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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柳,古称大柳驿。因为驿站边的一棵古柳而得名。

宋元明清时,它就是皖东连江接淮的一座极其重要的驿站。有明一代,在南京到凤阳帝京与帝乡的通道上,五里一墩(烽火台),十里一铺(铺递),有着非常完善规整的行政兼具军事的设置。据康熙年《滁州志》记载:“大柳驿,走递马九十匹,马夫六十三名。轿夫四十名,抄牌,传差,禁卒,兽医共十名。”其规模仅次于滁阳驿(滁州)。

大柳再东十里许,是广武卫,明代驻军的卫所,一个卫所驻军五千六百人;复往东二十里许,是南唐的铁血雄关——清流关。

在大柳南面的是皖东第一高峰海拔399米的皇甫山,一个以南唐大将军皇甫晖姓氏命名的国家森林公园。

其南西面的五尖山,接续着千里大别山的余脉,大别山那苍莽雄浑的意气,到达这里时已经像一幅巨幅狂草的顿跌收笔,点点滴滴的冈峦,浮凸出皖东独有的丘陵地貌。

大柳草场就安静地伏在五尖山以东,皇甫山北麓的丘陵水湄之间。在历史和自然的图册里舒展着自己的清新明媚。

近年来,大柳草场已经成为各种上路书的热词,有人说它是家门口的坝上草原,有人说它有着英伦城堡郊外的绿茵风情。

我是三十年前第一次认识大柳草场的,那一次去皇甫乡采访,行车时突然发现一处非常独特的地貌,茂草蓁蓁,绝无杂树,只有几株老松风姿潇洒地站立在视野里,几头水牛闲适地安卧。洁净素雅,尘嚣尽肃,一种几乎不近人情的恬淡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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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草场,无论从哪个场景看,都是入画的,它几乎尽收了宋元明清山水画的精华。如果你裁一角水库的水汊,再在水汊里置一叶小舟,那么遥山远树,就是吴镇笔下的渔父图;假如你在水边再点化一亭,那秋草寒林,远村萧索,俨然是元代大家倪瓒的秋山册;而春夏草色连天,牛羊满坡的时候,又浓郁着沈周笔下亲和生活,烟村人家的笔意。

当一种景致美到无法言说的时候,这种美一定有让你瞬间产生放声一恸、感极而伤的悲情。面对此情此景,我哑然失语,让摄影师拍下了几个画面,在我们以后的节目中,经常作为经典的空切画面出现。那时我并不知道它就是大柳草场,更不知道它竟然是我国十大种羊场的人工畜牧草原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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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柳草场,因为在皖东,没有哪里能像这片草原一样清晰地映画出四季的嬗变。在这里,你甚至可以触摸到它嬗变时的色温。一次次陪着朋友来,有几回是在初春的雨后来这里捡拾地兜皮,在草场边的玉米地里挖荠菜,也曾几次接待过安徽旅游论坛组织的数十人摄影采风活动。那些见惯了大场面、阅历过大风景的人,面对草场也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但是,有一个问题被许多人屡屡提及,那就是:大柳草场由何而来?其实,这又何尝不是我一直存疑待解的问题。

皖东有着两大地理和气候上的特点,作为大别山的余脉,这里是典型的岗峦起伏的丘陵地貌;位居江淮之间,是自然条件南北分野的界限,四季分明,物产饶富,植被丰茂。自古就有的“江淮保障”一说,恐怕不仅只是军事形势上的权重,也有着仓廪殷实的自许和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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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丘陵区占65%,山区占24%,海拔在4至399米之间。高隆处,丘垄起伏,叠叠绵绵;低洼处,涧溪沟汊,密如蛛网。雨水、土壤、气候,都为牧草的生长提供了有利条件。整个滁州市,单个面积一万亩以上的天然草场就达二十四块,面积四十多万亩,其他单个面积数百亩的天然草场一百几十块,总面积更多达上百万亩。

早在明代时,出身皖东的朱元璋就看到了这一点,他把这里作为帝国的重要养马基地,全椒县的马厂镇、南谯区章广镇的马场村即因此得名,同时,他还把国家管理马政的最高机构太仆寺设在了滁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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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年,在凤阳县的石门山建立了中华民国第三种畜试验场;1943年,国民政府中央畜牧试验所在滁州的大柳建立绵羊场;1946年,国民政府农业部在这里建立滁县种牛繁殖改良场。1950年到1952年,金寨、芜湖、巢湖、凤阳等地的畜牧实验场被合并成立了大柳种羊场。从此,作为全国十大、华东唯一的大柳种羊场成为了国家战略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再一次去大柳种羊场。

帅气而又儒雅的场长袁兆祥热情地接待了我们,还特地为我们请来了三位六七十岁的退休老领导、老职工李海清、陈迎昌、胡开俊,他们都是在草场默默耕耘奉献了几十年的代表性人物。我们又来到九十二岁高龄的羊场创始人尹良冶的家中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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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良冶是1953年4月奉安徽省畜牧厅之命,从颍上县农场调到大柳种羊场的。作为1946年毕业于安徽省立高级农业学校畜牧科的专业技术人员,他在一次向省厅领导汇报工作时被领导一眼相中,特地从淮北调来。与他前后分配和调入的还有原国民政府中央大学(南京大学前身)畜牧专业毕业的高才生曹国禄,以及山东农学院、安徽农学院毕业的五六名专业人员。

