟我前妻卢媛一模一样。

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怎么回事,她突然点了我的名。

“市场部,于经理。”

全场二十多号人齐刷刷看着我。

她笑了笑,声音很轻,但会议室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见了。

“这才一年,你就装不认识我了?”

我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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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会议是怎么结束的,我完全没印象。

只记得自己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像是蹲久了突然起身那种麻。

王语蓉凑过来,手里抱着文件夹,压低声音说:“于哥,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

王语蓉是我带的助理,二十七八岁,嘴碎,但人机灵。她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刘总监的背影,又看看我,眼神有点古怪。

“于哥,你认识她?”

不认识。”我回答得特别快,快得连自己都心虚。

王语蓉“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我能感觉到她还在看我。

刘总监,全名叫刘什么来着?哦,刘敏。

人事部发的那封邮件我看了,新加坡海归,之前在跨国公司干了八年,今年刚回国,空降到我们公司做市场总监。

简历漂亮得不像真的。

可我根本不在乎她叫什么。我盯着她看了一整个会,只为一件事——

她到底是不是卢媛?

那张脸,太像了。

不,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卢媛脸上那颗泪痣,在左眼下方大概半厘米的位置,她也有。卢媛耳垂上那颗小痣,她也有。卢媛说话之前习惯抿一下嘴唇,她也抿。

但我告诉自己: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可能只是巧合。

再说,卢媛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恨我都来不及。

我们离婚那天,她没哭,也没闹,只是坐在民政局门口的长椅上,看着手里的离婚证,说了句:“于永平,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然后就走了。

我再也没见过她。

我甚至不知道她现在住哪儿,过得怎么样。我妈偶尔提起她,我也只是“嗯”一声就岔开话题。

不是不想知道,是没脸问。

回到办公室,我把门关上,坐在椅子上发呆。

桌上摆着我和卢媛的合影,去年搬家的时候我本来想扔,但最后还是塞进了抽屉里。我没拿出来看过,但也没舍得扔。

抽屉里还有一张诊断报告。

胃癌早期筛查结果。

那是卢媛流产前一个星期,我偷偷去做的检查。医生说我胃里有个小结节,怀疑是恶性的,让我尽快做进一步检查。

我怕吓到卢媛,她那时候刚怀孕,情绪不稳定,动不动就哭。我想等结果出来再说,如果是良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结果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她就出事了。

她那天下午给我打了七八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我在做胃镜,手机调了静音。

等我看到未接来电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我打回去,电话那头是她闺蜜何晓妍接的,声音跟哭过似的:“于永平,你在哪儿?媛媛她流产了,大出血,刚从手术室推出来……”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

等我赶到医院,她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句话不说。

我站在床边,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没看我,只是轻轻说了句:“你走吧。”

我没走。

我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爸妈来了,她妈把我骂了一顿,让我滚。

我就滚了。

后来我找过她很多次,她不见。给她打电话,她不接。发短信,她也不回。

再后来,法院传票来了,她要离婚。

签完字那天,我一个人坐在车里,方向盘上全是我的眼泪。

我那时候想,这辈子,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今天,她站在我面前,叫刘敏。

我拿起手机,翻出卢媛的微信头像——她没删我,但朋友圈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发过。

最新的一条动态还是去年五月份,她分享了一首歌,周杰伦的《彩虹》。

我没敢点赞。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然后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找到何晓妍的电话。

何晓妍是卢媛的大学室友,关系很好,跟亲姐妹似的。我们结婚的时候,她还是伴娘。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过去。

嘟……嘟……嘟……

响了五六声,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放下手机,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声音:“于经理,刘总监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现在。”

我握着听筒的手,有点发抖。

02

刘敏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牌上贴着“市场总监”四个字。

我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两下,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我推门进去,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头都没抬。

办公室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刺鼻的那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花香,闻着有点熟悉。

卢媛以前也爱用一款香水,叫什么来着……我不记得了。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她还在低头看文件,没有要搭理我的意思。

房间里安静得很,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声音,和她翻页的沙沙声。

我坐立不安,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落在她办公桌上一个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棵老榕树,树干很粗,树冠遮天蔽日。

我盯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这棵树……”我脱口而出。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淡淡的:“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这棵树挺眼熟的,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没接话,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于经理,今天会议上我提的那个方案,你有什么看法?”

