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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熙三年的春天,赵光义坐在开封的崇政殿里,做了一个后来被证明是灾难性的决定。

再次北伐。

这一年距离高梁河惨败已经过去了七年。

七年里,赵光义腿上的箭伤时有发作,每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这道伤疤像一个无声的提醒,时刻告诉他契丹人还盘踞在燕云十六州,幽州城头上的契丹旗帜还在迎风飘扬。

对于一个志在超越兄长、完成统一的皇帝来说,这是无法忍受的。

而更让他坐不住的是,契丹那边传来了一个消息:辽景宗耶律贤死了,继位的是他十二岁的儿子耶律隆绪,朝政由太后萧绰。

此人也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萧太后。

主少国疑,女主临朝。

这在赵光义看来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萧太后不是一般的女主,她是契丹历史上最杰出的政治家和军事统帅之一。

此后的二十多年里她将用无数次胜利向大宋证明,这个女人比十个皇帝加起来都难对付。

雍熙三年正月,赵光义发布了北伐诏书。

这一次他吸取了高梁河之战的教训,没有御驾亲征,而是坐镇开封遥控指挥。

他调集了二十万大军,分成三路出击:

东路军由曹彬率领,出雄州直取幽州,这是主攻方向,兵力最雄厚,超过十万;

中路军由田重进率领,出飞狐口攻蔚州;

西路军由潘美率领,出雁门关攻寰州、朔州、应州、云州。

三路大军将在幽州城下会师,一举收复燕云十六州。

这个三路分进的作战计划,在纸面上看着极其完美,实际上却埋着一个致命的隐患。

三路大军相隔数百里,彼此之间通信不畅,一旦某一路出了问题,其他两路根本来不及救援。

更致命的是,赵光义在开封给每一路都规定了极其详细的行军路线和作战时间表,将领们没有临机决断的权力,只能按照皇帝事先画好的框框来打仗。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一个坐在千里之外的皇宫里画地图的人,怎么可能指挥得了前线?

西路军的主帅是潘美,副帅是杨业。

潘美是大宋开国名将,平南汉、灭南唐,战功赫赫。

在演义小说和戏曲舞台上,潘美被丑化成了奸臣潘仁美,害死杨业的元凶。

但真实历史中的潘美和演义里的潘仁美完全是两回事。

他是赵匡胤时代提拔起来的宿将,治军严谨,为人持重,在军中威望很高。

赵光义派他担任西路军主帅,正是看中了他的稳重和可靠。

杨业则是另一种类型的将领。

他原本是北汉的将领,在太原城中跟宋军打了多年的仗,骁勇善战,被北汉人称为“杨无敌”。

无敌二字,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名号。

赵光义灭北汉之后,对杨业极为赏识,不但没有追究他多年抗宋的旧账,反而给他加官进爵,让他继续统领旧部驻守代州,防御契丹。

杨业对赵光义的知遇之恩心存感激,归宋之后屡立战功,在雁门关一带多次击退契丹骑兵的骚扰。

他是当时大宋边将中最熟悉契丹战法的人,也是最了解燕云地理的人。

他知道契丹骑兵的厉害,知道燕山山道的险阻,更知道劳师远征的风险。

但他是降将,在宋军体系中根基不深,说话的分量远远不如潘美、曹彬这些开国宿将。

当赵光义的三路北伐诏书下达的时候,杨业心里应该是担忧的,但他没有选择。

皇帝下了命令,将帅只有执行的份。

战争初期的进展出奇地顺利。

西路军在潘美和杨业的率领下从雁门关出发,一路向北推进,连克寰州、朔州、应州、云州。

云州就是今天的山西大同,是燕云十六州中位置最靠西的一个州,地势险要,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杨业在攻打云州的战斗中身先士卒,率部奋勇攻入城中,西路军在短短两个月内就拿下了四个州,战果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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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路军田重进也顺利拿下了飞狐口和蔚州,三路大军中两路都推进得很顺利。

但东路军的曹彬出了问题。

曹彬的东路军是主力,任务是从雄州出发直扑幽州。

但曹彬推进到涿州之后就停下了脚步。

他的后勤线被契丹骑兵反复骚扰,粮草不继,军中开始出现断粮的情况。

曹彬不敢贸然深入,只好下令从涿州撤退到雄州补充粮草。

这一撤,直接打乱了赵光义“三路会师幽州”的全盘计划。

赵光义在开封勃然大怒,下了一道措辞严厉的诏书,命令曹彬立刻重新北上,不得有误。曹彬只能硬着头皮重新向涿州进发。

契丹方面,萧太后亲自坐镇幽州调度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