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地下室里的霉味重得呛人,像是一块湿透的破抹布捂在了脸上。

老林死死抱住怀里瑟瑟发抖的八岁外孙小宇,大气都不敢喘。头顶的木地板传来沉重的皮靴踩踏声,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东西呢?你那个老不死的爹把货安全带进来了吗?”一个粗哑的男人声音从门外传来,操着生硬的中文。

那是他亲生儿子林涛的声音。

老林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宇,孩子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写满了早就看透一切的恐惧。

十三个小时前,在洛杉矶机场的海关排队时,这孩子拉着他的衣角喊出的那句“爷爷快离开”,原来根本不是在闹脾气。

他引狼入室了,而这匹狼,是他亲生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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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长宁街的梧桐树又落了一地黄叶。老林提着两斤排骨和一把小青菜,牵着小宇走在破旧却干净的巷子里。

“林老师,又接孙子放学啦?”巷口修自行车的王师傅直起腰,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老林笑着点点头:“是啊,今天小宇月考考了双百,买点排骨给他红烧。”

小宇躲在老林身后,没有吭声。自从三年前那场车祸夺走他父母的生命后,这孩子就落下了心理创伤,整天沉默寡言。按辈分小宇该叫老林外公,但从小跟着老林长大,孩子习惯了跟着弄堂里的叫法,一直喊他爷爷。

老林这辈子是个本分的中学语文教师。教书育人三十年,桃李满天下,可自己的家却支离破碎。女儿女婿意外身亡,留下个自闭的孤儿。而他那个远在太平洋彼岸的亲生儿子林涛,更是他心头一道溃烂的伤疤。

五年前,林涛偷拿了家里的房产证去抵押,带着钱和新交的女朋友跑到了美国。这五年里,林涛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老伴去世、妹妹车祸,他都没有回过一次国,甚至连个越洋电话都没打过。

老林本以为,自己这把老骨头就要和小宇在这条老巷子里相依为命,直到进骨灰盒了。

可就在半个月前,那个五年没有动静的微信号,突然弹出了视频通话请求。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老林的手是抖的。屏幕里,林涛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溜光水滑,坐在一个宽敞明亮的真皮沙发上。

“爸……”只叫了一声,林涛就捂着脸在镜头前痛哭流涕,“儿子不孝啊!这几年我一直在拼命创业,没脸见您。现在我终于在美国站稳脚跟了!”

老林看着屏幕里哭泣的儿子,眼眶也红了。血浓于水,哪有真正恨儿子的父亲。

“爸,我在洛杉矶买了一套大别墅,带花园和泳池的。”林涛擦着眼泪,语气里满是恳切,“您年纪大了,小宇在国内受了那么大刺激,换个环境对他心理恢复有好处。美国的教育好,医疗也好。您把国内的房子卖了,带着小宇过来,我给您养老,让小宇接受最好的治疗!”

“养老享福”、“最好的治疗”,这两个词像两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老林心里最软的锁孔。

他太想让小宇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大笑了。他更害怕自己哪天突然倒下,这个可怜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就彻底没了依靠。

老林心动了。他看着视频里儿子诚恳的眼神,防线彻底崩溃。

他没有注意到,小宇当时就站在他身后。孩子盯着手机屏幕里那个名义上的舅舅,小小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且危险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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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卖房的过程比想象中快。长宁街的老房子虽然破,但好在是对口重点小学的学区房。

中介带着买家来看房时,老林正默默地把墙上女儿女婿的遗像取下来,用红布包好。三百万的卖房款,加上他这些年攒下的七十万养老金,老林找了各种关系,全部换成了美元现金。

厚厚的几沓美金装在贴身的防盗内衣里,沉甸甸的,那是他和外孙全部的身家性命。

“老林,你真不再考虑考虑?”居委会的李大姐在办理户口迁出时,压低声音劝他,“林涛那小子以前是什么德行,你比我清楚。这一走就是太平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连个报警的地方都没有!”

