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晚年说蒋介石,话很重:顶多偏将之才。
这不是酒桌闲谈。那时的李宗仁,已经从美国回到北京,病榻边放着药瓶,抽屉里压着旧信,半生刀兵都在眼前。
他看过蒋介石骑马检阅,也看过蒋介石隔着电报指挥前线。
前者像将军。
后者要命。
蒋介石不是没有军事底子。一九〇七年前后,他进过保定陆军速成学堂,后来又到日本东京振武学校学军事。
日本高田的军营里,他穿着军装,跟着炮兵部队实习,身份是士官候补生。
辛亥革命的消息传来,他离开日本回国,投到革命队伍里。
打这天起,他身上有了两样东西:军校训练给他的章法,政治斗争给他的手腕。
可章法和手腕,不等于统帅。
一九二四年,黄埔军校开办,蒋介石任校长。
办公室里,一张张学生名册摊在桌上,青年军官进出校门,敬礼声一阵接一阵。
这所学校,后来成了他最硬的本钱。
北伐时,蒋介石是总司令。李宗仁也在军中,桂系第七军打得很硬,外号“钢军”。
那时候的李宗仁,亲眼见过蒋介石在队列前缓缓前行,举手答礼,神情沉着。
他承认蒋有“大将风度”。
可风度不是胜负。
蒋介石真正的短处,到了大战局里才露出来。
抗战以后,国民党方面军队摊子越来越大,派系越来越多,蒋介石抓得也越来越细。
他不只管战略,还常常越过战区、兵团,直接压到师旅。
前线将领手里拿着电报,改也不是,不改也不是。
辽沈战役中,锦州被围,蒋介石亲到沈阳谋划,调廖耀湘部组成“西进兵团”,又调侯镜如部组成“东进兵团”。
地图摊开,红蓝铅笔划来划去,看似两面夹击。
战场却不是纸面。
锦州一失,东北大局急转直下。廖耀湘兵团在辽西黑山、大虎山一带被分割围歼,十万余人覆没。
一支重兵集团,就这么没了。
淮海战役里,又是熟悉的一幕。
黄百韬兵团被围后,蒋介石一面要其固守待援,一面催杜聿明、邱清泉、李弥东援。
电令飞到徐州,前线却越救越乱。
六十多天后,国民党军南线精锐遭到沉重打击。
南京震动。
蒋介石被迫“引退”,李宗仁成了代总统。
两人的账,也在这时算到了明处。
李宗仁是桂系首领,能打仗,有地盘,还当过副总统。蒋介石不放心他,他也不敢轻信蒋介石。
一九四九年后,李宗仁没有去台湾,而是去了美国。
十六年后,一九六五年七月二十日,北京首都机场。
飞机舷梯放下,李宗仁戴着帽子走出来,周总理迎上去,同他握手。
他已经七十多岁了。
晚年的病房里,李宗仁谈起蒋介石,不再绕弯。
他的意思很明白:蒋介石能带一支部队,能做一方将领,但要统摄全国战局,气量、眼光和用人都不够。
顶多偏将之才。
这句话狠,也冷。
它不是否认蒋介石受过军校教育,也不是说他完全不懂军事。
它说的是另一件事:会指挥一仗,和能驾驭全局,中间隔着千军万马。
北京的病房里,李宗仁靠在枕上,手边放着药杯。
窗外人声远了,他把旧日战场重新想了一遍,最后只留下这六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