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宴,满桌珍馐。
重臣周亚夫的案前摆着一整块香气四溢的熟肉,可是只能看不能吃,因为他面前没有放筷子。对此周亚夫当场愤然动怒,厉声吩咐侍从取筷子。
景帝看着这一幕说了一句:“此不足君所乎?”莫非这还不能让你满意吗?
周亚夫才意识到在这等场合,不宜在皇帝面前动怒,因此免冠谢罪。可他就是忍不下这口气,景帝“起身”这话刚说出口,满脸愤懑的他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留下一脸错愕的众人。
景帝目送他的背影,缓缓说出几个字,话里话外都在表达这个人,留不得。
周亚夫这位治军无双的细柳营名帅,平定七国之乱、挽救汉室江山的社稷功臣,汉文帝临终前的托孤重臣,为啥会让景帝如此行事。只因他不懂皇权规则,屡屡以臣权对抗君权,才一步步将自己逼入这等绝境。
一、细柳扬名
汉文帝后元六年,匈奴大举入侵。文帝亲自前往各大军营慰劳,霸上、棘门两处军营,皇帝车驾长驱直入,将领们夹道相迎。唯独到了细柳营画风突变。
先驱车队被披甲执锐的车营门守卫拦住,即便亮明身份,说出“天子将至,做好准备迎驾”的目的,还是被守卫给直接呛了回来。
守卫拒绝的话很经典:“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之诏。”意思是在军中我们只认将军,不认天子,只要将军不发命令,就是天子来了也没用。
就这样直到文帝一行大张旗鼓的到了营前,还是以同样的理由拦住进不去。过去了这么久,周亚夫都没有要出来迎驾的想法,直到天子派使者持节传诏,周亚夫也只是才下令开营门放他们进来。
天子进了军营,还得按周亚夫的规矩来,文帝一行人只得按辔徐行,一身戎装,手持兵器的周亚夫才勉强出来见驾,还只是作揖不跪拜。
汉文帝由衷赞叹,称其为真正的名将。世人皆赞周亚夫治军严谨、刚正不阿,可在当时的情况下,周亚夫这样做完全是给自己埋雷。
你分得清军令和诏令谁大谁小吗?把国家军队当成了个人私兵,把军纪凌驾于皇权之上,多次让文帝下不了台。
就像别墅保安拦住房主,一定要刷卡才能进门,还必须得要他带着走,指定走哪条路,他说不该看的就不看,他说不能做的就不能做,你是房主你会开心。
文帝欣赏周亚夫的军事才能,但也看透了他性格中的缺点。临终前只说“危难可用”,打天下可以靠这种人,但是坐天下,这种人不行。
二、朝堂树敌
七国之乱爆发,危急关头景帝启用周亚夫,他不负众望,凭借超凡的军事谋略,短短三月便击溃叛军、平定内乱。
可是他的战略是让梁国日日夜夜承受吴楚叛军的攻击,梁王刘武一天几次派人求救,周亚夫就是不发兵。景帝下诏让他救梁,他回了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因此论功行赏,不久后周亚夫就当上了丞相,包括梁王在内的不少人却恨他恨到了骨子里。
丞相是皇帝之下,百官之首,在这个位置上既要有帮皇帝扛枪挡子弹的觉悟,也有为群臣谋福祉的能力,为官处事一定要圆滑,才能维系好皇帝和百官的关系,朝廷的运转。
可是周亚夫还把军营里的那一套用上了,只顾自己想法,完全不顾及他人。
景帝想废掉太子刘荣改立刘彻。周亚夫据理力争,说太子无过,国本不可轻动。道理没错,但你争的是皇帝的家事、是未来储君的安排。景帝由此开始疏远他。
窦太后提议封王皇后的哥哥王信为侯。周亚夫搬出刘邦的祖训:“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王信无功,封不了。
景帝曾让太子刘彻主动接触周亚夫,其实是让他有感恩太子的意思。他倒好把太子当小孩一样教导了一顿,毫无谦卑之心。
五位匈奴首领归降,景帝想封侯以招降更多胡人。周亚夫又站出来叛徒都能封侯,以后拿什么要求臣子守节?景帝没听他的,照封不误。周亚夫赌气称病辞官……
周亚夫成功将朝野上下、前庭后宫都得罪个遍,景帝对他也颇有微词,但好歹是有功之臣,他还是愿意给他机会的,才有了这次宴席,故意不给他筷子,就是要看看他这人能不能改改自己的脾气。
三、无筷御宴
整块熟肉代表周亚夫一身的功劳和富贵;没有筷子代表这一切都不是你理所当然该有的。筷子就是皇权赋予的行事资格。没有天子的许可,你连一口肉都吃不了。所有尊荣皆由帝王赐予,无天子之命,寸步难行。
可惜周亚夫完全读不懂这份暗示。他第一反应不是叩问圣意,不是自省己身,而是厉声吩咐侍从取筷子。
景帝满是失望与警示的说出“此不足君所乎”我给你这么大一块肉,你还不满足?
周亚夫这才幡然醒悟,慌忙脱帽跪地谢罪,但还是不改。就在景帝刚说起身之时便快步离场,这让景帝看到的不是一个臣子,只是一个桀骜不驯、心怀不满的人。
“此怏怏者非少主臣也。”我能压得住你,我儿子压不住。
你父亲周勃有弑君的前科,当年诸吕之乱,周勃可是实打实地废过皇帝、杀过少帝。你周亚夫会不会学你父亲,景帝不敢赌。这一刻他才彻底寒心,也彻底下定了杀心。
四、甲盾之祸
御宴之后君臣恩断义绝。不久后赋闲在家的周亚夫,自知仕途无望,其子为尽孝心,偷偷购置了五百套军用甲盾,打算作为父亲的陪葬品。
后来这事捅了出来,周亚夫以私藏甲胄、蓄意谋反的罪名下狱。他不屑上书伸冤,选择在狱中绝食而亡。
周亚夫是顶级的军事家,却是政治上的白纸。他只懂规矩,却不懂帝王心术。他以为坚守祖制就是忠,据理力争就是直。
可他没想明白一件事:在封建王朝,所有规矩的最终解释权,都在皇帝手里。在封建专制时期,把个人傲骨凌驾于帝王权威之上这种事只能中午做,因为早晚得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