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最尴尬的一幕,会发生在1979年那个秋天的下午。
他今年二十五岁,在村里砖窑厂当工人,每天搬砖和泥,浑身都是洗不掉的灰渍,每月挣三十多块工资。他爹走得早,家里就剩他跟他娘,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好歹能吃饱饭。他娘最愁的,就是他的婚事。二十五岁,在那个年代,已经是大龄青年了,村里跟他同龄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他还是光棍一条。他娘急得头发白了大半,天天托媒人介绍,可介绍了好几个,要么嫌他家穷,要么嫌他长得黑,要么嫌他没文化,反正一个都没成。
这天,媒婆王婶终于又给他寻了一个姑娘,说是隔壁村赵木匠家的闺女,叫赵秀兰,今年二十二岁,长得白净,手也巧,缝补浆洗样样行。林建国听了心里热乎,连忙点头应下,约定三天后在村头老槐树下见面。
相亲那天,他翻出过年才穿的蓝布褂子洗干净,头发梳得服帖,还借了工友的一块手表攥在手里,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娘站在门口,看着他,笑着说:“建国,你好好表现,别给咱家丢人。”他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出了家门。
他走在通往村口的土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想起自己之前相亲的经历,不是嫌他穷,就是嫌他木讷,没有一个成的。他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让人家姑娘看扁了。
他到村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个姑娘站在老槐树下,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扎着两条麻花辫,低着头,手里攥着衣角,看起来有些紧张。他心里一喜,觉得这姑娘看着挺老实,应该好相处。他快步走过去,走到她面前,笑着说:“你好,你是赵秀兰吧?我是林建国,王婶介绍我来的。”
那个姑娘抬起头,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脸瞬间红了,低着头,小声说:“嗯,我是秀兰。”
林建国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她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看着很顺眼,很舒服,有一种农村姑娘特有的朴实和善良。他心想,这姑娘,挺好的,踏实,能干,过日子肯定没问题。
“你……你吃饭了吗?”他看着她,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她看着他,扑哧一声笑了,说:“吃了,你呢?”
“我也吃了。”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娘做的饭,挺好吃的,就是手艺不如你。”
“你咋知道我手艺好?”她看着他,有些好奇地问。
“王婶说的,她说你手巧,缝补浆洗样样行。”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王婶那是夸我呢,我其实也就是一般。”她低着头,说,声音越来越小。
两个人站在老槐树下,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虽然都有些紧张,但气氛还算融洽。林建国发现,她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到他心坎里了。她问他家里的情况,问他的工作,问他将来的打算,他都一一回答,说得认真。
他以为,这次相亲,应该能成。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尖锐,几分愤怒,瞬间打破了这份融洽。
“你干啥呢?你干啥呢?你是谁?你凭啥跟我闺女说话?”
林建国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黑色的布衫,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怒气冲冲地朝他走过来。他认出了她,她是村里的王媒婆,就是给他介绍对象的那个媒婆。
“王婶,你来了,我正跟秀兰聊天呢。”他看着她,笑着说,心里有些纳闷,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秀兰?你叫她秀兰?”王媒婆看着他,气得脸都绿了,“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我闺女!是我王家的闺女!不是赵木匠家的赵秀兰!”
林建国愣住了,他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转头,看着那个姑娘,那个姑娘正低着头,脸涨得通红,不敢看他。
“你……你不是赵秀兰?”他看着她,问,声音有些发抖。
“我……我是王秀兰。”她低着头,小声说,“我是王婶的闺女。”
“你……”林建国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你什么你?你认错人了!”王媒婆看着他,气得不打一处来,“我给你介绍的是赵木匠家的赵秀兰,不是我家闺女!你眼瞎了?连人都能认错?”
“王婶,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林建国看着她,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
“你不是故意的?你不是故意的,你就能乱认人?”王媒婆看着他,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认错,让我闺女的名声,往哪儿搁?你让我闺女,以后还怎么嫁人?”
