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处理完铁驴那档子事,距离过年也就只剩十三四天,整座北京城上下,处处都浸在春节将至的喜庆热闹里。

寻常百姓更是满心盼着年,不管是外出务工的、上班的,还是做点小生意的,那会儿的年味,远比现在浓厚得多。街上随处可见置办年货的行人,有人选购春联,也有老师傅当场提笔写对子,烟火气十足。老北京人在路上碰面,张口一句 “吃了么您呐”,人情氛围热络又舒服,人人都裹在过年的欢喜里。

故事的脉络,要从京城红屋夜总会的老板陈红说起。此前她这家店被代哥带人砸过一次,经那一回,陈红才算彻底看清,北京藏着不少手眼通天的人物,轻易招惹不起,也实打实认清了代哥的分量,事后特意登门赔罪、敬酒服软。

遭打砸之后,红屋夜总会重新翻修完毕,照常营业。恰逢年关将近,店里客源络绎不绝,几乎夜夜座无虚席,生意红火,赚得盆满钵满。

这天夜里,南城一位做地产开发的郑翔老板,闲来无事。郑翔家底丰厚,素来爱广交朋友,尤其偏爱结识各路社会上的能人,他和唐山名号响亮的杨树宽交情过硬 —— 杨树宽在家排行老三,外人都喊他三宝,家住唐山古冶,大哥杨树平、二哥杨树海,兄弟三人里,数三宝行事最张扬、名气最大。郑翔当即拨通了杨树宽的电话。

“树宽,我是你翔哥。”

“翔哥,好久不见,眼瞅着快过年了,你那边忙不忙?”

“我这边倒没什么要紧事,无非就是出去收收欠款,给手下员工发年终福利、奖金,清闲得很。你在唐山近况如何?”

“我这边一切顺当,打理点生意,时常和兄弟们聚聚。年根底下没什么琐事,翔哥突然打电话,是有什么安排?”

“这不眼看还有半个月就过年,心里着实惦记你。上回你出手帮我摆平的事办得漂亮,我一直记着。你要是得空,就带上一众兄弟来北京住几天,大哥好好招待你,等玩够了再返程过年,我也顺便给家里老爷子备些年货。”

“翔哥盛情相邀,那我择日过去,你看哪天方便?”

“最好今晚就动身,咱们两地离得不远,来北京就跟回自家一样,我安排好酒席,咱们好好叙叙旧,我实在想你了。”

“那这样,哥,我明天看看手头的事,能抽身就过去转转。”

“行,我等你动身消息,出发前提前给我来个电话,报清楚同行人数,我提前把酒店房间给你们备好。”

“好嘞翔哥,费心了。”

挂断电话时,杨树宽正和大哥杨树平、二哥杨树海待在一处,转头便和两位兄长说起这事。

“大哥、二哥,北京那位翔哥刚给我来电,邀咱们哥几个去北京小住几日,快过年了,他想招待咱们,顺便给爸置办些东西,咱们过去跟他喝几顿酒,你们也都认识他。”

大哥杨树平闻言眉头一皱:“老三,眼看就要过年,这时候出门怕是不妥当。”

“翔哥待咱们一向厚道,这份邀约不好推辞。”

一旁的二哥杨树海接话:“无妨,去一趟北京也好,正好借机散心游玩几天。”

杨树宽点头:“那我回个电话,明天咱们兄弟三人一同动身,再带上两个手下,过去逛逛。”

杨树平思索片刻叮嘱道:“出门做客不能空手,咱们备上些伴手礼,过去体面些。”

“我这就去置办。” 彼时唐山本地拿得出手的特产不多,几人挑了些成衣、皮包、皮鞋这类适合年长男士的物件当作礼品。

次日,杨树宽再次致电郑翔敲定行程。

“树宽,你们这边定下来了?一共几个人过来?”

“我、大哥、二哥,再加三个手下,总共六人,开两台车。”

“没问题,酒店我来安排,一人单独一间房。”

“不用这么铺张,我和两位兄长各住一间,兄弟们两人合住一间就够了。”

“那哪行,远道来北京做客,我不能让你们住得将就,听我的,人人单间。”

“行翔哥,全听你安排。”

“直接动身过来,晚上我备好酒菜等你们。”

通话结束,下午四点半,杨树宽一行六人两台车顺利抵达北京。

郑翔和杨树宽早在一九九一年便相识,到九六年已然相交五年,实打实的异姓兄弟。二人见面紧紧握手,一句 “兄弟,好久不见” 满是热络。

此前郑翔不少地产项目都仰仗杨家兄弟在唐山牵线搭桥,从中获利颇丰,心里一直记着这份人情,见面格外热情。

当晚郑翔做东,宴请一行人去全聚德吃烤鸭。彼时北京招待外地贵客,上档次的去处无非三处:王府井、全聚德、东来顺,全聚德更是宴请首选。一桌烤鸭搭配各式硬菜,一顿饭花销不菲。

酒足饭饱,郑翔看向众人笑道:“哥几个喝得尽兴不?到北京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别拘谨。我已经订好了场子,咱们转场去夜总会再热闹热闹。”

众人纷纷推辞:“翔哥,今天吃得够丰盛了,不如早点回酒店歇息,明天咱们再接着喝酒。”

“这话见外了,来我地盘哪能只有一顿饭?都跟我走,后续节目我都安排妥当了。”

众人拗不过主人盛情,只得客随主便。一行人素来不喜商务 KTV 的拘谨氛围,便没去名气极大的天上人间,转而直奔红屋夜总会 —— 陈红的场子。很多人误以为天上人间是当年北京顶尖夜场,实则九六年的红屋能和它齐名,两处各有特色:天上人间主打商务接待,红屋更适合休闲玩乐,场内氛围反倒更出彩。

郑翔带着保镖、司机,加上杨家兄弟六人,一行九人分乘三台车出发,杨树宽那台冀 B99999 的豪车格外惹眼,车队径直开到红屋门口停下。

门口保安都认得常客郑翔,齐刷刷上前招呼:“翔哥大驾光临,欢迎翔哥!”

