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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说,今晚的直播要卖新到的巧克力酱。

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排面包片。爸爸调好了灯光,又试了试手机支架的角度。客厅改成的直播间,三岁起我就熟悉这里每盏灯的位置。

“甜甜,准备好了没?”爸爸的声音从手机后面传来。

我点点头。

美颜滤镜把皮肤变得很白,弹幕开始滚动。“来了来了!”“甜甜今天吃什么?”“好可爱!”

我拿起面包片,往上抹巧克力酱。镜头拉近,要拍到每一层酱料涂匀的样子。一口咬下去,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好吃吗甜甜?”妈妈在旁边笑着问。

“好吃。”

弹幕刷得快起来:“宝宝吃慢点”“好治愈啊”。我继续往下一片面包上抹酱。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

“甜甜是不是长不高了?”一条弹幕闪过。

我没看清,爸爸的脸色先变了变。他动了动屏幕,好像想划掉那条弹幕。但紧接着,更多弹幕涌上来。

“上次直播就这样,现在怎么还这么小个?”

“八岁了吧?看着像五六岁。”

“我看她身高都没变过。”

勺子停在半空。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吃。

妈妈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甜甜要写作业了。”她挡在镜头前,手机屏幕黑了。

爸爸没说话,直接拔了电源线。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嗡嗡响。

“我去关弹幕,你慌什么慌?”爸爸压低声音。

“你没看到弹幕吗?都在说甜甜的身高。”妈妈的声音发抖。

“那也不能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关直播。昨天刚谈好的新合作。”

“合作合作,你眼里只有钱!”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面对面站着,像两只竖起毛的猫。餐桌上还剩三片没吃完的面包,巧克力酱已经凝住了。

爸爸走进来,看我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回房间写作业。”

我转身走了。经过他们的卧室门时,听见妈妈轻声说:“得尽快带她再去一趟赵医生那里。”

01

我两岁那年,妈妈开始拍我吃饭的视频。

那时她还在工厂上班,下班回来累得不想说话,就拍我吃东西哄自己开心。我用小手抓着饭团,塞得满脸都是米粒。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把视频发到网上。

没想到视频火了。评论区都说“太治愈了”“好可爱的宝宝”。

妈妈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流量。是爸爸先反应过来,说要不试试开直播,让更多人看甜甜吃饭。

第一次直播是在出租屋里,信号不太好,画面卡卡的。妈妈抱着我坐在镜头前,面前是一碗蛋炒饭。我那时候连勺子都拿不稳,吃到一半就开始玩饭粒。

但在线人数一直在涨。从几十人到几百人,到几千人。

“萌娃吃播”这个标签打上之后,粉丝涨得更快。妈妈辞职专门打理账号,爸爸买了好一点的摄像设备。我们把客厅腾出来,背景换成粉色壁纸,添了一块白色地毯。

三岁生日那天,粉丝破了十万。

妈妈订了一个大蛋糕,不是给我吃的,是给我在镜头前切。我切歪了,奶油糊了一手。弹幕被“哈哈哈”刷屏,点赞数一直往上涨。

四岁那年,妈妈开始把蔬菜打成糊,浇在面条和米饭上。镜头里看起来还是好吃的面,实际上大半碗是胡萝卜泥和菠菜泥。

“宝宝多吃菜才能长高高。”她每次都这么说。

粉丝涨到一百万。

五岁,我们搬了新家,房子比以前大了一倍。爸爸买了专业的打光灯和收音设备。妈妈学会剪辑视频了,会把直播里最可爱的镜头剪出来发到短视频平台。

六岁,粉丝三百万。

吃播的时间从半小时变成一小时,从一天一次变成一天两次。我吃的食物越来越好,烤鸡、小龙虾、海鲜大餐。但每次吃完,妈妈都会带我去厕所。

“把袖子卷起来。”

她拿针管,给我胃里打一种药。说是促进消化的。

我不喜欢,每次打都哭。妈妈说这是为了身体好,不然吃太多撑坏肚子。

七岁那年,有一次我发烧了。

“今天能不能不直播?”我靠在床头问妈妈。

她摸了摸我的额头,跟爸爸打电话商量。电话里爸爸的声音有点大:“周末有品牌要看直播数据,不能断。”

妈妈还是给我化了妆,涂了腮红盖住脸色。

那场直播我吃不进去,东一口西一口,都是妈妈在旁边夹菜帮我挡着。弹幕在刷“甜甜是不是不舒服”“今天状态不好”。也有恶意的:“装病吧”“吃播也要敬业啊”。

下了播,妈妈抱着我哭了。

“不干了,我们不干了好不好?”