老林叹了口气,拍了拍手里的护照:“他到底是我儿子。再说了,我过去是去照顾小宇的,哪怕是为了孩子,我也得去赌一把。”

距离起飞还有三天时,林涛特意飞回了国。

这是五年来父子俩第一次见面。林涛变瘦了,眼窝深陷,虽然穿着名牌西装,但领口却有些发黄。他说话时眼神总是飘忽不定,手机永远攥在手里,不时低头看一眼屏幕。

“爸,这钱您收好,到了那边我带您去存银行。”林涛看着老林把美金贴身藏好,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起飞前的那天晚上,老林正在做最后的行李打包。林涛从外面提着一个大号黑色帆布包走了进来,包拉开,里面是六个巨大的塑料密封罐。

罐子上贴着全是英文的标签,封口处用厚厚的锡纸和塑封胶带死死缠了好几圈。

“这是什么?”老林疑惑地问。

“哦,这是我托人买的顶级蛋白粉和深海鱼油。”林涛一边说,一边动作粗鲁地把老林行李箱里的几件毛衣扯了出来,扔在床上,然后把那六个沉甸甸的罐子往老林的随身双肩包里塞。

“你这孩子,我的衣服拿出来干嘛?而且带这么多保健品干什么?”老林心疼地看着被扔在地上的旧毛衣。

“爸,美国的保健品好啊,这是给您和小宇补身体的!”林涛不由分说地把双肩包拉链拉上,还用手掂了掂重量,“我的托运行李已经超重了,海关查得严,罚款可贵了。您就把这个包随身背着,上飞机就放在座位底下,千万别离身。”

老林提了一下那个包,至少有十几斤重。他虽然觉得奇怪,但看着儿子殷勤的笑脸,最终还是把疑惑咽回了肚子里。

角落里,小宇手里抱着一个旧变形金刚,一言不发地盯着那几个罐子。当林涛转过身去回复手机消息时,小宇悄悄走到双肩包前,用手指抠了一下外面的塑封胶带。

“别碰!”林涛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转过身,一把拍开小宇的手,声音尖锐得让人发毛。

老林愣住了,小宇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小孩子不懂事,碰坏了怎么办!这东西很贵的!”林涛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伸手去摸小宇的头。

小宇猛地偏过头,躲开了林涛的手,转身跑回了卧室。

老林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但他摸了摸怀里的机票,那是通往“新生活”的门票。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把那些胡思乱想赶出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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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洛杉矶国际机场的冷气开得极足,老林冻得打了个寒颤。十二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让他这把老骨头几乎散架。

沉重的双肩包勒得他肩膀生疼。这一路上,林涛几乎没怎么睡觉,只要老林稍微挪动一下包的位置,他就会立刻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紧张地盯着。

海关大厅里人山人海,各种肤色的人排成了长龙。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复杂气味。

前方不远处,两名牵着警犬的美国海关人员正在巡视。那条黑色的拉布拉多犬在人群中嗅来嗅去,时不时在一个行李箱前停下。

老林明显感觉到,身边的林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林涛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眼神不断在警犬和海关柜台之间游移。

“爸……”林涛突然压低声音,声音有些发抖,“我……我肚子突然疼得厉害,得去趟洗手间。您带着小宇在这排队,包您背好,我马上就回来。”

还没等老林答应,林涛已经像躲避瘟疫一样,转身挤出了人群,快步走向远处的厕所通道。

老林无奈地摇摇头,牵紧了小宇的手。队伍缓缓向前挪动,那名牵着警犬的海关人员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小宇突然停下了脚步。

老林拉了他一下,没拉动。他低头一看,小宇的一张小脸煞白,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小宇突然伸出双手,死死拽住老林的外套下摆,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他指着老林背上的双肩包,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用极其流利的中文,小宇低声喊道:“爷爷,我们离开!快离开!”

