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孙被儿媳数落,我扭头就走,半月后儿子哭求:孩子发烧住院了
百晓史
2026-07-26 10:20·浙江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择菜。
屏幕上跳着“儿子”两个字,我擦了擦手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的哭声就传了过来。
“妈……心悦她把孩子弄发烧了……现在在医院……您快回来吧!”
他说话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手里的菜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灶台边。
这才半个月。
我离开儿子家,才整整半个月啊。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我的手控制不住地抖着。
那个早教寄宿班……孙子这是被送进去生病了?还是梁心悦她自己带孩子出了什么岔子?
我深吸一口气,心脏像被攥住了,喘不上气。
我走那天,孩子追到门口,哭着喊“奶奶别走”。
那一幕像一把刀,插在我心口,到现在都没拔出来。
01
我叫周春香,今年五十八岁,退休前是个小学老师。
按理说教了一辈子书,什么孩子没见过?可到了自己孙子面前,那股子劲全使不出来。
儿子严建明在省城买的房,三室两厅,装修得漂漂亮亮我来了才知道,这房子是儿媳梁心悦娘家出了大头,咱家就掏了个首付的零头。
为了这事儿,老伴严德才念叨了大半年,说咱们没本事,亏待了儿子。
我心里也有愧,所以来带孩子之前,我就打定主意:就算人家脸色不好看,我也得低头做人。
可我没想到,低头也低不出一家人和气。
来的第一天,梁心悦就给我立了规矩。
她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抱着孩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说:“妈,我跟您说几件事。”
我赶紧点头:“你说,你说。”
“第一,孩子要用尿不湿,不能穿您做的开裆裤那些。第二,孩子吃饭要吃专门的辅食,不能跟大人吃一样的。第三,玩具每天都要消毒,垃圾桶上面的东西不能给孩子玩。”
我心想这些规矩我都懂,城里孩子金贵,我还能不知轻重?就说:“行,都听你的。”
梁心悦看了我一眼,又说还有一条:“孩子的睡觉、吃饭时间我已经排好了,您按照时间来就行,不要私自改变。”
我当时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我带了三十年学生,这点事还用她教?但我还是忍住了,笑着说“知道了”。
那天晚上,梁心悦把孩子哄睡着就回了卧室,门关得紧紧的。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经过孩子房间,听到孩子在里面哼哼唧唧的。
我推门进去,就看见孙子小脸涨得通红,屁股扭来扭去。
我摸了摸他额头,不烫,估计是尿布湿了。
我正要给他换,突然想起来梁心悦说不能私自改变习惯。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回了自己房间。
那晚上我几乎没睡。
第二天一早,梁心悦看到孩子哭了一宿,转头对我说:“妈,孩子晚上哭,您得哄啊。”
我张了张嘴,想说“你不是说不让我私自改变习惯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后来我才慢慢摸索出门道。
这家里,规矩是梁心悦定的,但执行起来,是不是按照规矩来,得看她的心情。
她心情好的时候,我主动点没关系。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可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时候心情不好?
有次她出差回来,进门看到我给孩子穿的棉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妈,这都几月了您还给孩子穿棉袄?捂出痱子来您负责吗?”
我赶紧说:“我看天气预报说降温了……”
“城里跟乡下不一样,有暖气!”
她说完就把孩子抱进卧室,门啪地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那件我亲手缝的棉袄。
那是我从老家带过来的,棉絮是今年新收的,软和得很。
可我没敢敲门解释。
严建明下班回来,我跟他念叨了几句。他听完叹了口气说:“妈,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压力大,您多担待。”
担待,担待,我天天在担待。
可我也在想,这个家里,谁来担待我?
02
日子一天天过,我心里的疙瘩越结越多。
严浩宇三岁多,小名叫豆豆,长得虎头虎脑的,跟我老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每次看到他,心就软了。
豆豆也黏我。梁心悦上班的时候,他跟我玩得可开心了。但梁心悦一回家,他就不敢跟我太亲近。
有回我陪豆豆在客厅搭积木,梁心悦突然开门回来了。
豆豆当时正坐在我腿上,看见他妈,立马爬下来,跑到一边去了。
我心里一酸,可还是笑着说:“豆豆来,奶奶给你讲个故事。”
豆豆看了他妈一眼,没敢过来。
梁心悦什么都没说,换了衣服就把豆豆抱进了书房。
我坐在客厅,听到里面传来教孩子识字的声音。
后来又过了几天,我无意中发现一件事。
那天梁心悦去上班,手机落在家充电。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瞥了一眼。
上面是一个APP的推送通知,写着“精英早教寄宿班,让孩子赢在起跑线”。
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就是广告。
可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劲。那天晚上我趁梁心悦去洗澡,偷偷翻了翻她放在茶几上的育儿杂志。
杂志里面夹着一张广告单,上面印着“小精英成长计划,年龄3-6岁,双语寄宿制,专业托管 精英教育,让孩子从小脱离家庭依赖,走向独立”。
下面的价格看得我心惊肉跳:每月两万。
我拿着广告单的手都在抖。
她想把豆豆送走?送那种地方?
