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被舅当众扇3耳光,我沉默后摘下百万表:不做了
小秋情感说
2026-06-10 17:50·江西
饭店包厢里,舅舅的巴掌结结实实抽在我爸脸上。
"啪!"
"啪!"
"啪!"
三个耳光,一个比一个重。
我爸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脸迅速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包厢里二十多个亲戚,没人吭声。
舅舅指着我爸的鼻子:"陈守德!你还记得当年是谁拉你们一把的?你儿子现在发达了,翅膀硬了,就忘了你舅舅我?二十万都不肯借?"
我妈想上前,被舅妈一把拽住:"嫂子,这是男人的事,你别掺和。"
我站在离我爸三米远的地方。
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个包厢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爸红肿的脸上,还有舅舅那只刚打完人还在半空中的手上。
我看了我爸四秒钟。
他依然低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滴在衣襟上。五十三岁的男人,在这个场合,被自己的小舅子当众羞辱,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我抬起手,慢慢摘下左手腕上的手表。
那是一块江诗丹顿,价值九十六万,是我创业成功后买给自己的第一件奢侈品。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爸。"我走到我爸面前,把表塞进他手里,"这亲戚,不做了。"
我爸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震惊和恐惧。
舅舅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哟,这是要跟我翻脸?陈北,你是不是忘了,当年要不是我,你爸妈早就——"
"够了。"我打断他,转身看向包厢里的所有人,"今天这顿饭,我结账。但从今往后,我陈北跟陈家的亲戚,一刀两断。"
我拉起我妈的手:"妈,我们走。"
我妈哆嗦着嘴唇,看看我,又看看我爸。
我爸握着那块表,手抖得厉害,表盘的反光在他脸上跳跃。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跟着我们往外走。
刚走到包厢门口,舅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北,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走廊里,我爸突然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儿子,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跟你舅舅闹翻,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甩开他的手,"我知道当年是舅舅借了钱给咱们家,我知道您觉得欠他的。但爸,一个人可以卑微,但不能没有底线。"
我爸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电梯门打开,我们三个走了进去。
电梯下降的时候,我看见镜面里我爸的脸,肿得变了形,眼泪还在流。
我妈紧紧抓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左手腕。
表是假的。
真正的江诗丹顿,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我给我爸的那块,是我昨天特意花三千块在高仿市场买的。
因为我知道,今天这场饭局,一定会出事。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的瞬间,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很公事:"请问是陈北先生吗?这里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请明天上午九点到我们这里来一趟。"
我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
"什么事?"
"电话里不方便说,明天见面详谈。"
电话挂断。
我站在酒店门口,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春的寒意。
我爸还在捂着脸,我妈扶着他。
我看着手机屏幕,刚才那个陌生号码还显示在通话记录里。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脊背升起来。
01
三个月前,我刚搬进江南府的复式公寓。
一百八十平米,客厅落地窗正对着东湖,售价八百五十万,我全款买下。
我妈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门口不敢进,反复脱鞋又穿上,小声问我:"儿子,这真的是咱们家?"
"是。"我把她拉进来,"以后你和我爸就住主卧,那个房间采光最好。"
我妈眼眶红了,在沙发上坐下又站起来,像是怕弄脏了什么。
我爸倒是淡定一些,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看着湖景,背影有些佝偻。他今年五十三,长年在工地上做小工,腰椎和颈椎都有问题,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
"北北,这房子多少钱?"我妈小心翼翼地问。
"不贵,公司给的福利价。"我撒了个谎。
我妈不懂这些,信了。我爸在阳台上顿了顿,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爸妈在主卧里说话,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他舅舅要是知道了,肯定又得上门。"我妈的声音。
"知道就知道吧,北北出息了,当舅舅的高兴还来不及。"我爸说。
"你忘了上次?你弟借五万,咱们没借,他在电话里骂了你半个小时。"
"那不一样,这次北北自己挣的,不是咱们的。"
"你觉得你弟会管这个?"
