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坛周报全媒体记者 武一帆
马拉多纳和贝利谁更强？把梅西放到迪斯蒂法诺的时代又是什么水平？只要足球还在滚动，这种关公战秦琼式的探讨永远不会消失。最新的议题是：新科世界冠军西班牙对比2010年的世界杯冠军队究竟孰强孰弱。可能有人会立刻指出：黄金时代的西班牙世界级球星云集，现在这支完全没法比。真的是这样吗？还是说这话的人只是在怀念自己逝去的青春？
当年的西班牙从2008年欧洲杯起步，与意大利在1/4决赛的点球大战成为决定整个球队前途命运的转折点。到了2010年的南非，西班牙开局失利，又在对阵葡萄牙、巴拉圭和德国时几度涉险过关，而且胜利还伴随着争议。因此更凸显出决赛对阵荷兰的几个高光时刻——卡西利亚斯挡出罗本单刀球、伊涅斯塔绝杀脱衣庆祝——是如何拉满戏剧性，让人感觉荡气回肠。
而眼下这支西班牙队，在2024年欧洲杯以全新姿态入场，7场全胜，几乎遭遇并击败了所有欧洲强队：克罗地亚、意大利、法国、德国、英格兰。唯一的险关是与德国鏖战120分钟，依靠梅里诺的绝杀胜出。而本届世界杯上，西班牙可说是直通决赛，除了首战意外被黑马佛得角逼平，之后一路赢球杀入决赛，没有加时赛和点球，也几乎没有争议，甚至给人一种越战越强的感觉。哪怕在决赛与阿根廷拖入加时赛，也完全控制着局面，让此前无所不能的梅西完全消失，让对方完全失去开火机会。这种对赛事全局和比赛细节的掌控力，是16年前的“巨星西班牙”未能达到的全新高度。这还没算西班牙刷新了38场不败，以及乌奈·西蒙7场总计650分钟不失球的恐怖纪录。
近乎完美的防守数据，是否证实如今的西班牙走回了以控球代替防守的老路，只靠催眠传控消磨比赛时间和对方意志？只要稍微对足球比赛有一些了解的人看过西班牙的比赛，就不会认为德拉富恩特的风格是保守和消耗。恰恰相反，现在的西班牙注重进攻和压制，否则也不会将热点集中在亚马尔身上，反而忽视守门员乌奈·西蒙的重要性。对比2届世界杯的得失球数字就能得到明晰答案：2010年进8球失2球，而2026年进14球仅失1球。如果都算是“1比0主义”，小胜即安，那现在的西班牙队做得更完美。
别忘了，之前大赛三连冠是阿拉贡内斯和德尔博斯克两任教练共同创造的时代。他们在接手国家队前已经是荣誉满载的名帅。阿拉贡内斯保持着西甲执教场次的记录，德尔博斯克则带皇马拿过欧冠。而现在的德拉富恩特，之前大半生致力于青训工作，64岁才第一次踏入世界杯球场，就凭借自己超凡的技战术造诣、魅力十足的人格和大胆坚决的用人取得了他人难以望其项背的成就。这本身就是一段无可辩驳的传奇。
或许还有人会问，该如何定义德拉富恩特一手开创的这个冠军时代，他的足球哲学和战术风格又该怎样命名？毕竟在过去20年时间，西班牙队乃至西班牙足球和“传控”牢牢绑定在一起，并演变成一种席卷整个世界的风潮，有人推崇学习，有人厌恶抵制。只能说，这种刻意的研究、分类和拙劣的模仿让很多教练和球队吃了亏。非要谈“传控”，恐怕要从荷兰全能足球说起，中间经历了几代人的创造和打磨，而且该体系的信徒在设计和执行方面各有各的见解和特长。只能说，西班牙多年来在传控足球上下的功夫再一次在德拉富恩特手中开花结果，让他将团队足球和个体能力相结合。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道路。西班牙的每一场比赛都有录像可查，足球理念本身是开源的，没有秘密，但不是谁都能学习和模仿，也不必靠挂标签来定义某个人或某个时代。
德拉富恩特多年来在青训系统的工作得到了最美好也最强大的回馈：一群愿意听他说，也知道该怎么做的小伙子。他们中的很多人并没有像前辈一样，在最强大的俱乐部中拿到了至高无上的荣誉。相比之下，一辈子在皇家社会、毕尔巴鄂踢球的奥亚萨瓦尔和乌奈·西蒙，在个人成绩和影响力方面无法与豪门留名的比利亚、托雷斯或卡西利亚斯相提并论。即便是现役巴萨球员，比如亚马尔、佩德里和库巴西，已经积累了相当人气，但缺少欧冠奖杯加持，距离真正成为巨星仍有一定距离。更别说同样在决赛打进致胜进球的费兰·托雷斯，虽然人在巴萨已经踢了2个赛季的好球，几乎可以替代莱万的位置，但依然因为错失进球机会被人嘲笑。更不会有人将他的英雄壮举与当年的伊涅斯塔相提并论。因为现代社会的媒体传播方式就是这样梗图化、恶搞化和娱乐化。但如果之谈足球，只谈贡献，费兰就是费兰。他不必是“另一个托雷斯”，更不必是伊涅斯塔。其他西班牙球员也是如此，不必与2010年的传奇们做比较，因为他们在国家队大赛这个舞台上做得一点都不差，甚至更好。
或许大家不记得了，西班牙上一个黄金时代，参加颁奖仪式的是那个在足协主席位置坐了近30年时间的比利亚尔，那是一个相当官僚、腐败但稳定的历史时期。而现在西班牙队面对的，是一个三天两头换主席的动荡时期。德拉富恩特经历了——因丑闻被轰下台的鲁维亚莱斯、因争议也被迫停职的罗查以及几经波折才当选的洛桑——三任主席的执政和管理。几任领导对他的工作大力支持，而比这更重要的是西班牙几十年来积累下来的足球传统和青训工作，还有几千万球迷贯彻始终的支持。
看下来，既然现在的西班牙和16年前那支世界冠军队从背景、组成、风格和成就处处都不一样，又何必强行进行时空联系，摆在一起分出个高下。无论情怀党还是技术流，只要大大方方承认：现在的西班牙是一支伟大的球队，是当今世界第一强的国家队，这群缺少星味的球员配得上自己争取到的荣誉，就是对西班牙队的尊重，对足球的尊重。然后，再给他们在舆论上多赋予一点赞美、多给一点流量和热度，让企业多给他们一些商业赞助，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