郑翔随手给每位保安递上一百元小费,一众保安喜笑颜开,连连道谢引路:“多谢翔哥,里面请!” 他常来此处,熟门熟路,如同自家地盘。

郑翔边走边跟杨家兄弟夸耀:“不是我吹牛,这种档次的场子,你们唐山绝对找不到,放眼北京也是数一数二。既然到我这儿,必须带你们体验最好的,进屋之后姑娘随便挑。”

三宝杨树宽在唐山也算有头有脸,却从没见过这般奢华的场子:场内灯红酒绿,陪酒、伴舞的姑娘容貌身段样样出众。一行人被引到大厅第一排最大的卡座落座。

杨家三兄弟性格截然不同:大哥杨树平脾气乖戾,走到哪都目中无人;二哥杨树海忠厚沉稳;三宝杨树宽性子凶悍,在唐山地界,旁人但凡多看他一眼都容易惹祸,一言不合便动手。

众人落座后,酒水、果盘一一上齐,店家安排九名姑娘一对一陪酒,席间推杯换盏,气氛一度十分热闹。约莫玩乐一小时,众人正举杯酣饮,郑翔还在一旁起哄:“都放开喝,别藏着掖着,这点酒就喝不动了?”

三宝端起酒杯应声:“哪能,翔哥,我干了!” 几人酒杯重重相碰。

就在这时,大哥杨树平猛地起身,高声喊道:“我的包呢?钱包不见了!”

身旁陪酒的姑娘慌忙询问:“大哥,出什么事了?”

“我钱包没了!老二、老三,别喝了!”

杨树宽连忙追问:“大哥,怎么回事?”

“先别玩了,我钱包找不到了。”

郑翔连忙安抚:“不过是喝多不慎弄丢钱包,别大声喧哗。各位姑娘都站起来,帮忙四处找找。”

九名姑娘纷纷起身:“翔哥,我们没拿大哥的包。”

“不是怀疑你们,帮忙仔细搜寻,看看是不是掉在地上、沙发夹缝或是茶几底下。”

众人围着卡座翻找一圈,不见钱包踪影。杨树平本就喝了不少酒,当下火气上头:“都停下别玩了!钱包里不光有现金,还有重要合同,一块价值百万的名表也在包里!赶紧把经理喊过来!”

经理闻声快步赶来:“翔哥,有什么吩咐?”

“立刻关掉舞台演出,把全场大灯打开!”

经理面露难色:“翔哥,实在不好办,现在正是演出时段,店里满座,骤然开灯、停演会影响其他客人消遣。”

不等郑翔开口,喝得酩酊大醉的杨树平猛地站起,语气蛮横:“老弟,我丢了钱包,里面光是一块手表就值上百万,还有要紧合同,开个灯这么磨叽?赶紧开灯把包找出来,今晚找不到,我直接砸了你这家店!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经理瞧出这一行人浑身江湖气,不好招惹,恰好老板陈红当晚也在店内,正在隔壁卡座陪几位客人喝酒,便连忙回话:“几位老哥稍安勿躁,我去请示一下老板,她点头我立刻开灯。”

“快去!动作麻利点,我的钱包比你这家店值钱!”

经理一路小跑赶到陈红身边,彼时陈红身着一袭黑色长裙,正举杯应酬客人。

“红姐,出事了!”

陈红抬眼:“慌慌张张的,没看见我正在待客?怎么了?”

“隔壁卡座客人喝酒丢了钱包,要求全场开灯、暂停演出帮忙搜寻。”

“简直无理取闹,那人是熟客?”

“是南城做地产的郑翔。”

“郑翔?哪个郑翔?”

“就是开发土地工程的那位翔哥。”

陈红淡淡一笑:“他也称不上什么大人物,究竟想干什么?”

“他身边那人说钱包里有百万名表,非要全场开灯找人,还扬言找不到就砸店。”

“你没跟他说明今晚客满,没法关灯停演吗?”

“我说了,对方放话要砸场子。”

“我过去瞧瞧。” 陈红起身和身边客人致歉,“三哥,我去处理一点小事,片刻就回。”

“去吧,别闹出乱子。”

“放心,不会有事。”

经理又叫上六名内保跟在陈红身后,一行人走到杨家兄弟的卡座前。

“几位老哥,久等了。”

郑翔和陈红本就相识,当即开口:“小红,我这位大哥钱包丢了,里面有百万名表,麻烦你把大灯打开,舞台先停一下,帮我们找找。”

陈红从容回应:“翔哥,大家不过喝多了闹脾气,单凭丢个钱包就要全场开灯,实在不合规矩。若是几位不着急,不妨稍作等候,等演出结束、客人散得差不多,我亲自带人把整间店翻一遍都没问题,先坐下来消消气。”

话音刚落,杨树平站起身,目光落在陈红身上:“你是这家店老板?”

“正是,我姓陈,老哥幸会。” 陈红伸手欲示好,杨树平借着酒劲一把拍开她的手。

“你干什么?” 陈红蹙眉。

“摆明了看不起我们外地人是吧?来你店里消费丢了东西不肯帮忙搜寻,换作在唐山,今天我直接打断你的腿,扇烂你的脸!别拿自己当回事,立刻开灯,别让我再说第二遍,再推辞我直接砸店。”

“老哥说话还请留点分寸,我们从未得罪诸位,是你自己饮酒不慎遗失财物,反倒迁怒门店,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愿意安心消遣便好好玩,不想待也不必出言恐吓。实话跟你说,我开这家夜总会七年,形形色色的客人见得多了,不必拿砸店吓唬我。翔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愿计较,可她这般出言威胁,未免太过欺人。”

郑翔连忙起身打圆场:“树平,人家姑娘讲道理,你坐下醒醒酒。小红,你先忙,钱包我们自己再找找,真找不到大不了重新置办。”

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陈红温和提醒一句:“翔哥,诸位还是冷静些,闹事对谁都没有好处,你们慢慢饮酒,我先失陪。” 说罢便带着内保离开卡座。

陈红走远后,郑翔宽慰杨树平:“等会儿咱们仔细找找,说不定落在车上了。真要是找不回来,一块百万名表而已,到北京我出钱再给你买一块。”

杨树平一脸愠怒:“这根本不是钱的事。”

郑翔不解:“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三宝杨树宽冷声道:“翔哥,这事跟你无关,你别插手。”

“三宝,你想干什么?” 杨树宽带着三名手下,当即起身:“跟我出去一趟。”

郑翔想要阻拦,被二哥杨树海一把按住坐下。杨树平也开口:“翔子,你别掺和,这女人实在太嚣张,当着咱们兄弟的面摆架子。在唐山任何场子,我们丢了东西店家都得全力配合,到这儿反倒处处受限,连灯都不肯开,今天非得让她明白,得罪咱们杨家兄弟是什么下场。”

二哥杨树海也跟着附和:“没错,摆明了欺负咱们杨家弟兄。”

三人之中,数三宝下手最狠,他独自走出卡座拐向店门口,旁人都没跟上。杨树宽人送外号 “唐山狼”,绝非虚名,唐山距离北京仅一百多公里,他每月都要进京一两回,对路况熟门熟路,方才陈红的态度,让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走到自己车旁,一把掀开后备箱,里面藏着两把五连发猎枪,七八把短匕首。

杨树宽对手下吩咐:“你和虎子拿匕首,你、阿磊各拎一把猎枪,跟我进店。”

两名手下取出猎枪,另外两人攥好匕首,猎枪只露出枪柄藏在身侧,一行人径直走进夜总会。

回到卡座旁,杨树宽喊了一声:“翔哥。”

郑翔正劝着杨树平,转头看见他带着凶器回来,急忙劝阻:“多大一点矛盾,何必闹成这样,这是朋友开的店,别冲动。”

“这事没得商量,你别管。” 杨树宽转头吩咐二哥,“把翔哥带到外面车上等着,别让他卷进来。”

杨树海上前拉扯郑翔:“翔哥,先出去在车上等我们。”

“不行,你们这么做让我左右为难!”