我愣了一下。

她找我来就是谈方案?

“这个……”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压根儿没记住她今天提的是什么方案。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弄。

“于经理,你开会的时候,一直在看我。”

我没说话。

“你在看什么?”

她的声音不冷不热,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但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看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我的眼睛,目光不闪不躲,像是在等我回答。

我忽然有点恼火。

我想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问她: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卢媛?你为什么要改名换姓到我们公司来?

可是我忍住了。

我不能问。

如果她真的是卢媛,她为什么不认我?如果她不是,我问了,不就是自取其辱吗?

“我没看你。”我说,“我在想方案的事。”

她笑了笑,没说话。

那个笑容,跟卢媛笑的时候一模一样,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

“那你想好了告诉我。”她重新拿起文件,低下头,“出去吧。”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正低着头翻文件,食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卢媛的习惯。

每次她心里有事,或者想问题的时候,都会这样敲桌面。

我站在那里,盯着她的手,心里翻江倒海。

“还有事?”她抬起头,看着我。

“没事。”我回过神来,推门出去了。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椅子上,心跳咚咚的,掌心全是汗。

王语蓉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放在我桌上:“于哥,您没事吧?脸色真的不太好。”

“没事。”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那位刘总监,是不是跟您前妻长得挺像的?”王语蓉小声说了一句。

我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大家都这么说吗?”我问。

“也不是大家都说,”王语蓉压低声音,“就是有几个同事私底下在议论,说刘总监跟您前妻长得有点像。我也就看了一眼您前妻的照片,觉得还真挺像的。”

我没接话。

王语蓉又说了句:“不过也有人说,可能是您前妻整了容,换了名字回来的。您觉得呢?”

“别瞎说。”我把杯子放下,“没那么巧的事。”

“也是。”王语蓉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剩下我一个人。

我拉开抽屉,拿出那张体检报告,看了两眼,又塞了回去。

如果她真的是卢媛,她为什么回来?

是为了报复我?

还是……

我心里有一个答案,但我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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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几天,我尽量不去看她。

开会的时候,我低着头,盯着笔记本,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她说话的时候,我就看着桌面,不抬头。

可我还是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有时候从会议室那头扫过来,凉凉的,像冬天的风。

杨海涛那段时间老往我们部门跑,借故跟刘敏套近乎。

杨海涛是公司副总,四十多岁,长得倒是人模狗样,但为人精明得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之前跟我不算对付,但也谈不上过节,就是那种见面点个头的关系。

可这几天,他一看到我,就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老于,最近跟刘总监配合得怎么样?”他在茶水间拦住我,端着一杯咖啡,笑眯眯地问我。

“还行。”我敷衍了一句。

“我听说,”他压低声音,“你们俩以前认识?”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露出来:“杨总听谁说的?”

“嗐,随便聊聊。”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就是想着,你要是跟刘总监有交情,改天咱们一起吃个饭,增进增进感情嘛。”

我看着他那张笑里藏刀的脸,心里清楚得很,他不是想吃饭,是想套我的话。

“我跟刘总监不认识。”我说。

“那就好。”杨海涛笑着走了。

我握着水杯,指节都泛白了。

晚上回到家,我妈吕秀英打电话过来,问我最近怎么样。

“还行,爸呢?”

你爸睡了。”我妈说,“对了,我听说你们公司新来了个女领导,长得挺像媛媛的?

我愣了一下:“妈,您听谁说的?”

“你表姐说的,她说她有个同事在你们公司,看见那个新领导了,说长得跟媛媛一模一样。”我妈说话的语气有点激动,“是不是真的?”