我爸没再说话。
我站在门外,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听着里面的对话,慢慢凉了心。
我妈说的"舅舅",是我爸的亲弟弟,叫陈守富。
我从小管他叫舅舅,管他老婆叫舅妈,他们有个儿子,比我大三岁,叫陈立伟,我喊表哥。
按理说,我爸的弟弟,我应该叫叔叔。但我们这边有个讲究,父母辈的兄弟姐妹,只要年龄差距大,小的那个就让晚辈叫舅舅或者姨妈,显得亲近。
我爸和舅舅差了十二岁。我爷爷奶奶生我爸的时候才二十岁,生舅舅的时候已经三十二了,算是老来得子。
所以从小,舅舅就被宠上了天。
我爸十八岁就出来打工,把挣的钱往家里寄,供舅舅念书。后来舅舅没考上大学,我爸又托关系给他找了份工作,在国企当司机。
我出生后,家里条件更差了。我五岁那年,我妈生了场大病,欠了一屁股债。那时候舅舅刚结婚,手里有点积蓄,借了我们八万块。
八万块,在2001年,不是小数目。
我爸为了还这笔钱,拼了命干活。我记得他每天早上五点出门,晚上十一点才回来,周末也不休息。整整三年,才把钱还清。
但从那以后,我爸在舅舅面前,就再也直不起腰。
舅舅说什么,我爸都听。舅舅要什么,我爸都给。
哪怕舅舅后来自己开了家小公司,日子过得比我们好十倍,我爸还是保持着那种卑微的态度。
我十五岁那年,在学校被人欺负,鼻梁骨被打断了。我爸带我去医院的路上,碰见了舅舅。
舅舅上下打量我,说:"北北这性格随你,太老实了,要多跟立伟学学,立伟在学校可是孩子王。"
我当时捂着流血的鼻子,看着我爸点头哈腰地附和:"是是是,北北确实要多跟立伟学。"
那一刻,我第一次对我爸感到失望。
后来我考上了本市最好的高中,年级前十。舅舅带着表哥来我们家,表哥刚进门就往沙发上一躺,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舅舅拍拍我的肩膀:"不错啊,咱们陈家总算出了个读书的料。立伟是不喜欢读书,但他有生意头脑,以后肯定比你赚得多。"
我爸赔笑:"那是那是,立伟脑子活。"
我妈端茶倒水,小心翼翼。
那天舅舅走的时候,顺手拿走了我书桌上的钢笔,说是要给表哥用。那支笔是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一百二十块。
我眼睁睁看着舅舅把笔装进口袋,我爸站在一边,连个屁都不敢放。
高考那年,我考了638分,上了一所211大学。
舅舅请我们去饭店吃饭,席间不停地说:"北北有出息,以后毕业了,可以帮帮立伟,立伟现在跟我做生意,正缺个有文化的人出主意。"
我爸连连点头:"那是应该的,一家人嘛。"
我低着头吃饭,一句话没说。
大学四年,我几乎没回过家。不是不想,是不敢。每次回去,舅舅一家准会来,然后开始各种明示暗示,要我毕业后去他公司上班,帮表哥。
我没答应。
毕业后,我去了一家互联网公司,从最底层的运营专员做起。三年后跳槽,又过了两年,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创业,做企业管理软件的SaaS平台。
去年,我们拿到了B轮融资,公司估值破亿。我个人账面上,有小两千万的身家。
买房、买车,给我爸妈改善生活,这些我都计划好了。
唯一没计划到的,是我爸妈不敢享受。
他们住进新房子后,每天战战兢兢,生怕弄坏了什么。我妈连空调都不敢开,说费电。我爸每次出门,都要把家里的灯全部关掉,反复检查门窗。
"爸妈,这是咱们自己家,你们放松点。"我说。
"知道知道。"我妈点头,但还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我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他们怕舅舅知道。
02
舅舅知道是迟早的事。
我买房后的第二周,舅妈就打电话来了。
"北北啊,听说你在江南府买了房?"舅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热情。
"嗯。"我简短地回答。
"哎呀,真有出息!你舅舅昨天还说呢,咱们陈家就你最争气。"舅妈笑着说,"对了,你表哥最近在谈一个项目,可能需要点周转资金,你看能不能……"
"舅妈,我最近资金也很紧。"我直接打断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你都买得起江南府的房了,还紧?"舅妈的声音凉了下来。
"公司刚融资,钱都压在项目里了,我个人账户上真没多少钱。"我解释。
"那你那房子呢?不是全款买的吗?"
