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文艺消亡史? 从伪满洲国文学到赵本山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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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从魔都回到帝都的划水怪，见了一些老朋友，也一起录了不少精彩的节目，这其中就有大伙儿期盼许久的“填坑”系列。嘉宾之一是熟面孔张无梦老师，另一位嘉宾名曰老张，也是大有来头，此人是张无梦老师的高中同学、博士延毕搭子，来自复旦大学文学院，对改制、下岗潮、东北文艺都颇有研究。

本期节目，两位嘉宾和划水怪从共同的心头爱、宇宙神剧——《马大帅》为话头，和大家好好聊聊东北文艺发展史和赵本山老师的艺术生涯。

▲b站上有关“彪学”的二创内容

看过《马大帅》的朋友对“彪学”一定不陌生，据说“彪学”圈一直流传着一句话：“‌人类迄今为止，只有两部文艺作品说透了人对自身局限性的焦虑以及对这种焦虑的突破。一部是‌《浮士德》，另一部是《马大帅》。”这句话的版权实际属于张无梦老师，是2020年他在b站一个名为“杀死这个马家堡子人”的视频下的留言。

▲张无梦老师的留言截图

对于将《马大帅》与《浮士德》对标的表述，划水怪有不同观点，他认为《马大帅》应该对标的是《李尔王》。由此可见好的作品应该足够开放，一千个观众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马大帅》共有三部，在“彪学”界，很多人对更像是“半成品”状态的第二部和第三部评价不高，有消息称主要原因与赵本山的拍摄方式有关，很多戏并没有完整脚本，更依赖现场的碰撞产生“火花”，导致部分科班出身的演员不太适应。对比之下，第一部的逻辑更为完整自洽，因此今天的节目内容将围绕它展开。

先来看看《马大帅》诞生的背景。按2004年的首播时间倒推，这部剧大约是在2002年至2003年开始立项，当时正值中国加速城市化，大量农民涌入城市务工却面临身份排斥、制度壁垒与文化隔阂的阶段。有人说赵本山的创作是为了描述进城农民的迷茫，也有人认为该剧的主题是描述下岗潮的余波，或者经济发展转折期的某种集体情绪。

▲《马大帅》片段

不难发现，赵本山是把种种肉眼可见的，丰富的时代命题都放到这部作品中，也是迄今为止，赵本山唯一一部以都市为背景的电视剧，表现出来的质感可以说荒诞又真实。

所以正式聊《马大帅》之前，得先捋清楚东北文艺的发展史，这是“彪学”的入场券，也是赵本山创作的根源。但，东北文艺到底是什么呢？甚至还有人质疑，东北文艺真的兴盛过么？实际上东北文艺不仅兴盛过，还比很多人想象中兴盛得更早，更复杂，过程也更加曲折，疼痛。

▲范德彪语录

20世纪初，东北开放关禁，大量流民进入东北地区，人们把这个规模宏大的历史移民活动称为“闯关东”。这些来自山海关以内地区的老百姓，自然也把关内的文化带入了东北，但很快，东北进入了伪满洲国时代。

这是东北社会结构、经济形态及民众生活发生断裂的特殊时期，也造就东北成为了一个“扭曲”的文化熔炉，当时有很多日本籍的作家以东北为背景进行创作，比如让传奇歌影双星李香兰的代表作《我的夜莺》，就是根据日本作家大佛次郎的小说《哈尔滨的歌女》改编而来的电影。

▲《我的夜莺》电影海报

如今《我的夜莺》变成了某种图腾，在海外，有很多研究伪满洲时期的研讨会，最后都会放这部电影。比较出名的还有“开垦文学”，比如日本作家山田清三郎写的《我的开拓地手记》，这部小说包含了那个时期大量的东北风俗。

还有一位必须提的女作家叫牛岛春子，她是以侵华日军中层将领家属的身份来到东北，创作了一本叫《猪》的小说，公开发表时改名为《王属官》。这部小说不但获得“伪满洲国”文教部主办的第一届“建国纪念文艺奖”的二等奖，后来又被第二十届日本芥川奖作为候选作品。

当时整个东北文艺的主流话语权是被殖民者所掌控的，但东北本土的作家在极度压抑的情况下，也在用文字寻找属于东北自己的声音。因此东北文艺的底色就是复杂，疼痛，愁苦。当时东北有一位叫古丁的中国作家很出名，他早期喜欢鲁迅，后来受日本作家山田清三郎影响较大，在伪满洲国当上了“御用文人”，长时间被视为“汉奸文人”的代表。还有一位和“马大帅”是老乡，名叫梁山丁的中国作家，他于1942年出版长篇小说《绿色的谷》，该小说在伪满时期被删禁。

▲梁山丁

除此以外，值得一提的还有与作家吴瑛并称“满洲文坛双璧”的梅娘（孙荪荃），以及很少被提及的穆儒丐，他与老舍、王度庐在民国时期并称为“满族三大文人”。 1916年到1945年，将近30年的时间里，他在《盛京时报》担任文艺编辑和副刊主编，这段时间是他创作的高峰期，同时致力于把西方文学经典和国内进步的文化思潮引入东北，因此穆儒丐也被视为东北现代文学的重要开拓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