老林愣了一下。小宇平时连话都不愿意说,更别提用这么强烈的语气表达情绪了。

“怎么了小宇?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老林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没发烧啊。马上就到我们了,你舅舅去上厕所了,一会儿就回来。”

“不要!不要他!”小宇拼命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伸手去扯那个双肩包的肩带,“扔掉!爷爷,扔掉!”

孩子的反应太大,引起了周围几个外国旅客的侧目。老林觉得有些尴尬,也怕引来海关人员的盘问。他一把按住小宇的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严厉。

“小宇!别闹了!坐飞机累了也不能这样没规矩!”老林呵斥道。

小宇绝望地看着老林,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他不再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那个双肩包,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那条警犬在距离他们只有三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嗅了嗅旁边一个女孩的背包,随后海关人员牵着它走向了另一条通道。

老林松了一口气。几分钟后,林涛从远处跑了回来。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看到老林和小宇还在原地,尤其是看到那个双肩包安然无恙地背在老林身上时,他明显长出了一大口气。

“没事了爸,走,轮到我们了。”林涛擦了擦额头的汗,走过来揽住老林的肩膀。

过海关出奇地顺利。官员只是简单问了两个问题,看了看老林的签证,就盖了章。

走出机场航站楼,洛杉矶刺眼的阳光晃得老林睁不开眼。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连空气都是自由香甜的。他满心欢喜地摸了摸内衣里厚厚的美金,憧憬着即将到来的天伦之乐、大别墅,以及小宇能够在阳光下奔跑的笑脸。

但他并没有注意到,来接他们的并不是什么豪华轿车,而是一辆破旧掉漆、连车牌都被泥土遮挡了一半的面包车。

04.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拐进了一片老林完全看不懂的街区。

没有想象中修剪整齐的草坪,也没有带泳池的大别墅。街道两旁全是涂鸦,垃圾桶翻倒在路边,几个穿着嘻哈服饰、满身纹身的黑人青年正靠在墙角抽烟,眼神充满挑衅地看着过往的车辆。

“涛子,这……这是哪儿啊?”老林紧紧抱着小宇,声音有些发干。

“哦,这是市区,买东西方便。别墅区在郊区,还在装修呢,去那边甲醛太重对孩子不好。我们先在这边的一个公寓住几天过渡一下。”林涛头也不回地开着车,语气敷衍。

车子在一栋墙皮脱落的三层红砖楼前停下。林涛提起那个沉重的双肩包,带着老林和小宇走进了阴暗的楼道。

一股浓烈的发霉味和尿骚味扑面而来。林涛没有往上走,而是顺着破旧的楼梯,一路往下,来到了地下室。

推开一扇嘎吱作响的铁门,老林彻底傻眼了。

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白炽灯。墙壁上爬满了水渍,角落里放着两张连床垫都没有的行军床。

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化着浓妆的女人正坐在唯一的一把破椅子上玩手机。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神像打量货物一样在老林和小宇身上扫过。

“带进来了?”女人吐出一口烟圈,用英语问林涛。

林涛满脸堆笑地拍了拍手里的双肩包,用英语回了几句,然后转头对老林说:“爸,这是丽萨,你儿媳妇。她不太会说中文。”

丽萨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冷冷地瞥了老林一眼,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用蹩脚的中文生硬地说:“护照,拿来。”

老林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要护照干什么?”

“哎呀爸,美国这边规矩多,外国人在社区登记必须统一上交护照。”林涛不耐烦地走过来,直接把手伸进老林的口袋,将两本护照拽了过去。

“还有钱。”丽萨又吐出两个字,目光死死盯着老林的胸口。

老林猛地退后一步,像护食的老虎一样护住了藏在内衣里的美金。“钱不能动!这是小宇的看病钱,是我全部的养老钱!”

“爸!您这叫什么话!”林涛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之前的孝子面具被撕得粉碎,“这鬼地方乱得很,天天有人抢劫。你身上带着几十万美金,是想让我们一家人都被黑帮打死吗?我是你儿子,我还能坑你吗?放我这儿锁进保险柜最安全!”