"贷款买的。"我又撒了个谎。
舅妈"哦"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相信:"行吧,那你忙。对了,周末你舅舅想请你们吃个饭,联络联络感情。"
我想拒绝,但想到我爸妈的反应,还是答应了:"好。"
挂了电话,我就后悔了。
但这一后悔,就晚了。
那个周末,舅舅订了家高档餐厅,说是要庆祝我买房。
包厢里,舅舅、舅妈、表哥,还有我爸妈和我。
舅舅穿着件新买的西装,头发梳得锃亮,一进门就搂着我的肩膀:"北北,这次真给咱们陈家长脸了!"
我礼貌性地笑了笑。
表哥坐在对面,低头玩手机,连个招呼都不打。他今年三十二,比我大三岁,但看起来像四十岁的人。脸色蜡黄,眼睛浮肿,一看就是长期作息不规律。
"立伟,跟你弟弟打个招呼。"舅妈碰了碰表哥的胳膊。
表哥抬起眼皮,扫了我一眼:"嗨。"
然后继续低头玩手机。
气氛有点尴尬。
我爸赶紧打圆场:"立伟最近忙什么呢?"
"生意呗。"舅舅接话,"立伟现在跟我做建材生意,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忙得很。"
"那挺好。"我爸说。
"好什么好。"舅舅叹了口气,"现在生意不好做,竞争太激烈,天天为钱发愁。"
话音刚落,我就知道,来了。
"不像北北,做互联网的,动动手指就是钱。"舅舅看着我,"你们公司估值多少来着?"
"还行吧。"我含糊地说。
"听说破亿了?"舅妈接话。
我没回答。
我妈在旁边急得不行,不停地给我夹菜:"北北,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嫂子,让北北自己来,别总惯着他。"舅妈笑着说,然后转向我,"北北,你舅舅最近想扩大生意规模,就是手头有点紧,你看能不能帮帮忙?"
"需要多少?"我问。
"不多,十万就行。"舅舅说,"就周转一下,过两个月就还你。"
十万,对现在的我来说,确实不多。
但我没答应。
"舅舅,我最近真的资金紧张。"我说,"公司刚融资完,钱都有明确用途,我不好挪用。"
舅舅的脸色变了。
"什么叫挪用?我是跟你借,又不是不还。"他的声音提高了,"再说了,当年要不是我,你爸妈连医院的门都进不去,你觉得你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
我爸立刻站起来:"弟,你别这么说,北北不是那意思。"
"那他什么意思?"舅舅盯着我爸,"守德,你是不是也觉得,现在儿子出息了,就不需要我这个弟弟了?"
"没有没有。"我爸急得额头冒汗,"北北,你舅舅要用钱,你就借给他,就十万,你肯定有的。"
我看着我爸,他的眼神里写满了哀求。
我妈也在旁边小声说:"北北,你舅舅当年帮过咱们,现在他有困难,咱们帮一把。"
我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回头我转给您。"我对舅舅说。
舅舅这才露出笑容:"这才对嘛,一家人,就该互帮互助。"
那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
饭后,舅舅又提出,让我有空的时候,帮表哥看看他的生意,出出主意。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含糊地说"有空再说"。
回家的路上,我爸坐在副驾驶上,一直沉默。
到了小区门口,他突然说:"北北,爸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舅舅当年那八万块,是真的救了咱们家的命。"
我没说话。
"所以,有些事,咱们得认。"我爸说。
我转头看他,他正盯着前方,脸上的皱纹在路灯下格外深刻。
"爸,当年的八万,你不是早就还清了吗?"我问。
"还是还了,但人情还没还完。"我爸说。
我深吸一口气,没再接话。
那天晚上,我转了十万给舅舅。
转完之后,我盯着银行的转账记录,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十万,只是个开始。
果然,一个月后,舅妈又打来电话。
"北北啊,你舅舅的生意遇到点麻烦,需要再周转二十万,你看……"
我这次没答应。
"舅妈,我真的没有了。"我说。
"没有?上次不是说公司估值过亿吗?"舅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那是公司的估值,不是我个人的钱。"我解释,"而且估值只是账面数字,不代表我有那么多现金。"
"你少来!"舅妈的声音突然拔高,"我问过懂行的人了,你们拿了B轮融资,你作为创始人,怎么可能没钱?你就是不想帮你舅舅!"