“没那么夸张,就是有点像。”我尽量把语气放平,“妈,您别瞎想。”

“我怎么能不想?”我妈叹了口气,“小永啊,你说你要是跟媛媛复婚,那该多好。那孩子多好啊,当初是你对不起人家……”

“妈。”我打断她,“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怎么不提?你都快四十三了,还没个孩子,你要熬到什么时候?”

我知道了,挂了。

我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敲在玻璃上,像是敲在心口上一样。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卢媛的影子。

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她总爱窝在沙发上追剧,一边看一边吃薯片,咔哧咔哧地响。

想起她怀孕那会儿,天天跟我闹着要吃酸梅汤,我满大街找,最后在城南一个小巷子里买到了,她喝了一口,嫌太甜,又让我重新买。

想起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眼睛看着天花板,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说:“你走吧。”

我走了,她就再也没有叫我回来。

第二天上班,我路过刘敏的办公室,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她的声音,是在打电话。

“……行了,我知道,你别担心我。”

“我挺好的,没什么事。”

“嗯,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鼻音,像是在跟很亲近的人说话。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想走开。

“何晓妍”三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僵住了。

“……你跟他说什么了?他给我打电话了?我没接。”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别掺和。”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不用你教我。”

我站在那里,心跳得咚咚响。

她说的“他”,是谁?

不会是我吧?

我给何晓妍打过电话,她没接。

如果她说的“他”是我,那就是说,何晓妍把那通电话告诉了她。

那她……

我还没来得及往下想,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拉开了。

刘敏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神冷冷的。

“于经理,你在这里干什么?”

04

我张口想说点什么,但脑子像卡壳了一样,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她站在那里,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表情冷得能刮下一层霜来。

我……路过。”我憋出一句。

“路过?”她盯着我,目光很锐利,“路过站在这儿听了三分钟?”

我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我的目光无处躲藏,只好盯着她身后墙壁上挂着的那幅装饰画,嘴里囫囵着:“我找您有点事,方案的事,关于上次那个……”

“方案上午发给我就行。”她打断我,“还有事吗?”

“没了。”

那就去忙吧。

她说完,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像是被人堵在死胡同里,进退两难。

回到工位上,我坐立不安,心里的念头翻来转去,像一团乱麻。

晚上下班后,我没急着回家,而是开车在街上乱转。

转着转着,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到了以前我和卢媛住的那个小区门口。

小区门口的保安换了人,不是以前那个老大爷了。围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得发黑。

我停下车,坐在车里,看着小区大门发呆。

以前每天下班,卢媛都会在门口等我,手里要么拎着菜,要么拿着一杯奶茶。她看见我的车,就朝我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时候我觉得日子平平无奇。

现在想起来,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

我在车里坐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准备走的时候,忽然看见一辆白色的车开进了小区。

车牌号我没看清,但车身一晃而过的时候,我看见了驾驶座上的人影,是个女的,扎着马尾辫。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侧脸,那个扎马尾的姿势,太像卢媛了。

我发动车子,跟了进去。

小区不大,我绕了一圈,看见那辆白车停在八号楼楼下。

我停在不远处,熄了火。

过了一会儿,车门开了,下来的人果然是刘敏。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好像是买了什么东西。

她上了楼,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最后在五楼停了。

五楼。

我跟了上去。

楼梯很窄,墙壁上刷着白漆,但有些地方已经脱皮了。楼道里有一股饭菜的味道,不知道是哪家在做晚饭。

我走到四楼拐角,停下来,仰头往上看。

五楼的门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我听见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你这丫头,怎么又买东西来?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阿姨,您收着吧,我路过超市顺手买的。”刘敏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带着微微的笑意。

“你这孩子,真是……”老太太的声音有点哽咽,“你要是能做我儿媳妇就好了。”

“阿姨,您别这么说。”

“唉……”老太太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我站在那里,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是我妈的声音。

那是我妈。

她喊刘敏“阿姨”。

我的脑子嗡嗡响,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飞。

她来看我妈?