爸爸没接话。第二天起床,妈妈还是化了妆,调试灯光,摆好餐具。

因为下个月要交房贷。

八年了,我今年八岁。粉丝五百多万。

客厅的墙上画着身高刻线,我已经很久没在那条线上面画新的标记了。上次量身高,爸爸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的时候,厨房的垃圾桶里多了一个用报纸裹着的药瓶。我蹲下去看,妈妈从背后走过来,把垃圾袋系紧拎了出去。

“别看,脏。”

我听见门口,垃圾袋落地时,药瓶碰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02

上个月的体检单下来了。

学校发了一张通知,老师让我们带回家给父母签字。我打开黄色信封,里面写着视力、听力、体重。身高那一栏写着128厘米。

我记得很清楚。

两年前,我第一天上小学,体检报告上也是128厘米。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长高过。回到家,我把体检单放在茶几上,妈妈拿起看了几眼,扔到一边。

“知道了。去写作业吧。”

“妈妈,我是不是不长个了?”

她转过头看我,表情僵了一秒。然后笑了:“怎么可能?你还在长身体。”

“那为什么我还是128?”

“谁说的?”

我指指体检单:“上面写的。”

她拿起单子又看了一遍,手抖了抖。她把单子塞进包里,说学校写错了。说搞混了,经常有人把身高写错。

晚上我听见她在房间跟爸爸吵架。

“我就不该让她去那个破学校体检!”

“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懂什么?万一被老师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什么?我们给甜甜的只是营养针。”

“那你说她为什么半年了不长高?”

安静了一会儿。爸爸的声音很低:“上周末不是刚带她打了?慢慢会长的。”

第二天放学,妈妈来接我,直接打车去了城郊那条老街。

车停在一栋旧楼下,墙上贴着“脱发根治”“无痛人流”的小广告。楼梯间黑漆漆的,扶手上积了一层灰。三楼拐角,一扇贴着白纸的门上写着“中医理疗”。

妈妈敲门,一个男人开的。

他穿着白大褂,但领口脏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笑,笑的时候露出黄黄的牙齿。背后是一张窄床,床单皱巴巴的,床头的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赵医生,给您添麻烦了。”

“小甜甜又来了,乖,进来坐。”

他叫我“小甜甜”的语气,让我想起超市里招揽生意的促销员。

“阿姨在门口等,你进去给叔叔看看。”妈妈把我往里面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发霉的纸箱味儿。地上有几箱药,贴着我看不懂的标签。我坐在床边,脚够不着地。

“来,袖子卷起来。”

赵医生拿出一个针管。针头很细,但很长。妈妈说过打针不能怕,打完就长高高。

“赵医生,这次打的是什么针?”

“维生素啊,长身体的。”他眼睛不看我,只顾着拆包装。

我看见药瓶上印着字母,不是中文。我假装低头系鞋带,瞄了一眼标签。白底蓝字,字很小,只来得及看清楚一个数字和一个字母:HGH。

“叔叔,什么是HGH?”

他手一抖,针差点摔地上。

“小孩子别瞎问,转过去。”

针扎进胳膊的时候疼了一下。我忍住了。妈妈每个月都带我来,打完之后胳膊上会留下淤青。她会帮我用遮瑕膏盖上,说直播的时候不能让人看见。

打完针,妈妈跟赵医生站在门口说话。

赵医生声音压得很低:“剂量不能再大了。”

“管用吗?”

“管用是管用,但甜……你们自己掂量。”

“再高点要多少钱?”

“我可以便宜点,但这事要出问题我可不担责。”

妈妈没说话。她接过赵医生递过来的一个牛皮纸袋,塞进包里。袋子上没有字。

回小区的路上,妈妈买了一根棉花糖给我。

“甜,你要记住,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什么事?”

“打针的事。别人知道了就不喜欢你了,会掉粉。”

“那爸爸知道吗?”

“当然知道。爸爸妈妈都是为你好。”

她笑了,但笑得很用力,像直播时的那种笑。嘴角弯着,眼睛没有绽开。

晚上直播,我坐在镜头前。

弹幕还在刷“身高”的事。有一条说:“甜甜爸妈到底给她吃什么了?还不如隔壁播吃播的小美长得快。”

小美是另一个吃播小孩。我们同岁,听说已经一米四了。

我开始觉得,自己好像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清楚。

只知道胳膊上的针眼隐隐发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面爬。

03

星期三下午,学校体检。

我站在身高尺前,护士阿姨让我抬头挺胸。她看了几秒钟,又让我重站了一次。

“128厘米。”她在表上写了数字。

旁边排队的张小胖嘻嘻笑:“甜甜,你怎么还没我高啊?我今年都长到135了。”

我抿着嘴没说话。去年我128,前年也是128。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妈妈每次量完身高,都在本子上记一笔,然后脸色不好看很久。

体检完,班主任刘老师让妈妈去学校一趟。

妈妈来的时候穿了件旧羽绒服,头发随便扎着。我以为她要问我成绩的事,可她进办公室没五分钟就出来了,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张纸。

我喊她,她没理我,快步往校门口走。

我小跑着追上去,拉她衣角:“妈,刘老师说什么了?”