"不是不想帮,是真的没有。"我说。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求你了。"舅妈冷笑一声,"但你记住,你爸妈还在我们手里。"
电话挂断。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在我们手里"——这四个字,让我后背发凉。
当天晚上,舅舅就给我爸打了电话。
我爸接完电话,脸色煞白。
"怎么了?"我妈问。
"你弟说,让我明天去他公司一趟。"我爸说,声音都在抖。
"去就去呗,有什么好怕的?"我说。
我爸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第二天,我爸去了舅舅的公司。
晚上回来的时候,他带回来一个消息:舅舅要我爸帮他担保,去银行贷款五十万。
"我没答应。"我爸说,"但你舅舅说,如果我不答应,他就……"
"就怎么?"我问。
我爸没说话。
我妈在旁边小声说:"你舅舅说,当年那八万,其实不是借的,是投资,投资你爸以后能挣钱。现在你爸能力不行,他要收回投资,连本带利,要我们还二十万。"
我愣住了。
"什么叫连本带利?当年不是早就还清了吗?"
"你舅舅说,当年只还了本金,没还利息。"我爸说,"他算的是年息15%,这么多年下来,连本带利正好二十万。"
我气笑了。
"这不是明抢吗?"
"但你舅舅说,当年借钱的时候,有欠条。"我爸说,"欠条上确实写着,年息15%。"
我彻底愣住了。
"你当年签的时候,没看清楚吗?"
我爸低下头:"当时你妈病重,我哪有心思看那些……"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欠条还在他手里?"
"应该在。"我爸说。
我立刻拿出手机,给舅舅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北北啊,考虑清楚了?"舅舅的声音听起来很得意。
"舅舅,咱们见面聊。"我说。
"好啊,明天来我公司。"
第二天,我去了舅舅的公司。
那是一家位于城郊的建材公司,厂房破旧,院子里堆满了钢筋水泥。
舅舅的办公室在二楼,一间三十平米的屋子,烟味熏得发黄的墙壁上,挂着几张合影。
"来了?坐。"舅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没坐。
"舅舅,当年的欠条,我想看看。"
"看欠条?"舅舅笑了,"你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是想确认一下具体金额。"
舅舅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发黄的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仔细看。
欠条上确实写着:借款八万元整,年息15%,三年内归还本息。落款是我爸的签名和手印,日期是2001年7月。
我看着那个"年息15%",心里一阵发凉。
2001年到现在,22年了。
如果真按15%的年息算,确实是一笔巨款。
但我很快发现了问题。
"舅舅,欠条上写的是'三年内归还本息'。"我指着那行字,"我爸是在2004年还清的,刚好三年,按约定,本息都应该结清了。"
舅舅愣了一下。
"那是本金,不包括利息。"他说。
"欠条上写的很清楚,'归还本息',本金和利息都包括。"我说,"而且我爸当年还了多少钱,你应该记得吧?"
舅舅的脸色变了。
"我记得什么?都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清?"
"我记得。"我说,"当年我爸还了十一万两千块,比本金多了三万多,那就是利息。"
我是蒙他的。我当年才八岁,哪里记得清具体数字。
但我赌舅舅也记不清。
果然,舅舅犹豫了。
"就算还了利息,那也只是三年的,后面这些年的利息呢?"他强行狡辩。
"欠条上写的是'三年内归还本息',三年期满,债务关系自动解除。"我说,"后面这些年,根本不存在债务关系,哪来的利息?"
舅舅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陈北,你别跟我玩这些文字游戏!当年要不是我,你爸妈早就——"
"早就怎么样?"我打断他,"舅舅,我爸妈确实欠你一份人情,但人情不等于可以无限勒索。"
"你说什么?"舅舅一拍桌子,"你说我勒索?"
"不然呢?"我直视他,"先是找我借十万,然后要二十万,现在又让我爸担保贷款五十万。舅舅,你真的缺钱,还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舅舅愣住了。
几秒钟后,他突然笑了。
"行啊,北北,出息了,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他坐回椅子上,"那行,咱们就算清楚。从今往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但你记住,你爸妈还在我手里。"
又是这句话。
"在你手里?"我冷笑,"舅舅,我爸妈是你哥嫂,不是你的人质。"
"是吗?"舅舅点了根烟,"那要不要我把当年的事,都说出来?"
我心里一紧。
"什么事?"
舅舅没回答,只是深深吸了口烟,眼神变得阴冷。
我没再问,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舅舅突然叫住我:"北北,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爸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到底欠你什么?"
