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夏天，湖南衡阳，1.7万人守城，11万日军攻城。 上级下令：守10天，援军就到，结果他守了47天。
战后连日军自己都承认伤亡近5万，一个首相因此下台。 他叫方先觉，这一仗，打得日本人怀疑人生。
先说说，1944年那个夏天，日本人为啥像疯了一样扑向衡阳。
太平洋战场上，日本已经被美国按在地上摩擦。 海上交通线一断，南洋几十万日军就是死鱼一条。 东京大本营一咬牙，搞了个大动作——"一号作战"。
翻译成人话就是：从北到南，把整个中国大陆的铁路线打通。 顺便把美军在中国的空军基地端掉，省得B-29天天飞去东京扔炸弹。
这次日本人是下了血本， 一共调了20多万人，8个师团4个旅团。 抗战八年，日军单次投入兵力最大的一次。
5月，长沙失守。 6月，兵锋直指衡阳。 衡阳这地方，不大，但要命，粤汉铁路和湘桂铁路的十字路口。 拿下衡阳，日军的"大陆交通线"就通了一半。
蒋介石急了，第九战区翻来覆去，选定了第10军。
第10军啥来头？ 绰号"泰山军"，第三次长沙会战的功臣。 以防御战出名，能扛能磨，是国军里少有的硬骨头，军长叫方先觉。
方先觉这人，不是科班出身。 黄埔三期毕业，一路从排长干上来。 打常德会战的时候，隔壁74军的余程万守了16天，全城打光，方先觉印象很深。 他知道，防御战最要命的一件事——别指望援军按时到。
5月29日，命令下来，第10军进驻衡阳。 当天晚上，蒋介石亲自打电话给方先觉，电话里就一句：坚守10天到两周，援军就到，内外夹击。
方先觉挂了电话，心里估计凉了半截。 因为他手里就1.7万人，三个师加一个暂编师。 炮弹只有半个月的量，防毒面具还不够。
对面呢？ 横山勇的第11军，四个精锐师团，快6万人，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增援。
10天，只要撑10天，援军就到，方先觉在地图前琢磨了半天。 做了一个反常识的决定——主力放城西南山地，最能打的第3师放二线。
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把王牌顶在最前面，他偏不。 他心里清楚，这一仗，绝不是10天能打完的。 必须留后手，跟日军磨。
6月23日拂晓，日军的第一发炮弹落在衡阳城头，这一磨，磨了47天。
日军第一次冲上来，就知道踢到铁板了。
方先觉在城外挖了一种壕沟，日军叫它"方先觉壕"。 这壕不普通，垂直向下挖，人爬不上来，坦克开不进去。 日军步兵冲到跟前，愣住了，只能架人梯、叠罗汉，爬到一半就被机枪扫下来，后面的兵踩着前面兵的尸体接着爬。
打到第五天，日军尸体在阵地前堆成小山。 太阳一晒，恶臭熏得攻守双方都吃不下饭。
日军急眼了，开始上狠的。 飞机轮番轰炸，重炮平推，最后连毒气弹都放了。 第10军很多兵没有防毒面具，直接被熏死在阵地上，但阵地一次都没丢。
打到第10天，7月2日，方先觉发电报问：援军呢？ 回电：援军正在路上。
打到第14天，7月6日。 第一波援军62军，被日军堵在城外30公里的地方，动弹不得。
打到第20天，7月13日。 方先觉派特务营长曹华亭带150人，趁夜色突围出去接应，结果杀出去一看，援军已经撤走了。 曹营长带着人杀回来，150人只剩20多个。
这时候，衡阳城里是什么样？ 守军伤亡过半，减员70%，81毫米迫击炮弹全打光了。 参谋长孙鸣玉下令，把82毫米的炮弹拿砖头磨小1毫米，塞进81毫米炮筒里凑合用。 军官的手都磨破了，血糊在炮弹上。