妈妈没回头,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包里,声音很干:“没什么,说你在学校表现好。”

“那你为什么撕东西?”

“说了没什么!”

她声音突然很大,路边接孩子的家长都回头看我们。妈妈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挤出一个笑:“甜甜乖,妈有点头痛,回家再说。”

晚上爸爸回来,妈妈把他拉到厨房。

我假装在客厅写作业,竖着耳朵听。水龙头开着,他们以为我听不到。

“骨龄十一岁。”妈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刘老师说甜甜的实际年龄才八岁,骨龄超了三岁,不正常。”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赵医生不是说那针没事吗?”

“他说是营养针,能长高的。”

“那为什么骨龄会超?”

“我怎么知道!”妈妈的声音突然拔高,又马上压低,“刘老师说建议我们去大医院检查,我把报告撕了,跟她说我们会自己带孩子去。”

爸爸长长叹了口气,没说话。

我趴在作业本上,盯着数学题,脑子里全是“骨龄十一岁”这几个字。什么意思?骨龄是什么?为什么会比实际年龄大?

我想起每个月去打针的事。赵医生总是笑呵呵的,说我身体好,打点营养针能长得更高更漂亮。可打了两年,我一点都没长高。

爸爸从厨房出来,看见我在发愣,问:“作业写完了?”

“快了。”

“明天还有直播,早点睡。”他拍拍我头,眼神有点飘,不敢正眼看我。

我“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写。可笔尖停在作业本上,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经过爸妈房间,门缝里透出光。我凑近听了听,是妈妈在打电话。

“……赵医生,那个针到底有没有问题?今天学校查出她骨龄十一岁……”

我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妈妈突然笑了,那种笑很假:“那就好,那就好,麻烦您了赵医生……嗯,下周准时去。”

她挂了电话,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爸爸问:“怎么说?”

“赵医生说是正常的,营养针和骨龄没关系,可能是甜甜发育早。”

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像在说服自己:“他做这一行十几年了,不会有问题。”

我轻轻走回自己房间,躺到床上。

窗帘没拉严实,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我盯着那片光,怎么也睡不着。

骨龄十一岁。

这是什么意思?

04

星期六早上,妈妈让我穿上周新买的那条碎花裙子。

“今天直播时间长一点,新接了个零食品牌,要试吃三十种。”妈妈一边给我扎头发一边说,“你爸已经把灯架好了,到时候笑开心点。”

我坐在化妆凳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齐刘海,大眼睛,笑起来两个酒窝。妈妈总说我这张脸值钱,是五百万人喜欢的样子。

可我不明白。他们喜欢我什么?看我吃东西吗?

爸爸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表格:“今天顺序是这样,先吃那个巧克力棒,榴莲酥放中间,最后吃辣条,网友喜欢看你被辣到的表情。”

“爸,我不想吃辣条。上次吃完胃不舒服了一晚上。”

爸爸愣了一下,蹲下来看我:“甜甜忍一忍,今天好几个金主爸爸在看。辣条那一part,弹幕最多,打赏也最多。”

妈妈在旁边帮腔:“就吃一根,没事的。”

我没吭声。

直播间灯光很亮。我坐在镜头前,面前摆满了花花绿绿的零食袋子。弹幕开始刷屏,大多是“甜甜来了”“吃播小公主上线了”。

我拿起巧克力棒咬了一口,按照爸爸教的笑得很甜。

弹幕都在刷“可爱”“萌翻了”。

吃到榴莲酥的时候,有弹幕飘过去:“甜甜是不是没长高啊?感觉和去年一样矮。”

紧接着又一条:“对诶,上次看也是这么高。”

弹幕开始聊起来:“128吧,感觉两年没变了。”

“是不是因为吃太多零食发育不好?”

“我表妹八岁145了。”

我拿着榴莲酥的手停在半空,嘴里的东西咽不下去了。

爸爸在镜头外疯狂打手势,让我继续吃。妈妈接过话茬:“谢谢‘甜甜的小饼干’送的火箭,么么哒!”

可弹幕停不下来。

“是真的没长吧?”

“甜甜站起来一下,我们比比?”

“别骗粉了,肯定有问题。”

爸爸把直播断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灯架的风扇还在呼呼转。

爸爸没说话,脸色很难看。妈妈赶紧收拾桌上的零食:“先别想了,明天去找赵医生问问。”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妈,我是不是真的长不高了?”