"你回去问你爸。"舅舅说。
我走出办公室,下楼,离开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舅舅最后那句话。
"你爸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到底欠什么?
当晚,我把我爸叫到书房,关上门。
"爸,舅舅说,你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他到底什么意思?"
我爸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爸,到底怎么回事?"我追问。
我爸抬起头,眼眶红了:"北北,有些事,爸不想让你知道。"
"什么事?"
我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反正你舅舅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别闹了。"
"为什么?"我急了,"爸,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爸看着我,眼泪突然掉下来。
"爸怕你恨我。"他说。
我愣住了。
03
我没能从我爸嘴里问出真相。
他只是反复说:"听你舅舅的,别惹他。"
这让我更加确定,当年那件事,绝不只是简单的借钱。
接下来的两周,舅舅没再联系我,也没找我爸。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但我错了。
那天是周五晚上,我加班到九点才回家。刚打开门,就看见我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人,对着茶几上的一沓钞票发呆。
"爸,怎么了?"我走过去。
我爸吓了一跳,赶紧把钱往茶几下面塞。
但我已经看清了,那是一沓百元大钞,目测至少有两三万。
"这钱哪来的?"我问。
"我……我自己攒的。"我爸支支吾吾。
"攒的?"我坐到他对面,"爸,你这两年跟我住,我每个月给你们生活费,你们根本不需要自己花钱,哪来的钱攒?"
我爸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是舅舅给你的?"
我爸身体一僵。
"他给你钱干什么?"我追问。
"没什么,就是……"我爸低着头,"他说手头紧,让我帮个忙。"
"什么忙?"
"就是……"我爸声音越来越小,"帮他取点钱。"
我愣住了。
"帮他取钱?什么意思?"
我爸抬起头,眼神躲闪:"你舅舅说,他公司账上有笔钱,银行那边查得严,不好直接取出来,就让我帮他取。"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让你用什么取?"
"用你的身份信息。"我爸小声说。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你舅舅说,就是走个流程,不会有事的。"我爸急忙解释,"他说这笔钱本来就是他公司的,就是为了避税,才需要借用一下你的身份。"
"你把我的身份证给他了?"我努力压制着怒火。
"没有没有,只是把身份证号码和照片发给了他。"我爸说,"他说办张副卡就行,不需要原件。"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用我的身份信息办卡取钱,如果他做的是违法的事,最后查到的是我!"
"不会的不会的,你舅舅不会害你。"我爸慌了,"他说了,就是自己公司的钱,不会有问题。"
"他说不会有问题,就不会有问题?"我提高了声音,"爸,你怎么能这么糊涂?"
"我……"我爸哑口无言,眼泪掉下来,"对不起,我只是想着,帮帮你舅舅,他答应给我五万块……"
"五万块?"我更愤怒了,"所以你为了五万块,把我的身份信息给了他?"
"你舅舅说了,绝对不会有事。"我爸哭着说,"而且他说,如果我不帮这个忙,他就……"
"就什么?"
我爸没说话。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又威胁你了?"
我爸点点头。
"他说什么?"
"他说……"我爸哽咽着,"他说要把当年的事,告诉你。"
又是"当年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到底是什么事?爸,你告诉我,我才能帮你。"
我爸摇头:"不能说,说了你会恨我。"
"我不会恨你。"我蹲下来,握住我爸的手,"爸,我是你儿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恨你。"
我爸看着我,眼泪流个不停。
最后,他还是没说。
只是反复念叨:"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拿出手机,给舅舅发了条短信:"明天见面聊,关于我爸的事。"
很快,舅舅回复:"好,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所谓"老地方",是舅舅公司附近的一家茶楼。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
舅舅已经在包间里了,面前摆着一壶茶,正悠闲地抽着烟。
"来了?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开门见山:"舅舅,我爸的身份信息,你用来干什么了?"
"哦,那个啊。"舅舅弹了弹烟灰,"就是帮我办了张副卡,取了点钱,没什么大不了的。"
"取了多少?"
"不多,也就二十来万。"舅舅轻描淡写地说。
我握紧了拳头。
"二十万?你用我的名义取了二十万?"
"准确说,是用你的身份信息,办了张我公司账户的副卡。"舅舅纠正我,"钱还是我公司的,只是需要绕一下,你明白吧?"
"我不明白。"我盯着他,"如果是合法的钱,为什么要'绕一下'?"
