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6日—17日,国民音乐教育大会首次走进内蒙古,这场以“数智时代·音乐教育”为主题的行业盛会,设置9个分会场、15个板块和2场音乐会,潮尔道、马头琴、长调与智能吉他、MIDI键盘、生成式工具在同一会场交汇;名家名师、一线教师、青年学生和银龄学习者在这里分享各自的音乐经验。
全国乐器行业专家委员会主任、中国轻工业联合会原党委副书记、中国乐器协会原理事长王世成将本届大会的核心内容凝练为“数智赋能、民族根脉、融合发展”三条主线——数智技术拓展了教育场景,民族传统文化赋予了教育根基,跨领域、全龄段的开放交流则让美育向更广阔的社会生活延伸。
平均增长率约为10%
数智乐器从“尝鲜品”走向“主力军”
“预计2026年全年,数智乐器将保持稳健增长,平均增长率约为10%。”大会开幕式上,中国乐器协会理事长孙瑞勇给出了一组关键判断。这一数据的背后,是2026年1至6月规模以上乐器企业运营数据的支撑:内销市场受益于消费升级与老龄化需求,国内销售额预计小幅增长约5%。
中国乐器协会披露的2024年行业数据显示,智能乐器表现突出,2024年实现营收56.55亿元,占规模以上乐器企业总营收近三成,实现利润3.61亿元,利润率达6.39%,居行业首位。无弦吉他、电吹管、智能键盘等品类受到市场关注。
大会展区,让数据有了可触摸的形态。一诺智能吉他展示的自动伴奏与灯光引导系统,让零基础学习者能在几分钟内完成简单的和弦伴奏;海伦数码钢琴与电吹管主打便携连接与多音色切换;美得理MIDI键盘将移动编曲的门槛降低到“一台平板+一把键盘”;幻音科技则以智能电吉他、效果器和音箱构建起从演奏到记录的应用闭环。产品形态各异,但直面的都是音乐教育中长期存在的核心命题——零基础如何迈出第一步,练习如何获得及时反馈,课堂如何容纳不同基础的学习者。
“数智乐器已从单纯的演奏工具演变为‘硬件+AI算法+云端资源+实时反馈’的一体化终端。”孙瑞勇指出,这一定义将数智乐器与传统电子乐器区隔开来——前者的核心不在于“通电”,而在于“有脑”,即具备AI辅助教学、智能反馈、自适应学习等功能。
他强调,伴随AI技术的深度融合,乐器行业发生颠覆性变化,以AI赋能的电吹管、无弦智能吉他、数字民乐、便携静音智能打击乐等为代表的数智乐器产品,已经快速走向大众,走向社区、学校与千家万户,迅速改变着国民音乐教育的模式与形态。
民族乐器数字化按下“加速键”
传统文化找到当代表达
数智浪潮之外,本届大会的民族底色格外鲜明。除了开幕式的潮尔道与马头琴外,内蒙古民族大学音乐学院团队还带来了“乐说西辽河”非遗音乐专题展示,弓弦潮尔、四胡、乌力格尔等同台呈现。
“当传统民乐活在数字时代。”孙瑞勇在阐述数智浪潮为音乐教育带来的五大机遇时,将“拓宽民族音乐传承路径”列为重要一项。这一判断有坚实的产业基础作支撑。据中国乐器协会相关统计,民族乐器类企业营收增幅近年持续跑赢行业平均水平。作为民族乐器产业集群的典型代表,河南兰考2025年生产各类民族乐器约70万台(把),年产值突破30亿元,产业集聚效应显著。
不过,传统工艺依赖度高、标准化难度大、数字化基础薄弱,仍是制约民族乐器数智转型的主要瓶颈。数字技术能否既留住“人味儿”,又跨过“门槛”?大会现场的讨论给出了方向。
青年作曲家翟锦彦的分享,恰好从创作端接上了这根线。作为《黑神话:悟空》的作曲,他对民族元素在数字媒介中的运用有着切身体会。“把京剧锣鼓写进游戏配乐,不是贴个标签就完了,得让锣鼓真正参与节奏、叙事和情绪的建构。”他认为,民族乐器不能只取其“形”,旋律走向、音程关系、和声组织,才是让民族元素真正进入作品灵魂的关键。他特别强调,真实演奏中那些细微的音色变化、特殊技法和身体感受,是电脑音乐难以完全复制的。“技术能提高效率,但作品最终还是要建立在真听、真看、真感受的基础上。”这番对“本真性”的强调,在随后的“声·无界”环节被带入了声乐教学的现场。男高音歌唱家戴玉强、京剧荀派传人许翠,与内蒙古民族大学的格根毕力格、包那日苏同台对话,美声、京剧、长调、呼麦不同的声腔,在碰撞中各自保持辨识度。