方先觉挨个师视察，跟兄弟们说了一句话："官兵每一秒都在流血，每一分钟都在死人，诸君为国效命，此其时也！"
打到第30天，7月中下旬，东京那边出事了。 "一号作战"是东条英机拍板的，他吹牛说打衡阳是闪电战，结果30天过去，衡阳还没拿下。 加上塞班岛4万日军全灭，印缅战场英帕尔战役惨败， 7月16日，东条内阁全体辞职。
一个中国将军，把一个日本首相干下了台。
打到第40天，8月2日，援军还是没来。 第10军官兵从盼望，到失望，到绝望，最后到咒骂上级， 方先觉一个人扛。
8月7日中午，日军突入城内，开始巷战。 方先觉发出了最后一封电报—— "敌人今晨由城北突入之后，即在城内展开巷战。我官兵伤亡殆尽⋯⋯职等誓以一死报党国，勉尽军人天职。此电恐为最后一电，来生再见！"
发完，他下令炸了电台。
8月8日凌晨4点，日军的枪声到了指挥所门口。 方先觉举起手枪，对准太阳穴，副官王洪泽和辎重团长李绶光一把打掉他手里的枪。 砰的一声，子弹擦着他头皮飞过去。 两人跪下求："军座，你不能死，你是全军的灵魂。 "方先觉瘫在地上，眼泪下来了："我没守住衡阳，愧对国家，愧对百姓。"
47天，比命令多了33天。
那47天，方先觉的部队究竟干了什么？
按中方战后统计，日军伤亡4.8万。 按美国国会图书馆记载，日军超过7万死伤，被击毙4.8万。 就算按日军自己捂着盖着的战史，也承认至少伤亡1.9万到2.9万。 不管哪个数字，都是一场绞肉机级别的惨胜。
日军68师团115大队，原本1350人，8月8日大队长桥本孝一清点人数，只剩67个，一个大队打得只剩一个排。 这种事，在整个衡阳城下，反复上演了47次。
日本防卫厅自己写的战史，都不得不承认——"第10军寸土必争，其孤城奋战之精神，实令人敬仰。" 称方先觉是"骁勇善战之虎将"，敌人夸敌人，这在战史里，极少见。
更关键的是战略意义。 衡阳把日军11军死死钉在了原地，"一号作战"的时间表整整推迟了一个多月，东条英机因此下台。 毛泽东在1944年8月12日《解放日报》社论里评价："坚守衡阳的守军是英勇的。" 蒋介石在日记里写：衡阳战事，实为我抗战八年最感光荣一页。
那么问题来了，守了47天，为啥方先觉最后选择跟日军"讲和"？
这是这一仗里，直到今天还在吵的问题。 有人说方先觉是投降，是变节。 日本防卫厅的《湖南作战》里明确记载，方先觉方面提出了六个条件，包括：保证第10军官兵不被杀害，救治近万名重伤员，遗骸妥善安葬。
也有人替他说话，第10军1.7万人，此时能站着的不到1000人。 近万名重伤员躺在城里，没药、没饭、没水，自己一枪崩了简单，那近万个躺在血泊里的兄弟怎么办？
方先觉被日军软禁了三个月，11月，戴笠派特务把他救了出来。 12月11日到重庆，重庆街上贴满了标语——欢迎抗战的灵魂归来。 蒋介石亲自接见，第10军幸存官兵全体嘉奖。
历史很复杂，今天有学者拿出日军档案，证明方先觉确实签了投降条件。 也有学者拿出被俘伤兵的回忆，证明他一直在暗中组织越狱。 是非功过，到现在也没有定论。
但有一点是没争议的， 第10军1.7万人，打光了1.6万。 牺牲6000多人，剩下的绝大多数是重伤员。 他们没有一个人在弹药还有的时候放下， 他们把日军按在衡阳城下磨了47天，他们打崩了日本的战时内阁。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