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新闻记者 周萍英
特约通讯员 白菲斐
通讯员 王武 李佺
“羊肚菌一年只有一季，未来我想实现全年种植、全年采摘。”7月8日，在湖北襄阳市农科院里，程旭一边翻看智慧农业博士课程的资料，一边勾勒着更大的蓝图。眼下，他正忙着推动成立襄阳市羊肚菌产业协会，谋划着让“襄阳羊肚菌”从产业聚集走向影响全国，甚至走出国门。
从最初2016年个人创业亏损50万，到如今助推襄阳羊肚菌种植面积突破5万亩、成为全国最大产区。这背后，是他与羊肚菌长达十年的“死磕”。全国每5朵羊肚菌就有1朵产自襄阳，承载着程旭关于技术、服务与产业梦想的奋斗故事。
与菌“死磕”，从亏50万到亩产1206公斤
2016年，程旭从湖北文理学院生物学专业毕业，恰逢国内羊肚菌人工栽培兴起。“以前野生羊肚菌干货2000元一斤，2012年四川实现人工栽培后，干货也有1000元一斤。”程旭算了算账，觉得这买卖能行，便回到谷城老家，在自家地里试种了一亩。那一年运气好，羊肚菌丰产，一亩地赚了好几万元。
尝到甜头的程旭，2017年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流转40亩土地，大干一场。
然而命运给了他当头一棒。那年气候异常，加上管理经验不足，40亩地收成惨淡。一亩地投入1.4万元，40亩地亏了50多万元。对于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来说，这笔债像一座大山压在肩上。“那段时间整夜睡不着，就在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程旭回忆，父母劝他放弃，村里人也议论纷纷，说大学生种地照样赔钱。但他骨子里有股倔劲，“越干不成，就越想知道为什么。”
2018年，程旭考取了南京农业大学研究生，“非要把羊肚菌的生长规律搞清楚不可”。此后的日子，他一边读书，一边趁空闲时间就往老家跑，在几亩试验田里反复折腾。2018年、2019年，家人把种植规模缩小了，但每年还是亏钱。连续三年亏损，程旭却越挫越勇。“那个时候就陷入一种怪圈，越干不成，就越有挑战性。我一定要探索，掌握羊肚菌的生长习性！”
2020年硕士毕业后，程旭进入襄阳市农科院工作，开始系统性地攻克技术难关。
彼时的襄阳，羊肚菌产业几乎一片空白，种植技术不成熟、菌种质量不稳定，亩产效益低下。程旭发现，照搬四川的“一层遮阳网”模式在襄阳根本行不通——四川是盆地气候，上午烈阳当空，中午就阴雨绵绵，空气湿度很大，一层遮阳网就够了。而襄阳相对干燥，照搬过来没有效果。
程旭带着团队在田间反复试验，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调整。高温时喷水降温，结果湿度过大导致死菇；喷降温剂降温，非但没效果反而雪上加霜。有一天中午，大棚里的温度计爆表了，程旭急得满头大汗。他试着把第二层遮阳网拉开，留出30厘米的空隙，发现棚内温度明显降了下来——两层遮阳网中间形成一个透气层，降温效果出奇地好。后来遇到低温灾害，他又加上塑料膜保温。就这样，一点一点试出来了一套“两网三膜”设施化栽培模式。
目前，程旭牵头提出的“深耕细作”“深沟窄面”“适温播种”“一膜两用”等16项高效栽培技术，推动羊肚菌亩产从最初的100公斤稳步提升到500公斤。他们团队改良优化了烘干设施和工艺，使襄阳羊肚菌的商品价值提升了5%以上，选育的新品种“汉江GD3”在全国羊肚菌产业大会上实地测产达到1206公斤，刷新了襄阳纪录。
田间“传技”，为农户“抢”回几百万
掌握了核心技术后，程旭把电话、微信变成了种植户的“求助热线”，覆盖全市80%以上的种植户。在襄阳的羊肚菌大棚里，只要提起程旭，种植户们都会竖起大拇指：“他给的技术方案，就是我们的‘种菌宝典’。”