这些跨界的碰撞,恰恰解释了为何多家龙头乐器企业近年持续加码“数字民乐”的研发。大会上,龙健集团MIDIPLUS设计总监贾逸可围绕《乐器智造:智能时代下的创新乐器设计研发》展开分享,讨论新乐器的设计路径及其与音乐教育的关系。乐器智造路径已经清晰指向了一个方向:将传统民族乐器的演奏技法与数字界面深度融合。器以载道,当民族乐器有了数字化的“轻量化”入口,其受众将不再局限于专业圈层,而是向更广阔的大众美育场景延伸——让一件马头琴既能奏出古老的潮尔低音,也能让零基础的爱好者轻松拨响第一个音符。
“全龄化”重塑消费结构
银发与校园市场双轮驱动
人口结构的变化,正在重塑乐器消费的基本盘。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底,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达到3.1亿,占总人口的22%。与此同时,《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提出健全德智体美劳全面培养体系,推进学校美育浸润行动,将美育提升至国家战略高度。“一老一小”两端需求同步释放,为乐器行业带来了差异化的产品机遇。
大会覆盖基础音乐教育、银发教育、音乐疗愈等全年龄段议题的设置,正是这一市场转型的生动映射。同一个会场里,小学音乐教师和老年大学代表比邻而坐。从基础教育分会场的“万物有声”跨学科工作坊,到银龄音乐教育分会场上二胡银龄乐团的分享,再到声乐大师课堂中逐字逐句的呼吸练习,一个覆盖全年龄段的音乐教育生态已现雏形。
记者注意到,音乐教育也在向日常生活延展。在大会教学法、合唱与音乐治疗等板块,乐器的功能从“才艺工具”拓展至“健康产品”。中央音乐学院副教授韩瀚、北京舞蹈学院副教授谢呈、中国音乐家协会奥尔夫专委会常务理事曹利,分别从班级合唱创演、体态律动、身体打击乐等方面切入课堂实践;音乐疗愈师正木、体态律动音乐疗愈师陈超、华东师范大学钢琴表演专业硕士王潇、中央音乐学院音乐治疗专业讲师李泽慧、信阳师范大学副教授周骏,则围绕音乐治疗、正念训练与教师疗愈素养展开交流。
市场热度的另一面,是冷静的行业反思。孙瑞勇指出,技术依赖可能弱化人文感知与基本功训练,师资能力转型存在断层,数字鸿沟与标准缺失问题凸显,美育价值容易本末倒置。他强调:“AI智能乐器是一种美育辅助工具,绝非教育主体;坚持人文为本、技术赋能,走‘传统筑基、数字增效、民族为魂、产教共生’发展路线方为正途。”
孙瑞勇代表协会发出三点倡议:广大音乐教育工作者要主动拥抱数字变革,善用智能乐器提质课堂,守住人文美育核心;全国高校尤其是民族地区师范院校,要加快音乐教育专业数字化课程改革,培育懂AI、懂民族器乐的新型美育人才;全行业乐器企业要扛起社会责任,深耕民族数字乐器研发,协同教育界共建公平、多元、有温度的国民音乐教育体系。
从通辽出发,一场大会的回响将远远溢至会场之外。当数智乐器以年均增长10%的速度打开增量空间,当民族乐器借数字化之手找到新的表达方式,当3亿银发族与2亿在校生共同构成需求基座——乐器行业正在经历的不只是产品形态的迭代,更是一次从“工具制造”到“美育服务”的价值跃迁。
文|记者 王薛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