杨树海半扶半拽,硬生生把郑翔拉出了夜总会。

郑翔一走,杨树宽拎着猎枪直奔陈红方才应酬客人的卡座,大哥杨树平留在原地倚靠卡座扶手冷眼旁观。

陈红听见动静回头,一眼瞥见杨树宽身侧露出的枪械,心头一紧。三宝身后三名手下,一人持枪、两人亮出匕首,刀刃出鞘,寒光刺眼。

杨树宽持枪抵住身前,直视陈红厉声质问:“刚刚故意给我难堪是吧?让你开个灯百般推脱,我最后问你一次,灯到底开不开?”

陈红不肯示弱:“你别故意找茬,真要闹事,今天你别想完整走出这家店。”

“走不出去?我倒要看看谁能拦我。” 话音未落,杨树宽抬手对着天花板扣动扳机,一声巨响震得全场死寂。

陈红当场吓懵,和她同桌喝酒的两名普通客人慌忙摆手:“小兄弟,我们只是来喝酒的,这事和我们无关,别伤及无辜。”

杨树宽连看都没看二人,抬手指向陈红对手下顾林下令:“大林子,动手!”

顾林放下猎枪,持匕首上前,狠狠一刀划在陈红头部,陈红当场倒地。

杨树宽又朝着舞台连开一枪,场内客人瞬间看清那是猎枪,全场哗然。“开枪了!快跑!” 此起彼伏的呼喊响起,一楼半数客人争先恐后往门外逃窜,没人敢停留,舞台上的演员慌忙丢下话筒,纷纷从后台撤离。

顾林那一刀正中陈红头顶,削下一绺头发,鲜血顺着额头不断流淌。杨树宽环视空荡荡的大厅,高声喝道:“钱包我不要了,今天直接砸了这家店!”

场内仅剩几个吓瘫的客人缩在桌子底下,不敢动弹。两把猎枪一共十发子弹,杨树宽接连扣动扳机,枪声不断。虽说没有损毁多少设施,但当众鸣枪,对夜总会而言是天大的羞辱 —— 等于当众宣告店家镇不住场子,往后根本没法正常经营。

店内一众内保、服务员瞧见猎枪,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杨树宽放完枪,当着所有人的面报出名号:“都给我记清楚,我叫杨树宽,唐山人!方才我大哥丢了钱包,动手是我们杨家三兄弟。今天暂且饶你一命,下次再敢在我面前摆架子,直接摘你脑袋!走!”

一行人扬长走到门口,杨树平上前问:“老三,这下出气了,不会惹出大麻烦吧?”

“能有什么事,咱们现在直接回唐山,不在北京多待,有本事让他们去唐山找我们。”

门口保安早已吓得手足无措,店里的枪声清晰传到门外。郑翔见他们出来,慌忙上前:“你们居然开枪了?”

“是她自找的,看她是女人,没直接冲她开枪已经算客气。”

郑翔无奈叹气:“你让我以后怎么再来这家店?”

“想来是你的事,她敢怠慢咱们兄弟,就该受教训,摆明了瞧不起外地人。”

“罢了,我也不多说你,咱们先回酒店休整?”

“酒店不待了,她今晚铁定报警,我们立刻返程回唐山,后续有事再电话联系。”

几名手下迅速上车,杨树宽和郑翔道别:“翔哥,我先走了,有空来唐山我做东请你喝酒,有事随时打电话。”

两台车转瞬驶离现场,只留下郑翔的保镖和司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保镖开口问道:“翔哥,以后咱们还怎么来这儿消费?”

“还来什么,陈红这次铁定记恨我,咱们也赶紧走。”

郑翔终究没进店查看陈红的伤势,直接登车离开。若是他当时进店安抚一句,或许后续不会生出更多事端,可他选择了一走了之。

当晚夜总会彻底停业,演出取消,所有演员提前下班,客人四散逃跑,没有一人结账,服务员慑于方才的场面,根本不敢上前阻拦。

陈红被紧急送往医院,门店直接关门歇业。更难堪的是,短短两个月内,这家店接连遭人打砸:第一次是代哥带人上门,第二次便是杨树宽一行人。陈红此前并不认识三宝,只认得牵线的郑翔。

陈红头顶伤口缝合十九针,虽不算重伤,但头皮大面积划伤,半边头发被削掉,只能剃掉伤口周边头发,出门不得不佩戴假发遮掩,模样狼狈不堪。

陈红性子刚烈,能在北京撑起这么大规模的夜总会,夜夜爆满,绝非只靠财力,人脉、背景、处事手段样样过人。

在医院休养一夜,次日一早,陈红越想越气,病房里暗自愤懑:今年真是撞了霉运,短短两月两次被人闹场,昨晚虽没损毁多少财物,但当众鸣枪伤人,这事传出去,往后客源必定锐减,脸面丢尽。她当即拨通郑翔的电话。

“喂,翔哥,你扪心自问,我陈红哪里亏待过你?你每次来店里,我哪回不是亲自陪酒、主动送上果盘洋酒,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老妹,昨天我喝多了,中途提前离场,后面发生的事我一概不知情。”

“一句不知情就想搪塞过去?你亲眼看着你的朋友拿刀砍伤我的头,你难道看不见?”

“小红,这事你别来找我,我确实一无所知。”

“行,翔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给我一句准话,带人进店鸣枪、持刀伤人、砸我生意,这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这事凭什么要我解决?动手伤人开枪的又不是我,难不成枪是我开的?”

