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2日,巴黎卢浮宫的阿波罗长廊(Galerie d’Apollon)在闭馆九个月后,再度向公众敞开大门。
这座为“太阳王”路易十四打造的“光之画廊”,曾是法国王室珠宝最耀眼的舞台。然而这一次,展柜空了。
空荡的阿波罗长廊
去年10月劫案中幸存的王室珠宝,连同那些更早的幸存者,将悉数迁入馆内新建的“无窗保险室”。
就在几天前,法国东北部的莱俪博物馆(Musee Lalique)凌晨遭蒙面盗贼闯入,约20件水晶珠宝在刺耳的碎裂声中消失,预估损失近400万欧元。
Musee Lalique
虽然博物馆至今未公布失窃名单,但这里集中展示了数百件法国珠宝大师、玻璃艺术巨匠勒内·莱俪(René Lalique)的传奇作品,无论哪件艺术品消失,都令人无尽惋惜!
莱俪和他的部分作品
从巴黎到莫代尔河畔,从古典王室到新艺术大师,法兰西的土地,似乎总绕不开“珍宝与失窃”的古老命题。
1792:大革命阴影下的宝库洗劫
把时间拨回两百多年前,同样的黑夜早已刻下第一道伤痕。
1792年9月,大革命席卷巴黎,存放于皇家家具库(Garde-Meuble)的法国王室珠宝在连续五个夜晚的猖狂劫掠中,被洗劫一空,千余年积累的珍宝在这场浩劫中四散流失。
当时被盗的路易十五的金羊毛勋章
上方镶有“摄政王钻石”下方镶有“法国蓝钻”
大名鼎鼎的消失者——“法国蓝钻”(Le Bleu de France),这颗原重 115克拉的深蓝巨钻,曾是法国王室珠宝的中心瑰宝。
被盗后,它消失二十年,再露面时已被残忍切割,从115克拉缩水至45.52克拉,抹去所有原始印记,化身“希望钻石”(Hope Diamond),远渡重洋,最终栖身于美国史密森尼学会的展柜。它仍在发光,却再也映不出凡尔赛宫的烛火。
在华盛顿史密森博物馆展出的“希望钻石”
相比之下“摄政王钻石”(Régent)是少数的幸运儿,这颗140克拉的无瑕白钻,曾先后镶嵌于路易十五、路易十六的王冠之上,象征王权的巅峰。
曾镶有“摄政王钻石“的路易十五加冕王冠
被盗数年后,它奇迹般地在巴黎一处阁楼的暗格里被寻回。后来,尚美巴黎(Chaumet)的创始人马利-艾虔·尼铎(Marie-Etienne Nitot)将它镶嵌于拿破仑的加冕剑上,令其在另一个时代继续闪耀。如今,它静卧卢浮宫,像一位沉默的老者,见证过山巅,也熬过低谷。
同“法国蓝钻”和“摄政王钻石”一起被盗的还有桑西钻石(Sancy),但它的流浪更为漫长。被盗后,它辗转于商人、俄罗斯王子与各国富贾之手,直到20世纪初才由英国阿斯特子爵购得。
桑西钻石
阿斯特子爵委托卡地亚,以它为灵魂,打造了一顶冠冕,作为新婚礼物赠予儿媳南茜。南茜对它爱不释手,这顶冠冕因此成为她最常佩戴的珍宝之一。直到南茜去世,这枚见证了无数舞会与悲欢的钻石,才终于结束数百年的漂泊,回到法国。
南茜(头上戴着含桑西钻石的冠冕)
那一夜,是法国王室珠宝集体流散的开端。
1887:一场名为“理性”的舍弃
如果说1792年是混乱中的”失去”,1887年则是国家主动的“舍弃”。
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唯恐王室珠宝成为保皇党复辟的精神图腾,更急需填补国库,议会以一句“没有王冠,就不需要国王”为由,于1887年5月在卢浮宫举行了一场震惊世界的拍卖。
当时官方出版的拍卖图录,记录了待售的王冠与首饰
54403颗多面钻石、21119颗玫瑰切钻石、2963颗珍珠……数字背后是大量王冠被拆解、宝石被单独出售、金托被熔化的残酷现实。留下的仅是少数“具有历史意义”的空壳,而冠冕上的宝石,大多被彩色玻璃替代。
美国蒂芙尼(Tiffany & Co.)拿下了近三分之一拍品;宝诗龙(Boucheron)购得了稀世的大马扎然粉钻(Grand Mazarin);而欧仁妮皇后的流苏胸针,历经百年流转,直到2008年才被卢浮宫重新购回,而不过17年,如今又不知去向。
Tiffany拍下的两件胸针 (左)大马扎然粉钻和欧仁妮皇后的胸针(右)
那是王室珠宝真正意义上的“流散之日”。欧洲旧大陆的荣光,被新兴资本与珠宝商重新分配。
2025-2026:回声与重演
历史的回声,总在相似的场景里重演。
2025年秋,伪装成施工人员的劫匪,利用升降吊篮潜入阿波罗长廊,仅用七分钟,便击碎展柜,掠走玛丽-阿梅莉王后的蓝宝石冠冕、玛丽-路易丝皇后的祖母绿项链耳环,以及欧仁妮皇后胸针等9件无价之宝。除欧仁妮王后冠冕遗落寻回外,其余至今杳无音讯。
由于这些珠宝太过知名,无法公开出售,对它们最乐观的出路是被某位富豪收藏,永不现世,但它们的命运最可能会是被拆卸、熔化,还原为“原材料”,以面目全非的形式继续换钱。
它们在1887年被国家以“艺术品”之名保留下来,如今却可能重蹈当年拍卖会上那些被拆解珠宝的覆辙——从艺术品,变回矿物。
而2026年7月莱俪博物馆的失窃,则提供了另一种悲哀。与卢浮宫的珍宝不同,莱俪的作品价值在于设计与工艺,而非贵重的原生宝石。
莱俪的部分作品
它们难以拆解,也无法在黑市流通,却依然难逃贪婪的觊觎。
宝石记得一切
阿波罗长廊的墙面金漆依旧,阿波罗神的马车仍向着光明奔驰,但那些曾折射过路易十五加冕、拿破仑加冕、欧仁妮舞会的宝石,有的在华盛顿展柜里沉默,有的在私人藏家的暗格中被隐匿,有的,或许永远消失在某条不知名的暗巷。
当长廊空了,我们才更清晰地看见:能被守护的,终究需要超越时间的敬畏;已经流散的,只能在文字与图像里,一遍遍重述它们曾有多璀璨。
监制:武宗杨
编辑 Yvonne
撰文 原子
图片均来自网络
BAZAAR Jewelry 原创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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