卢媛活着的时候,跟我妈关系很好,好得跟母女似的。离婚后,我妈还时不时念叨她,说她是个好姑娘,是我没福气。

可现在,她已经不是卢媛了,她是刘敏。她为什么还要来看我妈?

我想不明白。

我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等楼上的门关了,灯灭了,我才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楼。

走出楼道的时候,外面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涩。

我回到车上,掏出手机,想给刘敏发个消息。

打开微信,我才发现,我根本没有她的好友。

我放下手机,发动车子,离开了小区。

回到家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她跟我妈说话的那一幕。

她为什么要去看我妈?

如果她是来报复我的,她完全可以躲我躲得远远的,为什么要来看我妈?

如果不是报复,那她……

我不敢往下想。

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卢媛站在我们家门口,穿一条白裙子,冲我笑,笑着笑着,忽然脸上全是泪。

她说:“于永平,我等了你一晚上,你为什么不回来?”

我想说话,但嘴巴像是被缝上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我就醒了。

枕头湿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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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上班,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杨海涛来找刘敏谈事,路过我的工位,停下来,笑了一声:“老于,昨晚睡得不好?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我没搭理他。

他也没再说别的,哼着小曲儿走了。

下午四点多,王语蓉走到我桌边,小声说:“于哥,杨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皱了皱眉:“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王语蓉摇摇头,“好像是总部那边有人投诉你。”

投诉我?

我心里一阵发毛,站起来往杨海涛办公室走。

杨海涛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比刘敏那间大了不少,窗户正对着街景。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

“老于,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问:“杨总找我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他把笔放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就是有人写了封匿名信,说你跟公司领导有私情,说你是靠裙带关系进来的。”

他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果然是一封打印出来的信,没署名,字不多,大概就是说“于永平跟新来的刘总监有暧昧关系,严重违反公司纪律,请求公司严肃处理”之类的。

我看完,把信拍在桌上:“这是胡说八道!”

“我知道是胡说八道。”杨海涛笑起来,“但你知道的,这种事情,传出去对公司声誉不好。所以我想先了解一下,你跟刘总监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看着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封信,八成就是他写的。就算不是他写的,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他这是在借刀杀人。想借这件事把我挤走,或者把刘敏挤走。

“我跟刘总监没有任何关系。”我说,“她是我的领导,我是她的下属,仅此而已。”

“那就好。”杨海涛点点头,“不过,你也别怪我没提醒你,最近公司里关于你们的传言挺多的。你要是真的跟她没什么,那就跟她保持点距离。”

行了,你出去吧。”杨海涛摆了摆手。

我站起来,转身要走。

对了,老于。”杨海涛又叫住我,“听说你前妻长得跟刘总监很像?

我一顿。

“没有的事。”我说完,推门出去了。

回到办公室,我越想越不对劲。

这封信来得太突然了,时间点也很微妙。

如果杨海涛是想逼我走,那他接下来肯定还有动作。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想了想,拿起手机,给何晓妍打了个电话。

这次她接了。

“喂?”她的声音有点犹豫。

“晓妍,是我,于永平。”

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问你一件事。”我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公司新来的那个刘敏,是不是媛媛?”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何晓妍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别骗我。”我的声音有点发抖,“我看见她去看我妈了。她为什么要去看我妈?”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晓妍?”我喊了一声。

“于永平。”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你以前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问够了没有?”

“我知道我做错了,但……”

“你错了?”她打断我,声音拔高了,“就一句错了?媛媛她在医院躺了三天,你去看过她吗?她流了多少血你知道吗?她差点就没了!”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可是我也有苦衷,我当时在等一个检查结果,那个结果可能告诉我,我得的是癌症。

我不敢说,我怕她更担心。

可这些说出去,谁会信?

“晓妍,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那就别说了。”何晓妍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过了很久,我把手机放下,打开通讯录,找到刘敏的号码。

我给她发了条短信:“今晚下班有空吗?我们谈谈。”

等了很久,她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我知道你是谁。”

这次,她回了。

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