在建国之初人才十分紧缺的条件下,一个规模不大的种羊场能有这样的人才配备,是罕见的,由此也可以看出当时国家对大柳种羊场的重视和期许。

从此,大柳种羊场担负起为全国各地引进繁育种羊的使命。前后共引进德国美利奴,澳大利亚考力代,新西兰考力代,美国林肯等世界著名羊种。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种羊繁育最多的时候,每年达到三四千只,种羊供应到近二十个省区。

当时,周恩来一直关心和重视大柳种羊场的建设,曾经做过专门指示:进口的种羊只能养好,不能养坏,要把它当作反帝反修的大事来抓。他还曾特别向到京开会的安徽省委书记询问过大柳羊场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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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在1967年的一件事,或许能看出大柳种羊场受到的不一般的待遇。

1967年9月的一天,一个电话从北京打到了大柳种羊场,国家新引进的一批新西兰考力代种羊即将到上海,要他们火速派人前往迎接。作为种羊场的高级畜牧技师,曹国禄接受指派,立即带了两名员工出发。当时滁州铁路一片混乱,火车停开,他们硬是拿着军管会开出的特别介绍信去南京机场,飞到了上海。数百美金一只,共260头种羊,漂洋过海一个多月,自带牧草饲料登陆了上海港口。后来经过半个多月适应期的调整,这些种羊才用特制的大木箱,通过火车运达滁州。种羊到达大柳羊场的时候,羊场一片欢腾,仿佛喜庆盛大的节日。

几十年来,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种羊品种到这里,不仅要适应气候,也需要像足球运动员一样适应场地。

这些种羊习惯于原产地的平原牧场,对皖东的丘陵、坡坎很不适应,牧羊的工人就要带领它们散步遛弯、爬坡越坎。而要想让它们真正在这里安家落户、繁衍生子,则需要有优质的牧草作为保障。所以,一代代羊场人在八万亩天然草场上精耕细作,在原生草种的基础上,引进、选育多达二三十个国内外的牧草品种,又通过平地浅丘上的圆盘耙耕作,采取播撒和人工栽培结合,绣花一样精心培育出了三千亩高品质的核心区域——上张草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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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作为国家级的万亩草场试验基地,大柳种羊场更是专门成立五名科技人员组成的牧草生产技术攻关小组,联合多省、市的农学院及科研院所开展科研攻关;派出多人次赴甘肃、内蒙古、北京学习牧草种植栽培技术。万里委员长在八十年代担任安徽省委书记访问美国的时候,特地从美国带回胡枝子牧草种籽,交代给大柳种羊场试种。美国威斯康辛大学的绍尔教授、澳大利亚的常党生博士、日本神奈川县的有关专家都曾专门前来指导访问,并给予极高的评价。尹良冶、曹国禄等高级技术专家,分别在国内专业刊物和报纸上发表许多研究论文,多次获省和国家级重大科研成果奖。

经过几代人的努力,胡枝子、黑麦草、白三叶、红三叶、苇状羊毛、紫花苜蓿、沙打旺、黄背草、鸡眼草、中华结缕草等禾本科、豆科类一二十个品种,结缕出大柳草场现在的形貌和版图。其中中华结缕草更因其强大的生命力和极好的固土保水能力,以及罕有其匹的普适性能,成为大柳草场的主力草种,并被加以重点保护。

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作为一家国企,大柳种羊场的领导和员工们在泥土和粪污中奉献青春和汗水,经受太多的辛劳和苦痛。一位在朝鲜战场上经历过生生死死的复员军人,在自己放牧的种羊被群狼咬死了七只之后,自责痛苦得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因为引进的羊种带有隐性疾患,造成几头种羊死亡,惊动了省里和农业部,羊场的干部职工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和负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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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也有着值得夸耀的待遇,七八十年代“麦尔登”呢料中山装风靡一时,紧俏难买,羊场的职工因为每年向国家出售大量羊毛而能优先买到。因为这些小小的特权,让一辈子与泥土、牲口打交道的羊场工人们觉得特别有面子。

八十年代中期,随着计划经济时代的结束,大柳种羊场被推进了市场的风涛。没有了政策性的调拨计划,也就少了财政支持。大柳种羊场凭借着多种经营,自寻出路,像生命力顽强的巴根草一样,顽强地生存了下来。现在每年仍有一定数量的种羊和草种向外销售,正宗优质的羊毛被更是供不应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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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片草场已经逐步退出它曾经的繁育功能,进而成为了文旅休闲时代铺展在城乡之间的绿毯,和它身边数万亩橡树林一起,支张起皖东巨大的林草版图,成为江淮分水岭上一道独特的景观,也是滁州自带流量的名片识别。

来源:人文滁州

编辑:张荣蓉,初审:张雪

复审:严 慧,终审:高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