“我一口一个翔哥敬重你,出事你反倒直接躲干净。”

“什么叫我躲?这事从头到尾和我无关,那几人只是我生意上的客户,交情不深,我只是代为招待,中途提前走了,后续冲突我完全不知情。你头部受伤安心治疗,找我也无济于事,我又不是医生。”

“那你总该告诉我,这群人是什么来头?叫什么名字?”

“他们是哪里人我不清楚,只是朋友托我招待的外人,我和他们并不熟络,带去店里坐了片刻我便离开,鸣枪伤人的全过程我没看见。你也不必再喊我翔哥,话尽于此,我先挂了。”

话音落下,郑翔直接挂断电话,留下陈红独自在病房满心愤懑,一桩更大的恩怨就此埋下。

陈红气得心口发闷,可她心里清楚,单凭自己的底子,根本动不了郑翔。这人在南城做地产开发,从八十年代初入行,足足干了十四五年,算是北京最早一批捞到大钱的老板,1996 年那会儿名下资产少说七八千万,根基极深。

论后台势力,郑翔更是稳压陈红一头。陈红唯一的靠山,只是一位退休的市总公司副经理干爹;可郑翔背后是在职体制内的人脉,在职和退休的能量天差地别。陈红心里透亮,做生意的能站稳脚跟,个个都有硬关系,硬碰硬她讨不到半点便宜。

思来想去,她拨通了宋建友的电话。“喂?”“小红,听说你店里昨晚出大事了,到底怎么回事?”“哥,昨天晚上一群外地人把我打伤了。”“动手打你一个女人?因为什么?”“一刀划在我脑袋上,还在店里开了猎枪。”“鸣枪这事我略有耳闻,动手的是什么人?”“南城的郑翔带来的人,我刚才给他打过电话,他一口推脱不知情,说是朋友自作主张,半点不肯担责,摆明了不管。”“哪有这种道理,人是他带来的,出了事他就得给个说法。”“哥,我拿捏不住郑翔,这人势力太大。”“不是哥不肯帮你,我和郑翔素来不对付,互相谁也不买谁的账,七八年没来往,根本搭不上话,这事我出面没用。”“哥,你要是不帮我,北京城我真找不到能撑腰的人了。”“你先别急,我帮你琢磨琢磨找谁管用,想好了给你回电话。”

陈红这边等着消息,另一边,杨树宽一行人当晚就赶回了唐山。第二天,杨树海在汽车座椅夹缝里翻出了丢失的钱包。杨树海转头看向大哥杨树平:“大哥,你昨天下车没把包拿下来吧?”杨树平皱眉:“我明明记得带下车了。”“里面那块百万名表没丢吧?”“表好好在里头,那表值一百一十多万。”

换作懂分寸的人,闹出这么大一场乱子,钱包压根没丢,砸了场子、砍伤老板,怎么也该主动打个电话赔钱了事。可三宝杨树宽半点不怵,在他眼里,砸店、鸣枪都是小事,就算对方追究,他也浑然不在意。

陈红从上午等到晚上八点,整整一天,宋建友始终没回电话。她瞬间明白,对方是不愿蹚这趟浑水。

她坐在病房里反复盘算能求助的人,南城地界能压得住郑翔的,只有杜崽。思来想去,她想起自己和臧天朔交情深厚。从前臧天朔手下不少刚入行、没落脚处的外地歌舞演员,都是陈红主动安置在红屋驻场演出,包吃住、给小费薪水,从来没推辞过。

她当即拨通臧天朔的电话。“臧哥,我是陈红,小红。”“小红,怎么突然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哥,我让人给打伤了。”“谁这么大胆子?”“几个外地来的,跟南城郑翔走得近,我实在没办法,想求你帮个忙。”“之前你帮我那么多忙,有事尽管说。”“你跟南城杜崽熟不熟?眼下能治住郑翔的,只有他。”“我和杜崽见过几面,我帮你问问他的意思,等我回信。”

挂断电话,臧天朔性子豪爽,受人恩惠必定尽心帮忙,当即动身赶往杜崽住处。敲门后,杜崽妻子开门迎接。“天朔来了。”“嫂子,杜哥在家吗?”“在屋里呢,刚才还念叨你,快进来换鞋。”

进屋落座,臧天朔开口:“哥,今天特意登门,是有件事想求你搭把手。”杜崽抬眼打量他:“你演艺圈的,能有什么难事求到我头上,直说。”“哥,红屋夜总会老板陈红你还记得吧?就在王府附近那个姑娘。”“我有印象,她怎么了?”“她场子被人砸了,一群外地混混在店里开猎枪,还拿刀把她脑袋砍伤了。”“这群人怎么能动手伤女人?”“我就是为这事来求你,动手那伙人是郑翔的朋友,这事只有你能摆平。”杜崽摇摇头:“天朔,不是我不帮你,这忙我没法接。”“哥,难道你也镇不住郑翔?”“收拾郑翔对我来说易如反掌,我一通电话,他立马乖乖上门。但你忘了之前加代和陈红的过节?当初代哥亲手砸过她的场子。”“这事我一点不知情,什么时候发生的?”“不知道就算了,多说无益,这事早就翻篇了。当初陈红专门摆酒给代哥赔罪敬酒,我也在场。如今我要是帮她出头,代哥知道了,反倒显得我不分里外,闹笑话。”“哥,陈红这人实在厚道,之前我那些没出路的学徒演员,全靠她收留安置,这份情我不能不还,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来麻烦你。”“兄弟,我心里都清楚,可我要是出手帮她,代哥必定误会我,觉得我分不清立场,偏袒他的对头,你能懂我的难处吗?”“她一个女人独自开店打拼,实在不容易。”“不是我心硬,是立场摆在这,我不能插手。”“要不我给代哥打个电话问问他的意思?”“没必要,你又不是不了解代哥的脾气,他绝不会同意。”“人家诚心求到我头上,我总不能完全撒手不管,我先问问,听听他怎么说。”“随你,你想问就问。”

臧天朔立刻拨通加代的电话。“代哥,我天朔。”“天朔,最近怎么样?”“还是老样子,天天泡工作室写歌。代哥你最近还好吗?有空约你喝酒。”“我挺好,随时欢迎。说吧,找我有事?”“不是我遇上麻烦,是红屋的陈红。我之前不知道你们俩有过节,她现在出了事,实在走投无路才找到我。”“她出什么事了?”“一群外地人持刀砍伤她,还在场子里鸣枪,让她脸面尽失。”“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让我出面?”“我先去找了杜崽哥,他顾忌你们之间的旧矛盾不敢插手。代哥,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能通融一次?陈红确实帮过我不少。”“你和她的交情归你们,我和她的过往互不牵扯,想帮她是你的事,不用特意顾及我。”“杜崽哥心里一直很看重你的看法。”“把电话递给杜崽,我跟他说两句。”“多谢代哥。”