那我还来干什么?我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可我不敢问。
我怕一问,她就说“是,我就是要送豆豆走”。
那之后,我像变了个人似的。每次看到豆豆,我都忍不住多抱抱他,多亲亲他。
豆豆有时候会问我:“奶奶,你怎么老看着我?”
我说:“奶奶想多看看你。”
豆豆不懂,但我知道。
我在心里算过一笔账。梁心悦一个月工资大概一万出头,两万的费用,她肯定拿不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娘家出钱。
她这是要把我的孙子从我跟前抢走。
那几天我几乎天天失眠。
有天晚上,我实在憋不住了,跟老伴严德才通了电话。
“德才,你说心悦是不是想把豆豆送去寄宿?”
老伴在那边愣了半天:“不能吧?那玩意儿多贵啊?她们家也不富裕啊。”
“万一她妈出钱呢?”
老伴没说话。
我又说:“她们要是把豆豆送走了,我在这儿就没意义了。”
“那你想咋办?回老家?”
我攥着手机说:“不知道。”
那晚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翻了半宿都没睡着。
后来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要跟梁心悦好好谈谈,把话说开。
可没等我来得及开口,更让我心寒的事就发生了。
那天中午,梁心悦突然回来了,脸色不好看。我正抱着豆豆在阳台晒太阳,她直接把孩子接过去,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单子,递到我面前。
“妈,这是孩子入园前的体检表,你明天带孩子去体检。”
我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着“早教入学体检”。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心悦,这孩子才三岁多,送什么早教啊?”
“这个早教很好的,是正规机构。”她语气轻飘飘的。
“那也不能把孩子送走啊……”
“妈,现在的教育理念跟您那会儿不一样了。孩子越早接触正规教育,以后越容易适应。”
我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指甲都掐白了。
我想说“我不走,我要带豆豆”,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也没用。
她根本不关心我怎么想。
她只关心她那个精英教育、那个完美的育儿计划。
03
那之后,梁心悦的态度越来越明显了。
她开始在客厅里跟朋友打电话,故意让我听见。
“对啊,我们准备把孩子送精英早教班了,那个机构据说特别好,老师都是北师大毕业的。”
“婆婆?她在那儿我又不好赶她走……反正以后孩子去寄宿,她也就没必要来了。”
我当时正在洗澡,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水哗哗地冲在头上,我的眼泪顺着水流一块儿往下淌。
我没敢出声,怕被他们听见。
那天晚上,我给老伴打了个电话,说我想回去了。
老伴问:“那豆豆咋办?”
我说:“人家根本不需要我。”
老伴叹了口气说:“那你回来吧,别在那儿受气了。”
可我挂了电话,看着熟睡的豆豆,又不忍心了。
这孩子从小就是我带大的。他第一次会走路,我牵着他的手。他第一次叫奶奶,我激动得哭了。他生病,我一整夜守在他床边。
我怎么舍得走?
可梁心悦的话,就像一根钉子,扎在我心窝里。
又过了几天,我亲耳听见了更重的话。
那天下午,梁心悦的妈——亲家母许菊香来家里。
许菊香是退休护士,说话做事一副“城里人”的做派,每次来都穿得利利索索的。我看她来了,赶紧把洗好的水果端上去。
许菊香接都没接,直接跟梁心悦钻进了卧室。
门没关严实,她们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妈,我想好了,先把孩子送到精英班寄宿,然后让婆婆走人。”这是梁心悦的声音。
“这样也好,你不是说她对孩子也没啥好处嘛。”许菊香说。
“可不,穿个棉袄穿得跟土包子似的,我同事看了都笑。”
“那就赶紧办吧,别拖了。”
我站在门外,手里端着果盘,指关节都攥白了。
这些年,我帮他们带孩子,做饭洗衣打扫卫生,一分钱没要过他们。结果到头来,我成了“土包子”?
我正要转身离开,又听到许菊香说:“你们家装修,我们家出了二十万,婆婆家就掏了几万块,她有啥资格指手画脚的?”
