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0日,商务部和海关总署联合发布了一条公告,对高纯氦气实行临时性的出口禁令,该公告自公布之日起立即生效,没有规定结束日期,也没有设置任何国家豁免通道。短短一句话,就迅速搅动了全球半导体、医疗航天、特种气体整个产业链。
大多数人都把氦气跟庆祝用的气球联系在一起,并不能体会到,一种普通的气体竟然会使各个国家的高端制造业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
深入到产业一线就可以看到,芯片制造、超导核磁、运载火箭、量子实验室等都离不开高纯氦气,目前行业内还没有成熟的替代品。
很多人心里就会产生第一个疑问,我国氦气80%以上依赖于国外进口,国内自产规模较小,市场供应本来就很紧张的情况下,国内又怎么会存在氦气出口呢?
国内出口的氦气并不全是从国内气田开采出来的,很大一部分来自国外粗氦,经过低温提纯、分装加工形成高纯成品,然后通过现货贸易流到日韩、东南亚晶圆厂。
但是当前两个最主要的进口途径同时受阻,如果继续让成品氦气大量流出,国内芯片和医疗企业储备很快就会耗尽,直接影响民生和高端制造业的正常运转。
由于氦气独有的物理特性,所以在尖端工业领域它是不可替代的。
液氦的沸点只有-268.93℃,它是自然界中可以稳定获得的最低温度物质。在医院里的磁共振机器里,超导磁体要靠液氦不断降温才能工作,如果气源断了,很多影像设备只好停止使用并进行维修。
刻蚀、沉积、极紫外光刻等芯片生产环节也离不开氦气,它可以隔离杂质、保持腔体清洁,也可以迅速带离设备运行过程中产生的热量,很小的温度变化就会导致整张晶圆报废。
第二个需要探讨的问题就是,为什么在如今这个时间点上,要急着关闭氦气出口管道呢?
全球氦气供应体系受到双重重击,两个最主要的对中国供气来源同时减少供应,市场缺口在短时间内不能得到弥补。
一方面海运气源几乎断绝,另一方面陆路气源大幅减少,双重供应缺口加上AI芯片扩产导致的用气增量,国内高纯氦气的价格已经连续几个月大幅上涨,部分地区现货价格涨幅达到四倍左右。
为了国家安全,临时停止出口可以确保供应。
管控外流之后,国内提纯出的所有高纯氦气都会首先供应给半导体生产线、公立医院核磁共振设备、航天发射工程、量子科研实验室等。
和短期转口贸易所获得的小额利润相比,高端制造持续运行、医疗设备长期为民众提供服务所带来的价值要大上一百倍,不能为了现货套利而损害国内产业链的安全。
另外一层易被忽略的现实是,我国一直是亚太地区高纯氦气现货的中转枢纽。
每年经过国内提纯之后再转口出去的氦气,占到亚太现货市场三分之一左右的份额,日本、韩国以及中国台湾都没有自己的氦气矿藏,氦气资源完全依靠长期合作协议,国内转口的氦气成了它们弥补库存不足时的应急储备。
禁令实施之后,这条近距离现货补给通道被切断了,三星、台积电等顶级晶圆厂只能靠现有库存来支撑,库存用完之前会减少先进工艺的比例,压缩高端存储芯片的出货量,并且生产成本也会随之上涨。
一些外国媒体直接把这次管控看作是贸易反击的一种方式,把氦气当作博弈的工具,这样的说法显然不符合实际情况。
从客观上讲,此次临时禁止出口主要是供应链危机下的短期自救措施,并无主动博弈的目的,主要诉求是锁定国内可用氦气库存,保证国内医疗、半导体、科研等基础运行不出现问题。
但是不能忽略的是,长期依赖国外气源的缺点不是一条禁令就能解决的,国内低丰度气田提氦、LNG尾气回收、海外长期粗氦合同布局才是摆脱氦气卡脖子问题的长久之计。
拉长时间线,可以看出现今全球对资源管控的一致性。近几年来,各国都出台了关于稀土、特殊金属以及稀有工业气体的出口限制措施,其背后的原因都是为了防止供应链集中带来的风险。
布局见效还需要几年的时间,在国产产能全部释放之前,临时控制国外市场外流就是稳妥的选择。
仅仅限制出口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氦气资源短缺的问题,加快国内开采提纯、建立多渠道海外气源、推广工业氦气回收利用等措施同时进行,才能从源头上摆脱对少数国家氦气供应的依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