臧天朔把手机递给杜崽。“杜哥。”“代弟,我这人行走江湖,最看重立场,她是你的对头,我贸然帮忙,怕你心里不舒服。”“杜哥你想多了,我没那么小心眼。你要是愿意帮她,就妥善处理;不愿帮,直接回绝便是,不用顾虑我。”“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心里有数了,先挂了。”

加代格局开阔,当初陈红已经登门赔礼认错,旧事早已一笔勾销,根本不会揪着不放。有了加代这句话,杜崽当即松口。“行,这事我帮你办,我现在给郑翔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郑翔的声音十分恭敬:“杜哥,您找我?”“郑翔,你现在能耐了,正经生意不做,反倒拉人去夜场闹事,学着混社会了?”“杜哥,我实在听不懂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少跟我装糊涂,二十分钟之内立刻到我家,迟到你试试看。”“我马上动身,绝不耽搁。”

南城杜崽在当地说一不二,收拾一个商人如同儿戏,郑翔半点不敢拖延,十七分钟就赶到了家门口。进门时臧天朔也在,郑翔看着对方眼熟,一时没想起来是谁,换鞋落座。“杜哥,这么急着叫我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红屋夜总会的事,你给我说清楚。”“那天晚上我中途提前离场,后面发生的事一概不知,那几个朋友和我交情也不算深。”“满口谎话,交情不深怎么会坐在一起喝酒?不管熟不熟,人是你带去的,这事你必须给个交代。”“猎枪不是我开的,人也不是我砍的,我能给出什么说法?”“开枪伤人的是什么人?把名字说出来。”“唐山来的,叫杨树宽,外号三宝,我使唤不动他,根本叫不来人。”“从没听过这号人,把他手机号给我,我亲自跟他谈。”“杜哥,这事没必要闹这么大……”“废什么话,把号码给我。”

郑翔不敢违抗,拨通杨树宽的电话后,把手机递到杜崽手里。“喂,你叫杨树宽?外号三宝?”“你谁啊?”“我是北京南城杜崽。我不管你认不认识我,问你,红屋夜总会是不是你带人砸的,枪是不是你开的?”“是我,怎么了?”“年纪轻轻跑北京耀武扬威?限你立刻来北京,给陈红赔礼赔钱,这事就此了结。不然我亲自带人去唐山,把你住处掀了。”“你怎么拿到我手机号的?”“郑翔在我面前都得低一头,你觉得他敢瞒着我?少跟我嚣张,赶紧来北京。”“我不可能去北京。你们要是真有本事,就来唐山找我,看你们能不能完整走出古冶。”“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既然你不肯过来,那我带人去唐山找你,你老老实实等着,别躲着不敢露面。”“尽管来,我奉陪到底。”

电话挂断,郑翔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杜哥,这事我实在控制不住他。”“你闭嘴。这人老家在哪?”“唐山古冶区,在当地势力不小。”“把他号码写纸上留给我,这里没你的事了,你走吧。你结交的这群人,真是丢尽你的脸面,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他。”

杜崽转头让臧天朔联系陈红。“小妹,你现在来南城我家一趟,伤口还能走路吗?”“能走,我马上过去。”“过来不用空手,规矩不用我多教你,到了好好跟杜哥说。”“明白臧哥,我这就动身。”

另一边,杜崽拨通哈僧的电话,哈僧本名王永祥,旁人也叫他戈登。“你在哪?”“在东城跟朋友喝酒。”“放下酒杯立刻来我家,带上手下兄弟,准备出一趟远门,去唐山办个人。”“收到杜哥,我马上赶过去。”

没过半小时,陈红从医院赶到杜崽住处,手里拎着一个装钱的袋子。进门看见臧天朔,一眼认出身侧的杜崽,连忙上前问好。“杜哥,久仰大名,一直没机会登门拜访。”臧天朔连忙引荐:“杜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陈红;小红,这位就是南城杜崽杜哥。”杜崽瞥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拿的什么?”“一点心意,里面五十万,感谢杜哥肯出手帮我。”“钱不用拿,我和天朔交情摆在这。再说你和加代的事早就翻篇,之前他有没有再找过你麻烦?”“没有,我一直担心代哥还记恨我。”“要是他介意,今天我绝不会帮你,他刚特意打电话让我秉公处理,钱你收回去。”“杜哥,北京城只有您能替我出头,这点心意您务必收下。”“先坐会儿,等我兄弟哈僧过来,之后带人去唐山,把闹事那伙人带回北京,断了他们手脚给你出气。”“全听杜哥安排。”

陈红拘谨地坐在沙发边缘,不敢随意落座。九十年代的南城杜崽是实打实的一方大哥,很多人说不清市长是谁,但没人不知道杜崽的名号,在四九城路子极广。

陈红刚到没多久,哈僧就推门进来,他有杜崽家钥匙。“哈僧,交给你一件事,去一趟唐山。”“杜哥,到底是什么情况?”“当地一个叫杨树宽,外号三宝的混混,你听过吗?”“从没听过,您直接吩咐怎么做。”“把他给我带回北京,这是他的手机号。陈红拿了五十万,这笔钱全分给弟兄们当辛苦费,剩下的你自己留着,我一分不要。”

陈红连忙接话:“多谢杜哥、僧哥搭救,事后我另有重谢,不然我一个女人真不知道该找谁撑腰。”哈僧看向杜崽:“哥,您确定要动手?”“没什么犹豫的,过去好好教训他一顿,能抓回北京最好。”“放心交给我,必定办妥。”“速去速回,一个地方小混混罢了。”

彼时一行人全然不了解杨树宽在唐山的势力,心底轻敌。哈僧出门立刻召集人手。“蓝毛子、韩风,集合南城所有弟兄,凑二三十个人。”“僧哥,出什么事了?”“别多问,动身去唐山,二十分钟后在杜崽家楼下麻将馆门口集合。”

不多时,三十多名弟兄集结完毕,随身携带十余把五连发猎枪,其余人手拿匕首、长刀。众人心里清楚,远赴外地开战必然是硬仗,装备全部备齐。七辆汽车组成车队,领头是虎头奔,后面跟着三菱、红旗、奥迪、桑塔纳,车队径直驶往唐山。

路上哈僧拨通杨树宽电话。“你是三宝?”“你谁?”“我是杜崽的兄弟,哈僧。”“什么怪名字?”“少废话,我现在往古冶赶,一个多小时就到,你在哪?”“古冶区。”“乖乖等着,别躲起来。之前敢去北京嚣张挑衅,等我到了直接卸你两条腿,提前跟你打声招呼,把你手下全部叫齐,咱们当面了断。”“我在这等你们。”