老林看着林涛那双布满血丝、透着几分狰狞的眼睛,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这就是那个在视频里声泪俱下、承诺给他养老的儿子?

“不给。”老林咬着牙,死死捂住胸口。

旁边的丽萨突然站了起来,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垃圾桶。她冲着林涛用英语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大串。林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不再废话,猛地扑向老林,双手死死掐住老林的胳膊。老林今年六十五了,哪里敌得过正当壮年的儿子。林涛粗暴地扯开老林的外套,将那几个用报纸和胶带包得严严实实的钱卷,硬生生地从老林贴身的口袋里抠了出来。

“林涛!你个畜生!那是小宇的命钱!”老林绝望地大喊。

小宇尖叫着冲上来,一口咬在林涛的小腿上。

“滚开小野种!”林涛吃痛,一脚将八岁的小宇踢飞出去。小宇重重地撞在潮湿的墙壁上,闷哼一声,滑落在地。

“小宇!”老林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外孙。

林涛将几沓美金塞进丽萨的包里,提起那个装满“保健品”的双肩包,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祖孙俩。

“爸,你们先在这里委屈一晚。饭明天再吃吧。”

说完,林涛和丽萨转身走出了地下室。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门被关上。紧接着,外面传来了铁链锁门的“哗啦”声。

他们被反锁了。

05.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小宇微弱的抽泣声和老林粗重的喘息声。

老林紧紧抱着小宇,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曾经温馨的承诺、大别墅、天伦之乐,全都像泡沫一样碎裂在地下室肮脏的地板上。

原来,骗他来美国,只是为了把他榨干。他不仅失去了所有的财产,还连累小宇陷入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

他颤抖着手摸了摸口袋,连手机都被林涛刚才顺手摸走了。这扇铁门厚重无比,凭借他和小宇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撞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地下室里越来越冷,老林脱下外套裹在小宇身上。他不敢闭眼,眼睛死死盯着铁门上方那道不到三指宽的换气缝隙。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强烈的车灯光柱透过墙角那个贴近地面的窄小排风口扫进地下室,刺得老林眯起了眼睛。

随后,是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

“货带来了吗?”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口音和不容置疑的威压。

老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轻轻放下已经睡着的小宇,蹑手蹑脚地搬起那张破椅子,站了上去,将眼睛凑近那道换气缝隙。

借着外面路灯昏黄的光,老林看到了让他胆战心惊的一幕。

四个身材极其魁梧的白人壮汉站在楼道口。他们穿着黑色的背心,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子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各种诡异的骷髅和毒蛇纹身。为首的一个光头男人手里甚至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黑色的手枪。

林涛正弓着腰站在光头男人面前,脸上带着极度讨好的谄媚笑容。那副奴颜婢膝的模样,像极了一条摇尾乞怜的野狗。

“带了带了!马丁老大,全在这里,海关一点都没查出来。我爸是个老实本分的中国老头,没人会怀疑他!”林涛一边点头哈腰地说着,一边双手将那个黑色的双肩包递了过去。

听到这句话,站在椅子上的老林如遭雷击。

“我爸是个老实本分的中国老头……”

他终于明白林涛为什么要逼着他背那个沉重的包了。他是儿子眼里最完美的掩护,是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运货工具。

光头男人马丁一把抓过双肩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贴着“顶级蛋白粉”标签的密封塑料罐。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战术匕首,粗暴地挑开了一层层塑封胶带和锡纸。接着,他握住罐子的底部,用刀柄狠狠地砸向罐身。

“咔嚓”一声脆响,硬塑料罐子被砸出了一道大裂缝。

马丁伸手进去,没有掏出什么蛋白粉,也没有深海鱼油。他用力一扯,从罐子里拽出了一个巨大的、用透明真空袋密封的包裹。老林在看清那东西的瞬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双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