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一到,风都带着烫意。如东的田埂上,蝉鸣密得像撒了把芝麻,玉米秆在烈日里站成一片绿浪,棒子鼓着青皮,须子焦成褐红——正是老家人说的“正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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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栟茶一带,玉米不叫玉米,叫“棒头”;土灶锅膛里煨熟它,便唤作“烧棒头”。这名字土得掉渣,却土得亲切,像邻家阿婆隔着篱笆喊你回家吃饭。

儿时的夏天,午饭总是和“烧棒头”一起熟。母亲(或奶奶)在灶下添一把棉秆柴,火舌舔着锅底,饭香刚起,孩子便赤脚跑去院角掰几根棒头。青皮一剥,须子一捋,连着芯子直接送进灶膛,斜倚在将熄的柴火边。锅上米饭咕嘟,锅下棒头噼啪,烟从膛口逸出来,混着一股生谷浆被火逼出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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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饭香漫到堂屋,棒头也熟了。用火钳夹出来,焦黑的外皮裂开细纹,里头金粒微微爆开,咬下去先是一层糊香,接着汁水溅在舌尖,像把一整个夏天的阳光都嚼碎了。吃得急了,嘴角两道黑灰,手心一层焦末,可谁管呢?风吹过晾衣绳,屋后老槐树影铺半院,那一口焦香,是任何铜锅煮玉米都还不了原的。

“烧棒头”的妙,全在土灶的“慢”与“杂”。不是炭火直烤的急香,而是柴灰余温慢慢烘透,玉米自身的甜被火气收住,外焦里润,连芯子都浸着烟香。顺带埋几个山芋进去,饭好菜熟,一灶三吃,是农家不动声色的聪明。

可不知从哪年起,老家的土灶一间间塌了。液化气灶蓝焰安静,电饭煲按键轻响,没人再蹲在膛口添柴,也没人用铁钳夹棒头。如东的玉米地还在,大暑也年年来,可城里长大的孩子只认得便利店微波玉米,认不得“棒头”二字,更没见过嘴角沾黑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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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路过栟茶老街,有人在院里支了口旧灶试烧棒头,烟一冒,半条巷子的人都站住了。原来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止一根玉米——是柴火噼啪里那顿等得心安的饭,是农忙间隙随手扳棒的松弛,是把盛夏和饥饿一起烤熟的旧日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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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暑深,棒头老。若你回如东,别只买煮玉米。寻一处尚存的土灶,扳几根青棒头,送进锅膛,等饭香起、火色收,咬一口焦黑金黄——那满嘴黑灰的甜,才是栟茶人藏在节气里的、滚烫的乡愁。

▌编辑:小杨医生

法律顾问: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南通)合伙人

郑晓云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