“妈,您别说了。”
“我说的是事实。你老公也没啥本事,全靠你撑着呢。”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放下果盘,回了自己房间。
那天晚饭我一口没吃。
严建明回来的时候,我把他拉到阳台上,小声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听完,脸涨得通红,半天没说话。
“建明,你跟妈说句实话,你们是不是想把豆豆送走,然后让妈走人?”
“妈,您别听她们瞎说。”
“那就不是真的?”
他没回答。
可他眼神里的犹豫,让我什么都明白了。
我看着他长大的,他有没有说谎,我一清二楚。
那晚上,我第一次动了真要走的心思。
可我还是没狠下心。
因为第二天一早,我准备出门买菜的时候,豆豆突然从房间里跑出来,抱住我的腿,奶声奶气地说:“奶奶,你别走。”
我一愣:“谁说奶奶要走了?”
“妈妈说的。”豆豆仰着头,大眼睛湿漉漉的。
“她说,奶奶要是走了,就送豆豆去幼儿园。”
我蹲下来,把孩子抱在怀里,眼泪差点掉下来。
“奶奶不走,奶奶哪儿也不去。”
可我心里清楚,这个家,我怕是待不了多久了。
04
矛盾彻底爆发,是在梁心悦出差回来那天。
她出差一周,去了上海参加培训。走的时候叮嘱了一堆事:“妈,孩子的辅食不能加盐,不能喝饮料,睡觉前不要讲故事,免得他兴奋。”
我一一记下,可她走了我才发现,按照她的时间表过日子,我根本做不到。
孩子要8点起床,但他7点就醒了,哭着要妈妈。我不哄他,他就一直哭。我一哄他,就打破了“不到点不起床”的规矩。
后来我不管那么多了,反正梁心悦不在家,我按我的方式来。
我早上给豆豆做小米粥,他喝了两碗。
我中午带他去楼下小区的花园玩沙子,他开心得满院子乱跑。
我晚上给他讲故事,他贴着我的胳膊,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那几天是我来儿子家后最舒心的日子。
可舒心是暂时的。
梁心悦回来的那天,我特意把孩子收拾得齐齐整整,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没想到,她进门看到豆豆,脸就拉下来了。
“妈,他怎么穿这么多?”
我说今天降温了。
“那也不能穿四条裤子啊!”
她蹲下来摸了摸豆豆的腿,“这都湿了!捂的!您这是要把孩子热死吗?”
我正想解释,她又看到了孩子脸上的红包。
“这怎么回事?”
“蚊子咬的……”
“蚊子咬的?”她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家里装了纱窗,怎么会有蚊子?”
“可能是开窗通风的时候飞进来的……”
“那您为什么不处理?有没有给孩子抹药?”
“我抹了风油精……”
“风油精?!”梁心悦差点跳起来,“那是含薄荷脑的,孩子不能用的!”
我说:“我以前就是这么带建明的……”
“那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的孩子不能跟您那时候比!”
我站在那儿,一句话没说。
豆豆被吓得躲在墙角,不敢出声。
梁心悦蹲下来检查孩子的脸,“这都肿了,明天要是过敏了怎么办?”
她站起来,看着我,表情冷得像冰:“妈,您要是不会带孩子,就别带了。您在这儿,我反而更操心。”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我胸口。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回老家吧。”她一字一顿地说,“我已经跟机构谈好了,下个月就把豆豆送到精英早教寄宿班去。”
“梁心悦!”我终于忍不住了,“豆豆才三岁!你把他送到那种地方去,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那是正规机构,有老师、有营养师,比在家里强多了。”
“他就是需要家人陪着!不是钱能解决的!”
“您懂什么?”她提高声音,“您一个农村出来的退休老师,懂什么现代教育?”
我浑身都在发抖:“我不懂?我带了你老公三十年,我把他教得有模有样的,我这就不懂?”
“那是我老公自己的事。我的孩子,我有权利决定怎么教育。”
“你凭什么不让我见豆豆?”
“我没不让您见啊。”她冷笑一下,“等孩子上寄宿了,您想来想走随您便。但目前这个阶段,您在这儿,只会添乱。”
“添乱?”
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十几年了,我教了十几年书,带了几百个孩子。
到头来,在儿媳嘴里,我成了添乱的人。
那天晚上,严建明下班回来,我把事情跟他说了。
他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半天,最后说:“妈,要不……您先回老家待几天,等她说完了这阵火气,我再把您接回来。”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那个从小到大,我都护在怀里、怕他受委屈的儿子吗?