舅舅笑了:"北北啊,你还是太年轻。做生意的,谁不需要点灵活的操作?"
"灵活操作?"我冷笑,"你这是违法操作吧?"
"哎,怎么能说违法呢?"舅舅摆摆手,"这钱本来就是我的,我只是换个方式取出来,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我说,"你用我的身份信息,就等于这笔钱是我取的。如果你公司出了事,查到的是我。"
"不会出事的。"舅舅胸有成竹地说,"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我心里没数。"我说,"马上把那张卡注销,把所有跟我身份信息有关的东西都清理掉。"
舅舅脸色沉了下来。
"北北,你别不识抬举。"他掐灭烟,"我好声好气跟你说,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我不是不识抬举,是在保护我自己。"我说,"舅舅,这事不能这么做,你必须清理干净。"
"必须?"舅舅冷笑,"你凭什么跟我说'必须'?"
"就凭这是我的身份信息,我有权要求你停止使用。"
"那你去告我啊。"舅舅靠在椅背上,"看看警察会信谁。"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确实,如果真闹到警察那里,他完全可以说是我爸自愿给的,甚至可以说是我同意的。到时候说不清楚的,是我。
舅舅看我不说话,又点了根烟:"北北,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想想,咱们是一家人,我能害你吗?"
"一家人?"我盯着他,"真正的一家人,会这么做吗?"
"我这也是没办法。"舅舅叹了口气,"公司最近资金紧张,我总不能看着公司倒闭吧?而且我跟你说,这钱我用完就还回去,最多一个月,绝对不会有事。"
"不是有没有事的问题,是这事本身就不对。"我说。
"那你想怎么办?"舅舅眯起眼睛,"让我现在就把钱还回去?北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的公司立刻资金链断裂,几十号员工要喝西北风。"
"那是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舅舅突然提高了声音,"陈北,你还有没有良心?当年要不是我,你现在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
又是这句。
"舅舅,我爸当年欠你的,早就还清了。"我说,"你不能拿这件事,一辈子要挟我们。"
"还清了?"舅舅冷笑,"你知道当年是什么情况吗?你妈病危,医院要求先交钱才能手术,你爸跪在地上求了所有亲戚,没一个人肯借。最后是我,拿出了家里的全部积蓄,救了你妈的命!"
"所以呢?"我说,"所以你就有权一辈子控制我们?"
"我没有控制你们!"舅舅一拍桌子,"我只是需要你们帮个忙,这有什么错?"
"错就错在,你的'帮忙',已经越界了。"我说。
舅舅盯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突然笑了。
"行,北北,你长大了,有主见了。"他慢悠悠地说,"那我也不为难你。今天这事,就当我没说过。但你记住,你爸当年欠我的,可不只是八万块那么简单。"
我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你回去问你爸。"舅舅站起来,"问问他,当年他是怎么从工地上被抬回家的,又是谁帮他摆平的那件事。"
他拍拍我的肩膀,走出了包间。
留我一个人坐在那里,脑子里全是疑问。
"从工地上被抬回家"?
"摆平了那件事"?
我爸到底瞒着我什么?
04
我连夜赶回家,冲进我爸妈的房间。
我爸正躺在床上看电视,看见我突然进来,吓了一跳。
"北北,怎么了?"
"爸,我问你,你当年在工地上出过事?"
我爸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舅舅告诉我的。"我坐到床边,"到底怎么回事?"
我爸沉默了很久。
我妈在旁边小声说:"守德,都这样了,你还瞒着孩子干什么?"
我爸叹了口气,慢慢开口:"那是2002年的事,你当年才九岁。"
"我在工地上干活,不小心从架子上摔下来,摔断了两根肋骨。"我爸说,"本来应该包工头赔钱的,但他不承认,说是我自己不小心。"
我听着,心里一紧。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找他理论,结果起了冲突。"我爸低下头,"我当时太冲动了,拿起扳手就砸了他。"
"砸伤了?"
"嗯。"我爸点头,"缝了十几针,对方要告我故意伤人。"
我愣住了。
"那后来呢?"
"后来是你舅舅帮我摆平的。"我爸说,"他找了关系,又赔了人家五万块医药费,这事才算了结。"
"五万?"我皱眉,"当年五万可不是小数目。"
"是啊。"我爸苦笑,"所以你舅舅说,这五万块,加上之前借我们的八万,一共十三万,我得还。"
"你还了吗?"