妈妈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更使劲地收拾,塑料袋哗啦哗啦响:“别听网上那些人瞎说,你还在长,只是长得慢。”

“那为什么体检说我骨龄十一岁?”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妈妈转过头,眼睛瞪得很大:“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你和刘老师说话了。”

“你,”

妈妈看向爸爸,爸爸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个……”爸爸开口,声音有点涩,“赵医生说了,那是正常的。”

“骨龄比实际年龄大三岁是正常吗?”我看着他们,“你们骗我。”

妈妈走过来,蹲在我面前,用力握着我的手:“甜甜,爸爸妈妈怎么会害你?那针真的是营养针,能让你长高的。只是你体质特殊,长得慢,等过段时间就好了,你信妈妈。”

她笑得很用力,笑到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我看着她的笑,突然觉得很害怕。

不是怕她,是怕她说的话。

因为如果真的是营养针,为什么她笑得这么难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我决定自己查清楚。

我用平板电脑上网,搜索“营养针”,跳出来的都是疫苗和维生素。我又搜“打针长高”,页面一下子出来好多东西。

“生长激素”

“骨龄超前”

“骨骼闭合”

这些词我一个一个看,心跳越来越快。

其中一篇文章说,如果长期给孩子打生长激素,骨龄会超前,身高反而会长不高。文章最后一行字是红色的:

“请到正规医院就诊,切勿轻信地下诊所。”

我把平板按灭,躺在黑夜里。

外面客厅传来爸妈的说话声,很轻很轻,像怕被人听到。

“要不……减量吧?”

“减了怎么办?好不容易接到的品牌……”

我的眼泪流下来,流到耳朵里,痒痒的。

我不敢擦。

05

星期一,我假装肚子疼没去上学。

爸妈以为我还在为直播的事闹情绪,没多想。妈妈去菜市场买菜,爸爸在书房剪昨天的直播视频。

我推开他们卧室的门。

床头柜上放着几支针管和一瓶药。妈妈藏得其实不算好,就搁在抽屉里,用一件旧T恤盖着。她大概以为我不会翻。

我拿起那瓶药,上面写着“重组人生长激素”几个字。

手指开始发抖。

我用平板电脑拍照,搜索这个药名。页面跳出来的第一个结果是百度百科:“重组人生长激素,用于治疗生长激素缺乏症,需在医生指导下使用,滥用可能导致骨龄超前、骨骺提前闭合。”

下面还有一行:“长期使用或超量使用可能造成器官损伤,尤其肾脏。”

我坐在爸妈床沿上,盯着屏幕发呆。

外面传来开门声,是妈妈回来了。

我赶紧把药瓶放回抽屉,关上平板,跑回自己房间。门刚关上,妈妈的声音就在客厅响起:“甜甜?妈妈买排骨了,中午给你炖汤喝。”

我冲着门口喊了一声“好”,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低着头。

妈妈给我夹菜:“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把筷子放下,看着她:“妈,赵医生给我打的针,到底是什么?”

妈妈的筷子停在半空。

“营养针啊,妈妈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她声音很稳,但夹菜的手在抖。

“那你为什么拿药瓶藏起来?药瓶上写着‘重组人生长激素’。”

妈妈的手一松,排骨掉在桌上。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爸爸从书房出来,脸色煞白:“你翻我们东西了?”

我盯着他:“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爸爸的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才说:“营养针。”

“那为什么和网上说的生长激素一样?”

“网上乱写的,”爸爸走近我,蹲下来,“甜甜你听爸爸说,那个针是赵医生配的,跟网上的不一样,”

“那你跟我去医院检查!”我突然喊起来,“我们去大医院,看医生怎么说!”

妈妈“啪”地放下筷子:“你闹够了没有!”

她眼眶红了,声音又急又抖:“爸爸妈妈做这么多为了谁?没有直播,我们住什么吃什么?你以为学费、裙子、补习班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可以不穿裙子,不要补习班!”我眼泪掉下来,“我不想把自己吃成胖子,不想一辈子长不高!”

我冲回房间,锁上门,趴在床上哭。

哭完,我打开平板。

我在搜索栏里输入“记者 揭露 儿童吃播”,跳出来很多新闻,全是说儿童吃播被父母强迫直播,过度喂养,身体出问题的。

有一条是记者的联系方式:chenxue@xx.com。

我犹豫了很久。

外面传来爸妈的争吵声,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蹦出几句能听清。

“……现在减量有什么用?都打了两年了……”

“……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继续!”

我擦了把眼泪,打开邮箱,给那个地址发了条短信:

“你是记者吗?我叫甜甜,今年八岁,我爸妈一直给我打针,我想找人帮忙。”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