“王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林建国看着她,急得满头大汗。
“你走!你赶紧走!”王媒婆挥着手里的扫帚,像是赶苍蝇一样,赶着他,“你再不走,我就拿扫帚打你了!”
林建国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个姑娘,那个姑娘正低着头,不敢看他。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愧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转身,像逃一样,跑走了。
他跑出村口,站在路边,喘着粗气,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委屈。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认错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王媒婆的闺女,当成赵木匠家的姑娘。他只知道,他这次相亲,又黄了,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丢人。
他想起刚才那个姑娘,想起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她低着头,红着脸的样子。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恨他,会不会怪他,会不会觉得他是一个不靠谱的人。
他想起王媒婆,想起她拿着扫帚,骂他的样子。他知道,他在村里,又要被人笑话了。
他站在路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想起他娘,想起她还在家里,等着他带回好消息。他想起他答应过她,要好好表现,不能给家里丢人。他没想到,他不仅没有表现好,还把人家媒婆的闺女给认错了。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村口,看着那棵老槐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他想起那个姑娘,想起她站在树下,低着头,攥着衣角的样子。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我是王婶的闺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认错人,他只知道,他心里,好像有些放不下那个姑娘了。
他摇了摇头,告诉自己,别想了,别想了,那是不可能的。她是王媒婆的闺女,王媒婆那么凶,肯定不会同意她嫁给他。他一个穷小子,又黑又丑,又没文化,人家怎么会看上他?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家里走去。
他回到家,看到他娘正坐在门口,等着他。看到他回来,他娘站起来,问:“建国,咋样?成了没有?”
他低着头,不敢看他娘,小声说:“娘,没成。”
“没成?咋没成?”他娘看着他,问,“你不是去相亲了吗?怎么没成?”
“我……我认错人了。”他说,声音越来越小。
“认错人了?你咋会认错人?”他娘看着他,愣住了。
“我……我把王媒婆的闺女,当成赵秀兰了。”他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说:“算了,没成就没成吧,下次再找。”
“娘,我累了,我先去睡了。”他说,低着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姑娘的影子。他想起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她低着头,红着脸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我是王婶的闺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直想着她,他只知道,他放不下她。
他翻来覆去,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他早早地起了床,去砖窑厂上班。他走在路上,心里还在想着那个姑娘。他想起王媒婆,想起她拿着扫帚,骂他的样子。他知道,他要是再去王家,肯定会被王媒婆打出来。
可他忍不住,他控制不住自己。他走到砖窑厂,干了一天的活,可脑子里全是她的影子。他想起她站在老槐树下,低着头,攥着衣角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冲动。
他决定,下班之后,去王家看看。
他下了班,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到了王家门口。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王媒婆。她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脸色瞬间变了,骂道:“你来干啥?你又来干啥?我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再来了吗?”
“王婶,我……我想见见秀兰。”他看着她,说,声音有些紧张。
“你见秀兰?你凭啥见秀兰?”王媒婆看着他,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你昨天那么一闹,我闺女的名声,全毁了!你让她以后,还怎么嫁人?”
“王婶,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说,“我昨天,是真的认错人了。我……我想跟秀兰道歉,我想跟她解释清楚。”
“道歉?解释?你解释什么?”王媒婆看着他,说,“你一个穷小子,又黑又丑,又没文化,你配得上我家秀兰吗?你走吧,你别再来了!”
