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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4日下午,深圳市宝安区凤凰山亚婆髻,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山顶一块七八十米高的巨石上,低头看风景的时候脚下打滑,整个人从五六十米高的位置掉了下去。所幸悬崖中间长着一棵榕树,树杈将他稳稳接住。但猛烈的冲击让他当场昏迷,手机也从口袋里滑脱,掉落到二十多米深的崖底。
谁也想不到,就是这部掉落的手机,成了他获救的关键。
几个小时后,一位姓欧的热心市民和同伴到亚婆髻游玩,在山脚下发现这部手机,捡起来一抬头,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一个人竟然挂在悬崖中间的树上!欧先生事后回忆说,当时那个男人已经意识模糊,连呼救声都很微弱。他们立即拨打了110和119报警,一边高声喊话让男子保持清醒。男子被困了将近三个小时,中间多次喊渴,欧先生一行人便找来藤蔓,系上一瓶矿泉水,慢慢地像钓鱼一样把水吊到男子手里。
深圳公益救援队接到消息是在当天下午3点19分,14名专业绳索救援队员与消防力量联动抵达现场,采用索降方式接近被困者。男子趴在树上,背部出血严重,伤口和衣服粘连在一起,手脚能动但整个脊柱已经使不上力。救援人员先给他戴好头盔和安全带,然后用绳索将他慢慢下放到崖底,再用脊柱板固定,防止抬运过程中造成二次伤害。大约晚上6点多,伤者被成功转运下山,随后移交120送往医院。
男子的背部缝合了几十针,但生命体征平稳,没有生命危险。
亚婆髻位于深圳宝安区和光明区交界处,海拔只有300米左右,本不高。但因为两个山头中间夹着一块形似古代妇女发髻的圆形巨石,近年成了不少户外爱好者的网红打卡地。它是一座完全未经开发的野山,全程没有石阶,没有栏杆,连个正规的登山口都很难找。上山主要靠土路和铁链,有一段二十多米长的铁链路段,得手脚并用才能上去。
过去几年,亚婆髻的事故记录让人触目惊心。仅今年1月3日一天,救援队就在这一带接到了三起警情。当天中午,有人在亚婆髻一线天攀爬时没抓稳绳索,直接滑坠,右脚卡在石缝里导致开放性骨折,血留了一地。也就在同一天,凤凰山半山腰又有一位游客在土路上滑倒,脚踝摔成骨折。甚至就在几天前,元旦期间还有游客在这一带受伤被困。
关于这次坠崖,救援人员还原了一个更值得注意的细节。当天坠崖的男子有一个明显的前兆——他连续两天都在高强度爬山。深圳公益救援队队员游巧胜告诉记者,事发前一天,这个男人就已经爬过一次亚婆髻,没出事。4日当天他又来了,站在巨石顶上往下看的时候,可能因为身体已经积累了不少疲劳,脚下一个没踩稳,整个人失去平衡掉了下去。
救援人员说,巨石悬空的垂直高度大概七八十米,男子从顶部坠落后,被离顶部五六十米、离底部二十多米的一棵大树直接拦住了。“如果这个位置没有那棵榕树,他摔到底,后果不堪设想。”
很多网友看过事件报道后,第一反应都是一个字:巧。巧在崖壁上刚巧长了那么一棵能接住人的大树,巧在他摔下去之后手机没有摔碎,而是落到了崖底被人发现,巧在那天恰巧有一群热心市民在附近喝茶遛弯,路过崖底时捡到了他的手机,还及时报了警。每一个巧合差一环,故事可能就是另一个走向。
参与本次救援的队员事后强调:尽量不要一个人爬野山,更不要连续高强度登山。
亚婆髻本质上是一个没有安全防护设施的野外环境。正常景区里随处可见的警示牌、栏杆、防滑台阶,在这里通通没有。一旦体力不支,或者为了拍到一张俯瞰全城的照片而离悬崖边缘太近,脚下稍微一软,人就没有回头路。更不用说,如果出事时身边没有同伴,连报警都做不到——山那么大,救援力量即便接到报警也未必能精准定位到你。
运气是这起事件里最关键的变量,但这个男人其实靠的不是运气。是崖壁上的榕树替他挡了一下,是热心市民恰好走到崖下捡起了手机,是用藤蔓把水送上去的几个人陪着他撑到救援到来。救援队到达之后,花了三个多小时才把人转运下山。这场救援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14个专业救援队员,一套完整的绳索技术装备,消防和医疗多部门联动,加上两个多小时的抬运路程——这是被很多人忽略的代价。
有网友提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说法:如果这次的坠崖男子没有连续两天爬山导致疲劳,没有独自前往,没有站到巨石边缘看风景,而是选择了结伴同行、避开悬崖、量力而行——那么,那棵挂住他的大榕树,永远也不会以“救命”的方式被任何人记住。
一场虚惊之后,当事人捡回了命,伤口会慢慢愈合,但关于那座野山的事故记录簿上又多了一页。对普通人而言,能从这个事件里带走的最实在的东西不是猎奇心态,而是一个比“出片”更基础的常识——走进自然之前,先承认自己的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