“建明,你就让妈这么走了?”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让她冷静一下。”
“你放心,她能冷静,妈也能。”
我说完,就回房间收拾东西了。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走到客厅的时候,豆豆已经醒了。
他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腿:“奶奶不走!奶奶走了豆豆就没人陪了!”
我蹲下来,眼泪止不住地流:“豆豆乖,奶奶回老家几天,很快就回来。”
“奶奶骗人!妈妈说的,奶奶走了就不回来了!”
我抬头看了梁心悦一眼,她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
“豆豆过来。”她冷声说。
孩子不松手,哭得撕心裂肺。
梁心悦走过来,一把把孩子抱起来:“妈,您走吧。慢走不送。”
我提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往外走。
回头看了一眼,豆豆被梁心悦抱在怀里,哭得满脸通红,拼命伸着手要抓我。
“奶奶别走!奶奶!”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了这辈子最痛的声音。
05
回到老家那天,我一直没说话。
严德才来车站接我,看到我的行李箱,什么都没问。他只是默默接过箱子,走在前面。
到家后,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一整天的呆。
那套两居室的房子,到处都是豆豆的影子。
墙上的涂鸦是我跟他一起画的,地上的积木是他上次来的时候搭的,微波炉上贴着他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花。
我走到厨房,看到灶台上还有一包没拆的儿童面条。
那是豆豆最爱吃的。
我看了一眼,眼泪就下来了。
严德才走进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别哭了,身体要紧。”
我说:“德才,我是不是真老了?”
他看着我:“啥意思?”
“人家说我不懂教育,说我添乱。”
严德才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了。
他平时是不抽烟的。
那天晚上,他抽了好几根,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更心酸的话。
“春香,咱攒的那点钱,够不够让豆豆上个普通的幼儿园?”
“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咱自己出钱,让孩子上义务教育,不去那个什么精英班。”
我看着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个老实的庄稼汉,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现在却要为了孙子跟儿媳争这个。
“德才,咱不争了。”
“为啥?”
“争不过。”我说,“咱们啥都不如人家。人家有学历、有工作、有城里人的关系。咱们有什么?就剩这点骨气了。”
严德才把烟掐灭:“那就这么算了?让孙子去那个什么寄宿班,咱俩在这儿干看着?”
我没回答。
但我知道,答案不是“算了”。
而是,我还没想好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豆豆哭着喊“奶奶别走”的样子。
半夜,手机突然亮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严建明发来的短信。
“妈,孩子已经安排进那个班了。我知道您不高兴,但这是为了豆豆好。”
我盯着屏幕,手指抖得打不出一个字。
那个班,真的为了豆豆好吗?
三岁的孩子,离开家、离开家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寄宿,一周才能回家一次。
这叫“好”吗?
我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
严德才被吵醒了:“咋了?”
“我睡不着。”
他叹了口气:“那你就想想,到底咋办。”
我坐在床边,窗外一片漆黑。
想了半天,我拿起手机,给严建明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挂了。
我再打过去,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的时候,直接关机了。
我愣在床边,手机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心口。
06
回到老家之后,日子过得像熬粥一样,黏糊糊的。我每天干的最多的事,就是坐在阳台上发呆,看着楼下小区里那些被爷爷奶奶带的孩子满地跑。
严德才怕我憋出事,拉着我去公园散步。可我一看到孩子就忍不住,心里堵得慌。
那几天我试着给豆豆打电话,可打过去,不是关机就是没人接。
有次好不容易打通了,接电话的是梁心悦。
她说:“妈,豆豆已经入园了,手机不能带进去,您别打了。”
我站在阳台上,握着手机的手直抖。
“心悦,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去看看孩子行不行?”
“妈,幼儿园有规定,入园第一周家长不能探视。孩子需要适应期。”
“那……那豆豆哭不哭?”
“哭是正常的,哪个孩子不哭?习惯了就好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我却觉得心里那根弦,嘎嘣一下断了。
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老伴来喊我吃饭,我才回过神来。
饭桌上,老伴看我魂不守舍的样子,说:“要不……咱再去一趟省城?”
“去干啥?”
“去找建明,当面说说。”
我放下筷子:“去了又能怎样?他们根本不听咱的。”
“那你就这么忍着?”
我没说话。
可心里明白,忍不下去。
又过了几天,那天是周三,我正跟着严德才在楼下开荒出来的小菜园里松土,手机响了。
这次是严建明。
我接起来,刚想说话,听到他的声音,心里猛地一沉。
他在哭。
“妈……心悦她……她把孩子弄发烧了……”
“现在在医院……39度8……”
“您快回来吧!”
