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团白影从灌木丛中蹿出来。原来是一只猫,纯白,胖嘟嘟的。
“咪咪。”我轻声唤一声,它头一扭,闪电似的逃了。
连着几个晚上去楼下投食,都会撞见它。它起初躲在远处,看我们喂别的流浪猫,有几分怯,也有几分想靠近的意思,但终究不敢过来,直到别的猫散了,它才钻出来,小心探过去,吃剩下的干粮,舔罐头盒里的肉渣。跟我们打了几个照面,又吃了我们带去的食物,不光认得我们,还能辨别出我们的脚步声、说话声。真是聪明。
我们差不多都在傍晚的同样时刻开始投食,别的流浪猫结伴而来,只它一个,孤零零,立在远处,胆怯也好,矜持也罢,总之,就是为了等着残羹剩饭。也有偶尔的一次,试探着凑过去共享大餐,还没靠近,就被一只大黑猫扬起爪子打了一巴掌。和人一样,懂得分享的动物总是极少。它挨了一巴掌之后,夹着尾巴退到一边,一副委屈而又认输的样子。易先生望着我说,要不带回家算了。我没接话。家里已有一只猫,我跟女儿都是过敏体质,一只猫就够我们受的了。
出差几天,回家后的那晚,照例携带食物出门。刚到楼下,就听见远处有叫声,一声赶着一声,似连绵不绝的哭诉。循着声音,找到一栋空置的别墅,一楼的院门紧锁着,荒草长得半人高,我们艰难地翻过铁门,找到天井边,探头一看,井底窝着一团白色的影子,似一团棉絮。原来是它!它肯定也认出了我们,叫得更为凄切。
天井离地有两三米深,四壁光滑滑的,不说是一只猫,就是一个人,也难以爬上来。易先生回家找来一只一次性的塑料碗,套上绳子,将猫粮和罐头吊下去,它扑过来,埋头吃,头也不抬。
连着几晚投喂,它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但它在井底抬头望向我们的眼神里,似乎藏着千言万语。易先生受不了,二话不说,回家搬来一把方便梯,带着笼子,贴着井壁,噌噌噌地下去了,好不容易把它弄进笼子,上到了地面。
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它走了几步,却没有跑远。一盒罐头刚打开,它走过来,埋头吃,“啪嗒啪嗒”的声音,像水珠落在瓷盘上。
等它吃饱喝足,我们就要走了,它竟跟了过来。我们往楼梯上走,它又跟过来,一直跟到院子里。易先生看我,我看他。易先生又看着它,我也看向它。
我看着易先生:要不把它送给霞霞?她的女儿为养猫闹了大半年。电话打过去,霞霞有些犹豫。我说:“你先看看照片,可漂亮了!”拍了一张发过去,电话那头一阵尖叫,欣喜若狂的那种,是她女儿的声音。
易先生当即上楼取了白瓷碗,还有毛绒球、激光笔,都是我们家那只宠物的,先给这个新朋友用吧,算是给它的嫁妆。
它真是乖,似乎知道我们给它找了婆家,任易先生将它装进笼子,再拎进霞霞家。她女儿扑过来,两眼放光,像是见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
跟霞霞一家说了些注意事项,我们就回家了。推开门,家里那家伙似乎闻出了我们身上的异味,从沙发上跳下来,又跳回去,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几天后,霞霞发来视频,猫躺在阳台上晒太阳,尾巴甩来甩去,她女儿在旁边念书,念一句摸一下,摸一下,再念一句。
它现在叫玛卡,霞霞女儿给起的名字。霞霞说它傲娇得很,只吃进口猫粮,每天跟在她女儿屁股后面转,霞霞叫它的时候,它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霞霞又惊喜地说,娃读书时,猫就一动不动地卧在边上听,像个小书童,自从有了玛卡,小娃读书勤快多了。
我和易先生隔三岔五去看玛卡,每回去,它都窝在我们脚边。易先生摸着它,它在地上打着滚。易先生说,它知道我们是娘家人呢。
原标题:《十日谈·你学会分享了吗 叶静:娘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