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夏夜微凉,蛩声浅唱。对于一个人来说,你能卸下风雨交加的疲惫,却抚平不了平凡生活的褶皱。正如经年斑驳的岁月,在路灯下忽隐忽现,唤醒梦中的那方庭院。

时间回到三十五年前,大多数村庄还没有铺水泥路。农家住的房子,一半是低矮的草坯房,一半是新盖的红房子。经济拮据的人家,红房子算是砌成了,却没有余钱修筑砖墙,于是有了土坯墙和篱笆墙。有了院墙,有了大门(木门或篱笆门),崭新的庭院便落成了。择吉日搬了家,住进了红房子。

父母脸上常常挂着笑容,逢到乡邻乐呵呵地招呼:“他三婶,他二伯,快进屋坐坐,喝口茶歇歇儿。”小时候的我们十分贪玩,不懂得待人接物的礼节,听到院外有人来了,马上钻进内屋,各玩各的小把戏。

没过多久,篱笆墙上爬满了丝瓜藤,藤上开满了簪子形状的黄花。篱笆门采取镂空设计,院内院外尽览无余。父亲从集上买了石榴树和葡萄树,分别栽种在东西两厢。不甘落后的母亲,在院外开垦了一畦菜地。夏季里风调雨又顺,草木在阳光下生长。石榴开花时,韭菜也开花;花生开花时,芝麻也开花;亮晶晶的葡萄挂了一嘟嘟,绿油油的黄瓜装满一瓶瓶。院内院外,蝴蝶和蜜蜂不分彼此地忙碌。屋后那棵梧桐树,是蓝喜鹊的家,喳喳的叫声十分醒耳。

一年后,小妹诞生了。院外是浓稠的鸟语,屋内则是婴儿的哭声。父亲挑起全家的生活重担,白天跟庄稼打交道,晚上跟池塘交朋友,真是砍柴打渔两不误。母亲负责家务和孩子,同时要照管她的菜园。哥哥一门心思研制他的“火柴枪”,弟弟躲进小人书里不能自拔,妹妹咿咿呀呀地模仿大人说话。四季如梭转个不停,小小院落其乐融融。

又过了五年,拆了旧篱笆,修了新院墙,盖了两间厢房。梧桐树越长越高大,石榴的果实越来越甜。父亲用钢丝把葡萄藤架起来,盘成弯弯的大片凉荫。母亲的菜园依然郁郁葱葱,翡翠般的芫荽,透明的胡萝卜,诱人的朝天椒,嫩嫩的黄瓜,圆圆的茄子,还有淘气的葫芦兄弟,挂在藤蔓上荡秋千呢。活泼可爱的小妹,扎着两个马尾辫,一边用双手比划着,一边摇头晃脑唱起来: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

多年以后,葫芦娃早已长大成人,各自奔波在不同城市。为儿女操劳一生的父母,依然守着静悄的庭院。尽管岁月的风霜染白了鬓发,眼角也爬满了藤蔓,老人的目光依然矍铄。

如今,葫芦娃在外有了着落,拥有了自己的新天地。散落在天涯的娃儿,只待父母一声呼唤。偌小的庭院,才是生命最终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