挂断电话,三宝身边的顾林上前询问对策。“三哥,咱们怎么应对?”“把所有兄弟召集起来,带上猎枪,你回大院把我那台车开出来。”“是那台改装装甲车?我这就去,直接撞翻他们车队。”

杨树宽这台改装车在唐山独一份,车身焊满加厚铁皮,车头加装防撞钢刺,车身喷迷彩、印五角星,外观酷似简易装甲车,刚改装完工没多久,是三宝的心爱座驾。

在古冶当地,三宝想召集五六十名打手轻而易举,手下人人配备猎枪,素有 “西北虎,唐山狼” 的说法,杨树宽在本地威名赫赫,寻常混混根本比不了。他本人凶狠蛮横,手下弟兄也个个敢打敢冲,压根没把远道而来的哈僧一行人放在眼里。

哈僧在车上还跟手下放话:“等进了古冶,往死里收拾他,什么三宝八宝,全部放倒。”“僧哥放心,绝对办明白!”

车队离古冶只剩两个路口,哈僧以为对方不敢正面硬碰,殊不知杨树宽早已集结全部人手守在自家大院门口。二十多台汽车整齐停放,大院里改装装甲车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震耳。三宝坐在副驾,顾林负责开车,一众手下围着装甲车满眼羡慕。

哈僧再次打来电话。“我马上进古冶,你现在在哪?”“你到哪个位置了?”“快进城区了。”“你们一共几台车?”“不用你管,报你的位置。”“等着,我带人过去找你。”

哈僧挥手叫停七台车辆,众人停在路边,纷纷拿出猎枪、长刀上膛待命,三十多号人在车上抽烟等候。

另一边,三宝挂完电话立刻安排人手。“所有人全部上车,小虎子,你带一队人先上前把他们车队围住,别放走一个。对方要是敢开枪,直接反击,出了事我担着;他们想跑,我开装甲车直接冲撞。”“明白三哥!”

五六十名手下整装出发,光是猎枪就有二十七八把。小虎子带队率先驶出大院,车队轰鸣声震天。顾林转头问三宝:“三哥,咱们什么时候跟上?”“先让他们过去探路,等十分钟咱们再驾车跟在后头。”

前头队伍开走近十分钟,三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大手一挥。“咱们也出发!”

顾林开着改装装甲车冲在前头,车身迷彩涂装格外扎眼,寻常老百姓见了躲都来不及,单凭这台车就能看出,三宝在唐山古冶完全是横着走的角色,就算当地公职人员也轻易动不了他。

三宝手下这群兄弟常年在古冶混地界,对每一条街巷、适合对峙打斗的点位摸得门清。他们早预判出北京车队进城的路线,算准对方大概停靠的位置,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远处路口一拐弯,小虎子的手下一眼就瞅见了路边停着的外地牌照车队。

“虎哥,前头那几台北京牌照的车,是不是就是他们?”小虎子抬眼扫了一圈,当即点头:“没错,就是这帮人。跟后面弟兄说,等会儿下车下手狠一点,全部撂倒!”

另一边,哈僧正站在路边抽烟,也看见迎面驶来的大批车辆,立刻大喊:“快下车!人来了,都抄家伙!”七台车上的人哗啦啦往下涌,人人拎着五连发猎枪,还有不少人扛着长刀。小虎子带着三宝的车队在三十多米外齐刷刷刹停。

哈僧粗略一扫,对面少说五六十号人,算上所有车辆满载,得有七八十人,心底顿时发虚。可当着一众弟兄的面不能露怯,只能硬着头皮喊话稳住人心:“一会儿都往死里打,打完立刻撤!他们人多也别怕,拿出狠劲来!”一众手下嘴上应声,心里个个紧绷。这是外地地界,不像在北京主场,底气先弱了半截。

街上路人撞见这场面当场四散奔逃:骑自行车的蹬得飞快,速度快得能冲奥运赛场拿名次;街边商户哐当一声拉下铁栅栏闭门不出;楼上住户扒着窗户探头看热闹,比看电影还刺激,搁现在拿手机直播,直播间流量少说十万加。整条街道瞬间空无一人,连路边的狗都吓得缩起身子不敢出声。

小虎子带头下车,身后弟兄鱼贯而出,人人手里攥着五连发,派头跟三宝如出一辙:一手夹烟,一手把猎枪别在腰侧。“谁是哈僧?站出来!”哈僧上前一步:“我就是,找我什么事?”“原来你就是哈僧,看着也没多大能耐,谁给你的胆子闯我们地界?”“我就是哈僧,有话直说。”“敢在电话里跟我三哥放狠话,今天就是专门来收拾你的,动手!”

话音刚落,小虎子抬手直接扣动扳机,一枪打在奔驰车头引擎盖上。哈僧当场被打懵。以往在北京打架,向来都是先盘道、论理,就算动手也该是己方先发难,哪想到对方直接反客为主,上来就开枪。他下意识往后躲闪,双方立刻互相开枪,枪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小虎子性子极其凶悍,能跟在三宝身边做头目绝非等闲之辈。哈僧这边不断开枪反击,小虎子丝毫不躲闪,端着猎枪带人往前猛冲,嘴里嘶吼:“打死他们,往身上崩!”二十多把五连发同时开火,火力瞬间压制住哈僧一行人。原本相隔三十多米的距离,转眼被对方冲到七八米近前。

四五十号人、二十多支猎枪轮番射击,哈僧手下被逼得只能躲在汽车掩体后,就算手里也有枪,没人敢探出头还击。哈僧还算稳住心神,可身后弟兄早已吓破了胆,缩在车后慌慌张张大喊:“僧哥,怎么办,咱们被困住跑不掉了!”“都别怂,谁怕谁就往死里打!”

小虎子隔着车辆嘲讽喊话:“北京来的社会大哥,刚才的嚣张劲去哪了?躲在车后面算什么本事,出来!电话里把我三哥贬得一文不值,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敢得罪三宝是什么下场,有种出来!”