我手里的锄头掉在地上,砸在脚面上都没觉得疼。
“啥时候的事?到底咋回事?什么叫弄发烧了?你们不是把他送去寄宿了吗?”
“没……没送成……”
“心悦……她没舍得送……她说想自己再试试带孩子……”
我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半天喘不上来。
“她自己带?她带了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
“建明,你说话!”
“大概……七八天。”
“七八天?”我差点吼出来,“一个孩子,她就带了七八天,就给带到医院去了?”
严建明在那边哭得更厉害了:“妈,您快来……我真的没办法了……”
“心悦她精神状态也不太对……”
“什么叫精神状态不太对?”
“她……她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今天早上她说头疼……我就去上班了……结果中午回来,发现豆豆烧得烫手……她自己坐在床边哭……孩子一个人躺在床上……”
我攥着手机,指关节勒得发白。
“你们在哪个医院?”
“市儿童医院……”
“我马上就来。”
挂掉电话,我蹲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腿是软的,心是慌的。
严德才扶着我说:“我跟你一块儿去。”
我摇摇头:“你留在家里,把豆豆的衣服收拾几件,还有他平时爱喝的奶粉……都带上。”
说完我冲回屋,拎着包就往外跑。
严德才在后面追着喊:“你慢点!”
可我哪里慢得下来?
我满脑子都是豆豆烧得通红的脸,还有梁心悦瘫坐在床边哭的画面。
这孩子,从小就是我带大的。他有啥毛病、啥反应,我一眼就知道。梁心悦一个没自己带过孩子的城里姑娘,凭什么跟我争?
可我也恨我自己。
我要是再忍忍,不那么斤斤计较,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谁对谁错,这个问题在脑子里来回打转,一时半会儿理不清。
07
当天晚上我就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老伴给我买了卧铺票,可我整夜没合眼。车厢里的灯忽明忽暗的,我靠在窗户边,看着铁轨上窜过的白色光带,心里乱成一团。
下了车,我直接打车到医院。
进了住院部,就看到严建明站在走廊里。
他脸色蜡黄,眼圈黑得像画上去的。
“妈,您来了。”
“豆豆呢?”
“在里面。”
我推门进去,看到豆豆躺在病床上。
小家伙脸蛋通红,嘴唇干裂,打着点滴,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呼吸急促,胸口一上一下地起伏着。
我走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
烫得我手直哆嗦。
“豆豆,奶奶来了。”
小家伙似乎听到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是我,眼泪跟着就掉了下来。
“奶奶……疼……”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气。
“奶奶在,豆豆不疼,奶奶在。”
我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拍着。
他缩在我怀里,像只受伤的小猫。
“奶奶别走……”
“不走,奶奶再也不走了。”
“奶奶骗人……奶奶上次也说不走的……”
他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心口来回拉。
我把他抱得更紧了:“奶奶这次真的不走了,豆豆不信的话,咱们拉钩。”
他伸出小手,跟我拉了拉。
那一瞬间,我觉得什么恩怨、什么对错都不重要了。这孩子平安,比什么都强。
我抱着豆豆,转身走出去找严建明。
他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坐着,头埋得很低。
“建明,心悦呢?”
“在里面办公室。”
“她怎么样?”
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我叹了口气:“我去看看她。”
推开办公室的门,我就看到梁心悦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她像变了个人。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着,衣服皱巴巴的。看到我进来,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了下去。
“心悦。”
“妈……”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豆豆怎么样了?”
“医生说……没事了……只要烧退了就稳定了。”
“那就好。”
我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酸。
“心悦,你这是咋了?”
她没说话,眼泪又下来了。
半晌,她才开口:“妈,对不起。”
“我不该把那句话说得那么重……您都是为了豆豆好……”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行了,不说了。”
“妈……我真的以为我能行的……”她抽噎着,“我真的以为自己比您行……可是……可是我发现我什么都不会……”
她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带孩子……他哭……他不吃饭……他半夜发烧……我连退烧药都不知道该不该给他吃……”
“我看着他烧得脸蛋通红……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妈……对不起……”
她说着说着,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看着她,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也以为自己什么都会,什么都能搞定。可带孩子的头几年,也是一地鸡毛。
每个妈妈,都要摔跤的。
有些人摔得轻,有些人摔得重。
梁心悦这一跤,摔得够狠。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了,孩子没事就好。”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妈……您还愿意回来吗?”
因为答案,我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