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女总裁上任第一天,整个公司的大群里安静得连个表情包都没人敢发。我坐在IT部的工位上,正对着一台老旧的机箱清灰,耳机里放着节奏平缓的纯音乐。

对于我这样一个在公司干了三年、拿着死工资、每天和网线路由器打交道的底层运维人员来说,高层的人事变动就像是天上神仙打架,和我的盒饭里能不能多加个鸡腿没有任何关系。

部门主管老赵火急火燎地从外面冲进来,脑门上全是汗,一把扯下我的耳机。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躁,让我赶紧带上工具箱去顶层。新总裁的电脑突然蓝屏了,而且是在准备下午重要视频会议的节骨眼上。

我拎起装满螺丝刀、U盘和测线仪的黑色帆布包,跟着老赵进了电梯。电梯数字一路向上跳跃,老赵在旁边不停地念叨,说这位新总裁是总部空降的,做事雷厉风行,上午刚开除了一位财务副总,让我上去后少说话、多做事,修好赶紧撤。

顶层的高管区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和我们IT部那种终日充斥着服务器风扇轰鸣声的环境简直是两个世界。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老赵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出一声清冷的“进”,才推开门示意我进去,他自己则像踩了雷一样迅速溜回了走廊。

办公室很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一种说不上来的木质香调。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剪裁得体西装的女人。她正背对着我,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总裁您好,我是IT部的林诚,来处理您的电脑问题。”我按照惯例自报家门,目光已经落在了桌面上那台显示着幽蓝屏幕的笔记本上。

她转过身来。那是一张化着淡妆、极其精致的脸,眼神里透着长年身居高位才有的从容和审视。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工牌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我开始。

我没有多废话,熟练地拉过椅子坐下。那种情况我见得多了,大多是公司内网的安全插件和系统自动更新发生了冲突。我插上PE启动U盘,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进入安全模式,开始排查底层驱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我敲击键盘的“哒哒”声。她没有回到座位上,而是端着咖啡杯,静静地站在离我不到一米远的地方看着我忙活。这种被大领导盯着干活的压迫感让我稍微有些不自在,但我还是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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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系统重建注册表的时候,我的余光瞥见了她放在桌角的一串钥匙。那是一把豪车的车钥,但上面却挂着一个极其违和的挂件——一个已经磨得看不出本来颜色、边缘甚至有些开裂的木雕小兔子。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那只小兔子太眼熟了,眼熟到让我瞬间想起了一股浓烈的绿豆冰棍的味道和知了叫个不停的夏天。但我很快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把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怎么可能呢?那个人早就在十几年前搬走了。

“好了,苏总。”我拔下U盘,看着电脑顺利进入桌面,并且打开了视频会议软件测试了一遍,确认毫无问题后,站起身提起工具箱。“是系统更新补丁和公司的加密软件冲突了,我已经把自动更新关了,下午的会议可以正常进行。”

我微微欠身,准备转身离开。

“林诚。”

她突然叫了我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以为她还有什么其他的技术需求。

她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走到办公桌前,目光直直地看着我。她眼中的那种属于总裁的清冷和威严似乎在一瞬间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却又莫名觉得熟悉的复杂情绪。

她拿起桌上那个挂着木雕兔子的钥匙串,轻轻摩挲着那只兔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林诚,你小时候说要娶我,还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