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线虽是固定的,但天地万物瞬息万变,日月流转、云朵千姿百态,每一天的风景都截然不同。高空既有安稳坦途,也有灵动美景,永远充满新鲜感。”“空中诗人”王峰这样描述自己数十年的飞行阅历。

近日,“云上看落日——王峰《带着群山飞翔》新书分享会”在北京SKP RENDEZ-VOUS书店举行。著名诗人、中国作家协会原副主席、中国作协诗歌委员会主任吉狄马加,著名作家、诗人、中国作协副主席邱华栋,著名诗人、中国诗歌学会会长王山,著名诗人、北京师范大学特聘教授欧阳江河,著名诗人、批评家唐晓渡,著名批评家、诗人、中央民族大学教授敬文东和北京大学教授、著名诗人臧棣莅临现场,与《带着群山飞翔》的作者,著名诗人、资深飞行机长王峰一起,共话翱翔在天空的诗歌与人生。活动的上下半场分别由张清华和唐晓渡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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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分享会现场。

王峰,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现为波音客机资深机长。曾获第六届泰山文艺奖,第二届艾青诗歌奖。诗作发表于《人民文学》《诗刊》《十月》等。出版诗集《三万英尺》《睡在溪边的鱼》《天际线》《下垂的时间》。

由漓江出版社出版的诗集《带着群山飞翔》收录“空中诗人”王峰近300首诗作,包括《带着群山飞翔》《观雨》《落日》等,每一首都凝聚着诗人的情感和思考,展现了王峰作为“空中诗人”独特的创作风格和深刻的内心世界。诗集围绕天空展开,俯瞰山川湖海,寄情天地之间,以细腻笔触和丰富意象,为读者带来独特的审美经验。

他拥有“天空”视角,创作却扎根人间烟火

活动开场,张清华介绍到,王峰是山东人,青年时期曾担任战斗机飞行员,多年驻守蓝天。转业后成为一名民航飞行员,至今已飞行二十余年。如今他依旧执飞,同时负责管理一众飞行员。他每天要调度七百多个航班,称得上是见尽山河百态。

张清华说:“古人崇尚登高望远,借以拉开与俗世的距离,拓展时空想象的边界。自陈子昂《登幽州台歌》起,这份情怀便成为中国诗歌的传统。王峰承接这一传统,又结合现代飞行器驾驶者的身份,融入鲜明的现代意识。综合来看,他兼具智者与仁者的胸襟,亦是一位至情之人,他的诗歌中,沉淀着丰厚的思想、真切的阅历与饱满的情志。”

吉狄马加谈到,自登上诗坛以来,王峰的作品便有着极高的辨识度。因其战斗机飞行员、民航机长的特殊经历,人们称他为“飞翔的诗人”,这段独特的人生经历,也成为他鲜明的个人标签。

对比前两部诗集,吉狄马加认为《带着群山飞翔》无论在创作深度,还是思想广度上,都实现了质的飞跃。他特别提到王峰打量世界的视角和思考现实的方式与众不同。“我们普通人虽也时常乘坐飞机,却无法拥有飞行员的切身感受。这份视角分为两层:一是肉眼所见的实景,即飞行途中的日月星辰、风云变幻;二是内心的感知,这对于诗人而言更为重要。品读他的作品,首先能感受到这份独树一帜的观察视角。其次尤为可贵的是,他的创作始终扎根人间烟火。诗作大多书写个人情感、生活阅历与人生感悟,并未因高空视角陷入空洞的形而上思考,篇篇落地生根,素材皆取自家人、友人与日常点滴。”

邱华栋表示,每当谈起王峰,他总会联想到两位法国作家:一位是写下《小王子》的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他曾驾机参战,最终战机失联;另一位是曾任法国文化部长的安德烈·马尔罗,他同样拥有飞行经历,也是知名小说家,著有《无墙的博物馆》。邱华栋认为,飞行视角,是解读王峰诗歌最重要的钥匙。“他的文字澄澈明朗、简约有力,意境开阔,每一部诗集都能带给读者无尽遐想。比如《下垂的时间》,‘时间下垂’勾勒出一道优美弧线,指代飞机降落、平安抵达。当航班缓缓下坠、平稳落地,便是所有人奔赴目的地的梦想成真,是一次圆满的抵达。而《带着群山飞翔》,则寓意再度启程,翱翔长空。”

邱华栋还谈到,如今全民文化素养普遍提升,人人皆可提笔创作。王峰正是新大众写作者中的佼佼者,是极具研究价值的创作样本。数学家丘成桐、诸多科研院士也都热爱写诗,作品读来令人动容。从这个角度来看,王峰的创作具备鲜明的新大众文艺特征:创作者来自普通大众,书写真实生活,受众也是各行各业的普通人。