哈僧死死贴在车身,根本不敢往前冲。对面几十把猎枪指着,露头就是挨枪的份,到了这一步他心里清楚,真认怂顶多挨顿打,好歹能保住性命,压根没了拼死对抗的底气。

反观小虎子全然不怕,即便己方人多、火力占优,依旧敢顶着枪弹往前冲,是实打实敢玩命的狠角色。双方就此僵持,都借着汽车当掩护,谁也不敢贸然突进。

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所有人都清楚,是三宝到了。哈僧这边弟兄躲在车后不敢抬头,只敢偷偷瞟一眼,当场惊住 —— 一台迷彩改装装甲车正朝着这边冲来。

早年三宝这台改装车在唐山属实独一份,车身加厚钢板、车头加装防撞钢刺,网上都能查到相关记载,虽说私自改装,却实打实有重型车体框架。

三宝坐在副驾,车窗半降,手里握着五连发,一边抽烟一边指挥顾林开车,装甲车径直开到小虎子车队旁停下。小虎子见状连忙跑上前:“三哥!”“电话里跟我叫板的那个哈僧在哪?”“躲在头车后面,吓得不敢露头。”“就这点胆量,我还以为长了三头六臂,原来是个软柿子。开车直接撞过去,奔着头车撞,哈僧肯定在奔驰里头。”“三哥,直接往死里撞吗?”“撞!”

话音落下,哈僧一行人听见装甲车动静,纷纷探出头张望,车身玻璃早被枪弹击碎,众人看清那台迷彩重型车,当场吓傻。有人失声惊呼:“僧哥,这哪是私家车,跟装甲车坦克一样!”哈僧彻底慌了,打架对峙居然开出这种改装重型车,根本没法抗衡。

他后背冒满冷汗,急忙大喊:“所有人上车,咱们冲出去撤!”小虎子一眼看穿对方意图,抬手对着奔驰车身连开两枪。三宝见状摆手叫停:“别浪费子弹,直接用车撞,锁定头车,哈僧肯定在里面。”

顾林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V8 大排量发动机爆发出巨大推力,装甲车直直冲向停在原地的虎头奔轿车。轿车在重型改装车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哈僧刚爬进副驾,前面三四台车的弟兄正匆忙上车,后方两台车的人还没来得及拉开车门,装甲车已经冲到近前。

“别上车了,散开跑!”后面两台车的弟兄立刻四散钻进胡同,前排车上的人也慌忙弃车逃窜,危急关头没人顾得上所谓大哥,只顾保命。装甲车斜着狠狠撞在奔驰车头,整台轿车当场侧翻变形。

三宝看得畅快,连声催促:“接着拱,把车彻底撞烂!”顾林持续给油,装甲车顶着侧翻的奔驰往前碾压,车身彻底扭曲报废。

车内一片狼藉,满地鲜血。司机颈椎受重创,整个人被挤压在座椅下方,颈椎断裂,后半辈子彻底瘫痪。车里一共三人:哈僧坐在副驾,蓝毛、韩风在后座,三人全部被困车内无法脱身。

三宝看着冒烟漏油、满地机油的奔驰,抬手示意收手。顾林跳下车,小虎子上前小声问:“三哥,不会闹出人命吧?”“打 120 送医院,再联系交管把现场车辆拖走,弟兄们都散了。”小虎子不解:“这就不接着收拾他们了?”“都撞成这样没必要再动手。晚上我请客,在场兄弟每人五万辛苦费。林子,咱们回大院。”

说罢几人登上装甲车掉头离开,小虎子拨打急救和交管电话,其余北京车队车辆全部被交管拖走。

救护车赶到后,才把被困三人从变形的车里抬出来,三人全部陷入深度昏迷。蓝毛脊椎重创,韩风坐在后排伤势稍轻,三人立刻被送进抢救室。

三宝提前叮嘱手下不许报警,自己在本地企业规模大,和不少公职领导交情深厚,涉枪的猎枪直接就地丢弃,这件事暂时压了下来,没人深究。

夜里十一点,杜崽反复拨打哈僧电话,始终关机,联系同行弟兄也没人有消息,心里隐隐生出不祥预感,万万没想到哈僧会伤得这么重。

经过一整夜抢救,三人伤情全部确诊:蓝毛脊椎断裂,余生只能依靠轮椅;韩风四根肋骨粉碎性骨折;哈僧左腿膝盖上下两处粉碎性骨折,双臂骨折,两根肋骨断裂,鼻梁骨完全塌陷。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韩风率先苏醒,蓝毛、哈僧依旧昏迷。他勉强摸到医院电话,拨通杜崽号码。“哥,我是韩风。”“你们到唐山办事怎么失联了?哈僧怎么样?”“哥,我说话都不敢用力,我们回不去了。”“出什么事了?”“我们被人拿猎枪射击,最后开迷彩装甲车把我们的车撞翻,僧哥现在还昏迷抢救,生死难料,我们全都躺在唐山医院。”“什么车撞你们?”“改装装甲车,一撞过来我们直接晕过去,什么都记不清了。”“其他人伤势如何?”“全都昏迷,大夫不让我多说话,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杜崽愣在原地。哈僧是他身边最得力的人手,这次带了三十多号弟兄出门,居然落得这般下场。

杜崽混迹北京南城多年,资历老、人脉广,大小混混都给他几分面子,靠的是多年积攒的名望与人脉,并非靠打打杀杀,行事风格和加代截然不同。他思来想去,北京一众老牌社会人里,崔志广、李正光、白晓航等人,没人有代哥的魄力手段,只能拨通加代电话求助。

“代弟,是我杜崽。”“杜哥,之前唐山的事处理妥当了?”“代弟,这事说出去实在丢人,哈僧出事了。”“哈僧怎么了?”“韩风刚打来电话,他被人撞成重伤,现在在医院抢救,浑身骨头断了好几处,差点没挺过来。”“动手的是谁?”“就是之前跟你说的唐山三宝,具体经过我不清楚,人现在躺在唐山医院,我自己过去心里没底,想麻烦你……”“不用多说,我跟你一同过去,起因是陈红那件事对吧?”“代弟,别的不提,就当给我个面子,陪我走一趟。”“我肯定帮你,你等我,咱们汇合一起出发。”

挂断电话,加代立刻招呼身边亲信:“马三、丁健、王瑞,收拾东西,立刻动身去唐山。”

杜崽早已在酒店楼下等候,见到加代一行人急得团团转:“代弟,我心里实在难受,咱们赶紧动身。”“别慌,先去医院看看伤势,冷静点。”“哈僧跟我亲弟弟一样,我实在放不下心。”

加代带着马三、丁健、王瑞,杜崽随行带一名司机,一共六人两台车,从北京赶往唐山,全程两个半小时。

一行人走进医院病房,哈僧躺在床上毫无起色,短时间内醒不过来;蓝毛伤势更重,躺在床上面目憔悴。杜崽急忙拉住主治大夫询问伤情。“大夫,我这几个兄弟情况怎么样?”“伤势很重,需要长期静养,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不用太过担心,后续只能慢慢恢复。”

杜崽转头看向加代:“代弟,你见多识广,拿个主意,这事该怎么了结?”