“王婶,我……”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就拿扫帚打你了!”王媒婆说着,转身,就要去拿扫帚。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几分清脆,几分坚定:“妈,你别赶他走。”
林建国愣住了,他转头,看到王秀兰正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几分羞涩,几分坚定。
“秀兰,你出来干啥?快进去!”王媒婆看着她,有些着急。
“妈,我想跟他谈谈。”王秀兰看着她,说,“你让他进来,我想跟他谈谈。”
“你跟他谈?你跟他有什么好谈的?”王媒婆看着她,有些不敢相信。
“妈,你让他进来吧。”王秀兰看着她,说,“我求你了。”
王媒婆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说:“行,你让他进来吧,不过,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乱来,我饶不了你。”
王秀兰点了点头,看着林建国,说:“你进来吧。”
林建国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激动。他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了屋里。
王秀兰带着他,走进了她的房间。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一张年画,桌上摆着一面镜子,一把梳子,还有一些针线活。她让他坐在凳子上,自己坐在床边,低着头,没有说话。
“秀兰,我……我来跟你道歉。”他看着她,说,“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认错人,让你难堪了。”
“没事,我不怪你。”她低着头,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你……你不怪我?”他看着她,有些不敢相信。
“嗯,我不怪你。”她抬起头,看着他,说,“你是个好人,我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温暖。他想起昨天,她站在树下,低着头,攥着衣角的样子。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我是王婶的闺女。”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一个尴尬的误会。他没想到,这个误会,会让他,放不下她。
“秀兰,我……我能不能,以后经常来看你?”他看着她,问,声音有些紧张。
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说:“嗯,你……你以后,可以经常来。”
他看着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了一件事。那是他小时候,他爹还在的时候,他爹跟他说过一句话:“建国,你长大了,要是遇到一个你喜欢的姑娘,你就大胆去追,别怕失败,别怕丢人。你爹我,当年就是厚着脸皮,才追到你娘的。”
他当时不懂,他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懂了。
他站起来,看着她,说:“秀兰,我先走了,明天,我再来看你。”
“嗯,你路上小心。”她看着他,说,声音有些羞涩。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她的房间。他走出王家大门,站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高兴。他想起她,想起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她低着头,红着脸的样子,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他娘,想起她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他想起他答应过她,要娶个好媳妇,要给她生个孙子,要让她过上好日子。他以为,他这辈子,可能都做不到了。他没想到,他遇到了她。
他回到家,看到他娘正坐在门口,等着他。看到他回来,他娘站起来,问:“建国,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娘,我去王家了。”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高兴。
“王家?你去王家干啥?”他娘看着他,愣住了。
“娘,我看上王媒婆的闺女了。”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坚定,“我想娶她。”
他娘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娘,你帮我,去王家提亲。”他说,“我想娶秀兰。”
他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说:“好,娘帮你。”
他看着他娘,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了一句话,是他在网上看到的——人生所有的幸运、快乐和成就,都不是周围的人变得更好了,而是我们不再对人有期待,懂了一切靠自己。
他以前不懂,现在,他懂了。
他再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了。他只会,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属于自己的幸福,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姑娘。
他只会,好好爱她,好好爱这个家,好好过完这一辈子。
故事的最后,林建国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太阳从地平线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田野上,美得像一幅画。他身边,站着王秀兰,她已经成了他的妻子,成了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建国,你后悔吗?”她看着他,问,“后悔当初认错人,后悔跟我相亲?”
“不后悔。”他看着她,笑着说,“我后悔的,是当初没有早点认错你,没有早点把你娶回家。”
她看着他,笑了,眼里满是温柔。
“傻样。”她说。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了一件事。那是1979年那个秋天,他去相亲,错把王媒婆的闺女当成了对象。他当时以为,那是他这辈子最丢人的事。他没想到,那会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他握着她的手,说:“秀兰,谢谢你。”
“谢什么?”她看着他,问。
“谢谢你,没有嫌弃我。”他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她看着他,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傻样。”她说。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了一句话,是他在网上看到的——人生所有的幸运、快乐和成就,都不是周围的人变得更好了,而是我们不再对人有期待,懂了一切靠自己。
他以前不懂,现在,他懂了。
他再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了。他只会,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幸福。
他只会,好好爱她,好好爱这个家,好好过完这一辈子。
#1979年 #相亲 #认错人 #农家姑娘 #媒婆的女儿 #误打误撞的爱情 #农村爱情 #为自己而活 #情感故事##人生重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