王山认为,诗人身份与职业身份,有时关联紧密,有时又彼此独立。挖掘二者之间隐秘的联系,是品读作品时需要耐心探寻的部分。他说:“身为飞行员、军人、企业管理者,规章制度、操作标准、严谨流程是日常准则。一个人会在不同场景切换状态:工作中恪守规矩,闲暇时运动健身,独处时提笔写诗。规则与诗意相互补充,也形成微妙的碰撞,成就了丰满的人格。当然,拥有飞行阅历只是创作的必要条件,并非所有飞行员都能成为诗人,普通人乘坐飞机,也能欣赏高空风光,却未必能落笔成诗。”

“和王峰相处、品读他的作品,我能感受到他头脑清醒、心思敏锐。身处行业规则之中,他依规行事,却从未被条条框框束缚内心,始终坚持自我、勇于突破,这也是一名诗人最可贵的品质。”王山说。

欧阳江河表示,自己与王峰相识至少有二十年了,当年他是意气风发的青年,如今依旧风采不减。王峰气质干净通透,欣赏他的人很多,却少有人贸然亲近。他人如其诗,诗如其人,职业、心性与文字浑然一体。

欧阳江河认为,王峰的文字简约内敛,走极简主义路线。他特别提到《所见》一诗,着力书写目不能及的事物。“诗人的功力,就在于描摹那些看得见、又看不见的意境。他立于高空,将山野草木、市井风物都赋予诗意。这让我联想到聆听音乐的感悟:真正懂音乐的人,不止聆听旋律声响,更能捕捉声响背后的寂静。品鉴音乐的至高境界,是在喧嚣中听见深海般的沉寂;品读诗歌,亦是在落笔的文字里,读懂未曾言说的深意。王峰的诗歌,便拥有这份沉静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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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陈旧的意象和词汇重获新生

唐晓渡认为,自古以来,“飞翔”就是所有诗人的精神向往。古典诗词中登高望远、梦游飞天的描写,本质都是对飞翔意境的描摹。数十年飞行生涯,让王峰拥有旁人无法体会的高空感受:飞至高空,天地形态、时间流速都会发生微妙变化。《带着群山飞翔》这个标题,便源自这份独有的体验。

他也提到王峰的《所见》一诗,称赞其藏着“视而不语、悟而不言”的智慧。“从天而降的雨水,如同高空所得的感悟,落地之后又生出全新体会。他的飞行与落地,形成天地间循环往复的状态。独特的视角,让陈旧的意象与词汇重获新生。”唐晓渡说。

臧棣谈到,现代诗歌发轫于忧郁的情绪表达,波德莱尔的《恶之花》更是将“病态美学”推向极致。长久以来,大众乃至部分创作者都有刻板印象:诗歌总与阴郁、偏激相伴,心性阳光、生活顺遂的人,似乎不会提笔写诗。在这样的创作环境下,王峰诗歌中源自生命本真的明朗与健康,就显得格外稀缺。

谈及《带着群山飞翔》这个书名,臧棣说:“群山厚重沉实,想要凌空托起,需要开阔的胸襟与强大的内心。多数人总想为人生‘减负’,他却主动扛起群山翱翔,这份气魄与自信,在当代诗作中十分少见。这份气象背后,是饱满鲜活的生命能量。当下很多诗歌想象力丰富、感知细腻,却缺少与天地相融的生命力。而王峰的每一个词语,都裹挟着生命动能。文字技巧可以打磨,但源自生命本身的力量,可遇不可求。”

敬文东则认为,王峰的创作是对中国古典诗歌传统的回归。中国古典诗词素来讲求“襟抱天下”的格局。飞行员的职业,让王峰天然拥有这份高空视角,承接了古典诗歌登高望远、心怀天下的格局。现代主义文论有“诗到语言为止”的说法,而王峰的作品证明:诗歌的内核,永远在文字之外。

敬文东说:“中国传统思想讲究‘言、象、意’,认为语言难以穷尽心意,故而以意象传情,这与西方文论截然不同。维特根斯坦、海德格尔等学者提出,语言拥有独立意志,创作者并非单纯驾驭文字,而是与文字对话、倾听文字本身。从这个角度来说,诗人如同创世者,记录自然流淌的思绪,便成诗作。人面对未知会心生畏惧,而王峰笔下的文字从容坦荡,以最自然的姿态落地。他以高空视角观照万物,承接古典格局,也纠正了现代诗歌的部分偏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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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会嘉宾合影。

在活动尾声,王峰真诚地分享了自己的创作心得。他说:“我一直信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顺应本心、顺应自然,便是最好的生活状态。身为航空从业者,手中执掌数百人的生命,责任重于泰山,必须恪尽职守、严守底线。身为诗人,则要释放内心、自由书写。工作时全力以赴,闲暇时回归本真。知止不辱,知足不殆,在忙碌与松弛之间找到平衡。目前我又积累了三百余首新诗,写诗于我而言如同写日记,记录泪水、欢喜、思念与感悟。”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黄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