加代望着病床上面无血色、挂着氧气瓶的哈僧,心里五味杂陈。韩风躺在一旁,脸色憔悴不堪。不等杜崽开口,加代率先发问:“你们当时人手占优,怎么会打输?”“哥,对方下手太狠,上来直接开枪。”“你们手里也有猎枪,怎么反倒被打成这样?”“按理说我们根本不怕枪战,可对方直接开改装装甲车冲过来,我们刚上车就被撞翻,对方毫发无损,撞击瞬间我们直接昏迷,完全无力反抗。”

丁健低声开口:“代哥,应该就是那台改装装甲车。”“普通人怎么会有这种重型改装车,看着跟军用装备一样?”“代弟,现在怎么办,我们根本压不住对方。”“他们一共多少人?”“少说五六十个,人手一把猎枪不停射击。”

杜崽思索片刻提议:“要不咱们先回北京,给哈僧、蓝毛、韩风办转院,拉回北京治疗,之后再电话跟对方谈判,慢慢想对策。”“杜哥,你是怕了?”“不是我胆怯,咱们在唐山对方地头,人多势众,一旦被包围根本没法脱身。”

加代心里清楚对方顾虑,缓缓开口:“你说得没错,先安排转院把人送回北京,这件事交给我单独处理,你不用操心。”“代弟,我不是推脱,眼下弟兄重伤,咱们人手不足……”“你们先带伤员走,把三宝的手机号给我。”

杜崽无奈交出号码:“这边帮不上忙,有消息随时联系我。”

也难怪加代当年能在北京一众大哥里站稳脚跟,被称作圈子天花板,绝非虚名。遇事能独挑大梁,格局手段远胜不少老牌混混。拿到号码后,他直接拨通杨树宽电话。

“喂,你是三宝杨树宽?”电话那头接通:“你谁?”“我是北京加代,咱们素未谋面,有件事跟你好好谈谈。”“什么事?”“前几天你动手打伤的哈僧,是我兄弟,现在躺在医院昏迷不醒,差点丢了性命。原本只是一点纠纷,没必要闹到下死手的地步。”

三宝语气嚣张:“你还好意思打电话?是你那兄弟先在电话里跟我装横,扬言要来唐山打断我的腿、收拾我,现在反倒过来跟我讲道理?有话直说,别绕弯子。”“我心平气和跟你沟通,没必要出口伤人。整件事前因后果我都清楚:你带人去北京红屋夜总会鸣枪伤人,砸毁门店,如今又重伤我手下弟兄,两件事叠加,道理本就不在你这边,总得给个说法。”

“我占不占理又能怎样?我最看不起北京来的混混,只会嘴上叫嚣,真动手没半点本事。你要是真有能耐,就亲自来唐山跟我当面了断。我三宝不算什么大人物,也不吹嘘敢出人命,但你们北京过来的,全都撂在我地界走不出去。”“有事说事,没必要贬低所有北京人。我诚心跟你谈判,不漫天要价:第一,归还扣押的七台车辆;第二,赔偿三百万了事。”“三百万?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三块都没有。”“不给的话,我亲自带人找你。”“少在电话里放狠话,动不动就找人上门吓唬人?有本事尽管来,三百万我给你备好,欢迎你来我大院、公司自取。当初是你们主动找上门挑事,被收拾是你们没本事,还好意思讨要说法?再来唐山直接把你们全部收拾,我还想要你的命!”

“行,三天之内,我必定让你服软。”“我等着你来,顺便转告那个哈僧,让他滚出唐山,再敢露面,下次直接用车碾死,塞进排气管。”“你等着。”

话音落下,三宝直接挂断电话,性子刚烈蛮横,做事不计后果。两人通话全程,一旁的杜崽听得一清二楚,碍于加代情面不敢多说半句反驳的话。“代弟,咱们先回北京,召集城里所有弟兄,再从长计议怎么对付他。”“好,杜哥,先返程,我好好筹划对策。”

当天下午,哈僧三人办理转院,车队护送伤员返回北京。加代心里清楚,哈僧带三十多人远赴唐山惨败,对方火力、重型改装车都占优势,不能贸然集结人手再冲唐山。他麾下主力左帅、江林、小毛、耀东都在深圳,不在北京本地,若是这批得力手下在,别说三宝,再多打手也能全部制服。

眼下北京身边能依靠的人寥寥无几,之前能办事的铁驴早已跑路,加代一路沉默思索对策。返程途中,马三坐在一旁,见加代眉头紧锁主动搭话。“哥,你别发愁,这事交给我就行。”“哈僧带那么多人都被打成重伤,你去能有什么用?”“哥,这事实在窝囊,那唐山小子太过猖狂。我马三别的本事没有,路子你还记得。”“路子再硬,对方有猎枪还有改装装甲车,风险太大,我不能让你去。”“他总不能天天开着装甲车守在家里吧?”“你到底打算怎么做?”“哥,你不用多问,相信我一次,只带我和丁健两个人过去,这事我一定帮你把面子找回来。”“别莽撞,对方人手众多,两个人过去无异于送死。”“哥,行走江湖哪有不冒险的?咱们混社会本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你以前也跟我说过,我们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人。”“不行,别人去我不管,你不能去,我舍不得你出事。”“这事我必须去,北京一众大哥全都束手无策,只有你能压得住场面,这事就得由我替你摆平。你要是拿我当兄弟,就给小毛打个电话,调四个爆破器具过来;就算小毛不来,我自己带一把猎枪单独去找他,看我能不能收拾他。”“你别冲动去送死。”“哥,我不是逼你,你不打电话我自己联系。这条命是你救下来的,在北京我两次遇险都是你保我,就算死在唐山我也认了。三宝就算长两个脑袋,我也照样收拾他。”“我不同意,你敢私自过去,我绝不轻饶你。”“同不同意都没用,马上到北京,到地方我直接走,你拦不住我。”

说完马三把头靠在车窗上不再说话。车队驶入北京地界,马三开口:“哥,我饿了,烟也抽完了,路边小卖部停一下。”车辆靠边停下,马三推开车门,转头一头扎进旁边胡同,远远大喊一句:“哥,我办事去了!”加代连忙起身追赶,连喊几声都没留住,马三转眼消失在街巷,电话也直接关机。

加代心知马三性子执拗,打定主意的事谁都劝不住。马三一路直奔德胜门自家老院子,准备独自谋划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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