2022年2月，一位浙江老板在襄城种了180亩羊肚菌。正值出菇期，地里的羊肚菌已经长到小拇指头那么大，却遭遇了罕见干旱。老板急得团团转，浇水怕把娇嫩的幼菇淹死，不浇水又怕活活干死。头天夜里11点多，他给程旭打来电话。第二天清晨，程旭就赶往了基地田间。他观察发现，地边的羊肚菌已被风吹得微微发白，中间部分还好。他掏出手机查看天气预报，发现三天后有雨。
“襄阳汉江边的沙壤土有个特点，返潮性好。”程旭向老板分析，“马上要下雨了，空气湿度也会变大，现在不用急着浇水。”他建议把小拱棚压下来盖严实，等雨下来后锁住水分，让沙壤土自然返潮，间接给幼菇补水。这个决策既帮老板省了2万人工浇水费，更保住了一亩地三四万块的收成，挽回了几百万的损失。
还有一个叫李秀军的种植户，以前在外面打工，后来回到卧龙老家种羊肚菌。程旭下乡路过他的地，顺便进去看看，发现营养袋发酸发臭，照这样下去，很可能绝收。程旭一问才知道，他自己做的营养袋用了生玉米芯。“玉米芯发酵不成熟会反酸，菌丝不喜欢酸性环境。”他当场指导改用“小麦加谷壳”的配方重新做了一批营养袋。还好发现问题及时，羊肚菌慢慢缓了过来，出菇密密麻麻的，李秀军高兴得合不拢嘴。
谁知道刚缓过一口气，那年又赶上一场大雪。程旭赶到地里，当机立断：赶紧把塑料膜的破洞捂住保温，化雪的时候最怕内涝，又马上组织清沟排水。雪过天晴，羊肚菌竟然长得特别好。那一年，李秀军挣了几十万元。从那以后，每次见到程旭，他都要拉着合影，感激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这些年，程旭的足迹遍布襄阳各羊肚菌种植基地，累计开展技术培训50余次、现场观摩活动30多场，培训受众5000余人次；牵头搭建了“襄阳羊肚菌”技术交流微信群，在襄城、谷城、南漳、宜城建成4家羊肚菌科技服务站，彻底打通了技术普及的“最后一公里”。
做强“菌谷”，让襄阳羊肚菌香飘全国
一个人的成功不算什么，程旭想的是如何让“襄阳羊肚菌”成为一个响当当的品牌。连续3年推动襄阳承办全国羊肚菌产业大会，三次在全国性会议上作技术专题报告，“襄阳羊肚菌”和“汉江菌谷”的名字越来越响亮。
2025年，中国科协“智慧行动百会百县乡村行”活动中，程旭在全国经验交流会上分享了襄阳羊肚菌“五个一”发展经验——组建一支科技帮扶队伍、推广一批产业实用技术、培养一批乡土产业人才、发展一项本土支柱产业、带动一方百姓靠科技致富，被作为优秀案例推广。他还积极向政府建言献策，主笔的《关于做大做强襄阳羊肚菌产业的调研与思考》《新型草腐型食用菌产业发展调研报告》获得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批示，推动了《襄阳市羊肚菌全产业链发展三年行动方案（2024—2026年）》的发布实施。
如今，襄阳羊肚菌种植面积突破5万亩，年产值超16亿元，全市80%以上种植面积聚集在汉江及其支流两岸。这份沉甸甸的成绩单背后，凝聚着程旭及其团队的智慧与汗水。
而程旭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方。今年，他开始攻读华中农业大学智慧农业博士学位，谋划着让羊肚菌从“一年一季”变成“全年种植、全年采摘”。他正在推动成立的襄阳市羊肚菌产业协会，将强化产业链建设，从产业聚集到影响全国，甚至谋划“产业出海”，提升“襄阳羊肚菌”的品牌影响力和市场竞争力，打造新的经济增长点。
“有没有想过再回去创业，自己种羊肚菌赚更多的钱？”面对极目新闻记者的提问，程旭坦诚地笑了笑说：“在人生有限的精力里，能用技术帮助更多人致富，能从无到有慢慢努力做强一个产业，远比自己种10亩20亩地、赚个几十万更有意义。”
（来源：极目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