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电视机前,多少人守着的从来不是那声零点钟声;
而是那个操着东北口音走上台的“小品王”---赵本山。
可不知从哪一年起,这个被亿万观众足足等了二十多年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有人一口咬定,是范伟单飞、铁三角散了,老赵没了帮衬;
也有人说,是宋丹丹撂了挑子,黑土一个人撑不起整台戏。
绕来绕去,矛头全指向那几个先后离场的老搭档。
可真相,偏偏拧着来。
逼他退出的,既不是宋丹丹,也不是范伟,而是一堵看不见、却越垒越高的墙。
要把这事说透,得先把那几个“背锅”的搭档,一个个请出来对质。
头一个,范伟。
2001年那声忽悠响彻大江南北时,赵本山、范伟、高秀敏组成的铁三角,正站在小品江湖的最高处。
从《卖拐》到《卖车》,再到《心病》《送水工》,这三个人几乎包揽了那几年除夕夜最响亮的笑声。
可花无百日红,2005年高秀敏猝然离世,铁三角一夜之间就塌了一角。
也正是那一年的《功夫》,成了范伟在春晚上与赵本山的最后一次同台。
此后,范伟头也不回地扎进影视圈。
金鸡、金马、金鹰几乎被他拿了个遍,硬是从黄金配角走成了公认的实力派影帝。
至于两人为什么散伙,坊间版本能装一箩筐。
有说赵本山抠,商演分钱不公;也有说范伟红了想甩掉药匣子那个固定人设。
但是范伟究竟为何离开,谁也说不清确切缘由。
总之,赵本山身边那个最默契的傻搭档,是真的走了。
范伟走后,顶上来的是宋丹丹。
1999年一部《昨天今天明天》,让白云黑土这对荧幕夫妻一炮而红。
那段“我叫白云,我叫黑土”的贯口,成了一代人张口就来的接头暗号。
只可惜这对黄金搭档,同样没能笑到最后。
转折点,卡在2008年的《火炬手》。
据当年参与创作的人回忆,那年导演组非要一个和奥运挂钩的本子。
老赵交上去的稿子改了一版又一版,怎么都不合意。
眼看直播在即,导演组索性要求推倒重写。
赵本山、宋丹丹带着团队连轴转、不眠不休,才总算把《火炬手》硬熬了出来。
可节目一落幕,赵本山却在后台哭得像个孩子,反复念叨着“太苦了,实在干不动了”。
宋丹丹一边替他抹泪,一边把他揽进怀里。
经此一役,宋丹丹去意已决,转身退出春晚,再没回过头。
你看,搭档确实是走了一个又一个。
但要是你以为,是他们的离开逼走了赵本山,那可真就冤枉人了。
因为真正让老赵扛不住的那样东西,此刻才刚刚露出獠牙。
宋丹丹能潇洒转身,是因为她身后无牵无挂。
可赵本山不行,他背后杵着一整个赵家班,几十号徒弟等着他这块春晚金字招牌开饭。
所以哪怕再累,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2009年那部《不差钱》,他一个人一边演、一边编、一边带徒弟,愣是把小沈阳捧成了顶流。
表面风光无两,可当年排练室里那种老搭档你一言我一语、火花四溅的创作气氛,早已悄悄散了场。
真正的裂缝,是在2012年裂开的。
那年的龙年春晚,离除夕只剩几天,央视突然对外宣布:赵本山因身体欠佳退出。
照本山传媒的说法,老赵当时是一边吸氧一边排练,实在撑不住了。
可这个身体原因,不少人心里并不认。
后来赵本山自己在采访里也松了口,委婉承认和那支年轻的新导演团队磨合得并不顺。
一句实在坚持不了了,藏都藏不住那股无奈。
如果说2012年好歹还能拿身体当台阶,那2013年的蛇年春晚,连这块遮羞布都被彻底掀了。
央视春晚官微直接发声明:赵本山认为作品没能达到自己的心理预期,决定退出。
本山传媒艺术总监刘双平把话挑得更明,这回不是身体原因,是作品原因。
老赵提前两个月精心打磨的小品《中奖了》,搭档倪萍,可在语言类节目审查时,导演组对立意和喜剧效果另有看法,希望“大改”。
赵本山掂量着,大改也未必过得了关,索性不上了。
早在2010年,《捐助》都彩排到第四遍了,还被要求改结尾;
2009年终审刚过,老赵就接到过剧本被淘汰、重新创作的通知。
也就是说,真正让赵本山头疼的,从来不是某一个导演,而是这套年复一年、越收越紧的规矩。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堵墙,到底是怎么被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的?
答案,其实早就藏在赵本山自己说过的话里。
赵本山不止一次抱怨过,春晚小品的创作,中间横着一条看不见的红线。
艺术的分寸就得死死卡在这条线里头拿捏,太难了。
他还更直白地戳破过喜剧的死穴“讽刺很难,总和乡长过不去,只能自嘲。”
在他看来,小品要真好笑,骨子里就得有矛盾、有对现实的那点针砭;
可偏偏,能拿来开涮的空间越来越窄。
他甚至感慨,如今能讽刺的面,实在是太小了。
赵本山那一身本事,是从东北黑土地里刨出来的。
接地气、冒热乎气,老百姓一听就懂、一看就乐。
他的小品最大的主题,用他自己的话说,就俩字:快乐。
可这些年春晚的风向,慢慢变了。
晚会要办得高端、大气、有国际范儿,每个节目最好都能承载点意义、传递点道理。
标准一旦变了,那种土里土气的乡村幽默,一下就被衬得不合时宜。
至此,矛盾就此摆上了台面。
当包袱得给意义让路,当笑点非要裹上一层说教的硬壳,喜剧里最重要的松弛和痛快反倒先泄没了。
业内早有人吐槽,春晚审查常常因为一个作品“不够有教育意义”就被拿下。
演员把本子背得滚瓜烂熟,笑点却在一遍遍打磨里被磨平了。
这真不是哪一个人的错,而是两种审美、两套逻辑的正面对撞。
除了尺度,还有一座实实在在压在老赵身上的大山,叫超越自己。
从《卖拐》到《不差钱》,他把小品的天花板一次次往上顶。
可越是站得高,再往上够就越费劲。
刘双平就直言过,《中奖了》很难超越以往的作品,人的能力终归有限,超越自己是天底下最难的事。
一个艺术家最大的对手,往往就是巅峰时那个自己。
说到底,逼走赵本山的,从来不是哪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个正在悄悄换挡的时代。
当他烂熟于心的那套老节拍,一点点跟不上舞台的新旋律,谢幕,或许就成了迟早的事。
只不过这一别,带走的又何止一个赵本山,而是整整一个属于小品的黄金年代。
如今再回头看那些年的除夕夜,恍如隔世。
赵本山谢幕的,是一个全民同乐的舞台。
观众真正舍不得的,也从来不只是那个瘸着腿的黑土,更是那个敢把生活的褶皱原封不动摆上台、逗你笑到直不起腰的年代。
案子,总算是破了;可那阵笑声,是真真切切回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