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环贴上手腕时，发出一声轻响。不紧，但离阻断血流也只有一线之隔。他还来不及适应这种微凉的束缚感，激活灯就刺眼地闪起来。
“在你穿越期间，这个手环会阻止你做出任何改变历史的行为。看过手册了吧？”
“看过。”
“目的地？”
他报出的日期，让正在敲键盘的手突然停住了。那个销售员抬起头，从屏幕上方望过来。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是“你不会认真的吧”和“你要不要再想想”的混合体。
“先生，那是上周六。大部分人第一次都选去看恐龙。”
他当然知道。穿越一趟的费用足够他富足地过完下半辈子，但恐龙他不需要。他需要的是一次重逢——哪怕只有几分钟，哪怕一个字都不能说。上周六，妻子过马路时被一辆巴士带走了。他想回到那一天，在她还活着的时候，最后看一眼。
“这个环不会让你救她的，甚至不会让你跟她说话。”
“我只是想看见她。活着的她。最后一次。”
沉默很短暂，却像抽干了他肺里所有的空气。然后，叹息声响起。销售员重新低头，手指搭回键盘。
“怎么付款？”
时间旅行很昂贵，但他另有准备。黑市上买到的解锁密钥，把他从普通人变成了欠下巨债的穷光蛋。房子、积蓄、信用，所有的一切都押进去了。他此刻可以清晰地算出一笔账：一趟合法的时间旅行要多少钱，一把能解除历史保护规则的黑市密钥又值多少钱。答案是：他的人生，刚好够付这两笔费用。
他不在乎。当一个人把整个过去都抵押出去的时候，剩下的只有未来的那几分钟。回到上周六。站在街角。看着她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能迎着光微微眯起眼睛。那是他唯一想偷渡回去的时间点。
也许旁人无法理解：花掉全部身家，只为了看一个注定不能救的人。可对他来说，那不是“不能救”，是他至少还能把记忆里那个鲜活的人，再亲眼确认一次。不是躺在血泊里的样子，不是救护车呼啸而过之后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是活着。在笑。在走向她生命中最后一个普通的星期六。
出发之前，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个亮得不像话的环。它将在关键时刻收紧、警告、强行阻止一切干预。但这没关系。他本来就不是去改变的。他是去告别的，去用一个穷途末路的决定，换一次独一无二的“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