"还了一部分。"我爸说,"但你舅舅说,这笔钱不能按普通借款算,要按'救命钱'算,利息得翻倍。"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难怪我爸这么多年一直被舅舅拿捏。
原来当年那件事,性质比我想象的严重得多。
如果当年舅舅不帮忙,我爸很可能会被判刑。到时候,我们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听舅舅的?"我问。
我爸点点头:"我没办法,我欠他的,太多了。"
"但他现在做的事,已经在违法了。"我说,"爸,你把我的身份信息给他,如果他用来做违法的事,最后倒霉的是我。"
"不会的,你舅舅答应我了,就是走个流程,不会有事。"我爸说。
"你怎么就这么相信他?"我急了,"爸,你被他控制了二十多年,难道还没看清他是什么人吗?"
我爸低着头,不说话。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北北,你爸也是没办法。当年那件事,要不是你舅舅,咱们这个家早就散了。"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但妈,欠人情可以,不能没有底线。"
"可你舅舅说了,如果你爸不听他的,他就……"我妈说不下去了。
"就怎么?"
"就把当年的事,捅出去。"我妈小声说,"说你爸当年打伤了人,是他花钱摆平的,如果重新翻案,你爸还得进去。"
我彻底愣住了。
"他这是在威胁你们?"
"不是威胁,是……"我爸抬起头,眼眶通红,"是我真的欠他的。北北,你不懂,那件事如果当年没摆平,爸这辈子就完了。"
我看着我爸,心里五味杂陈。
我理解他的处境,但我不能接受他的妥协。
"爸,那件事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早就过了追诉期。"我说,"他就算现在捅出去,也不会有事。"
"真的?"我爸眼睛一亮。
"我不确定。"我实话实说,"但我可以找律师咨询。"
"别!"我爸突然激动起来,"别找律师,万一传出去,咱们在这个小区还怎么抬头做人?"
"爸,没有万一,这事必须弄清楚。"我说,"不然舅舅会一辈子拿这件事要挟你。"
我爸沉默了。
第二天,我找了个律师朋友,把情况说了一遍。
律师听完,给了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如果当年那件事定性为'故意伤人',追诉期是五年。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多年,早就过了追诉期,不会再被追究刑事责任。"
"那民事责任呢?"我问。
"民事诉讼时效是三年。"律师说,"而且听你的描述,当年对方已经拿了五万块赔偿,如果签了和解协议,这事就彻底了结了。"
我松了口气。
"那我舅舅现在再拿这件事威胁我爸,就是在诈骗?"
"理论上是的。"律师说,"但你要证明他是在威胁,得有证据。"
"录音可以吗?"
"可以,但最好是视频,更有说服力。"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了底。
当天晚上,我把律师的话告诉了我爸。
我爸听完,整个人愣住了。
"你是说……我不用怕你舅舅了?"
"对。"我点头,"他拿不了当年的事威胁你,因为那件事早就过了追诉期。"
我爸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突然哭了。
五十多岁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沙发上放声大哭。
我妈也哭了,抱着我爸,两个人哭成一团。
我站在一旁,心里又难过又愤怒。
难过的是,我爸被舅舅控制了二十多年,活得战战兢兢。
愤怒的是,舅舅利用我爸的愧疚和恐惧,一次次突破底线。
"爸,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怕他了。"我蹲下来,握住我爸的手,"我会帮你处理这件事。"
我爸抬起头,眼泪还在流:"北北,你可别冲动,你舅舅他……"
"我不会冲动。"我打断他,"但我也不会再让他这么欺负咱们。"
接下来的一周,我开始调查舅舅的公司。
通过一些关系,我查到了舅舅公司的工商信息。
结果让我大吃一惊。
舅舅的公司,账面上亏损严重,欠了一屁股债。而且,有好几笔款项的流向很可疑,疑似涉及洗钱。
更让我震惊的是,我发现了一家注册在我名下的公司。
公司名称:南城建材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北。
注册时间:三个月前。
注册资本:五百万。
我盯着电脑屏幕,手开始发抖。
我从来没有注册过这家公司。
但工商资料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我的名字,还有我的身份证号码。
我立刻打电话给舅舅。
"舅舅,南城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哦,那个啊。"舅舅轻描淡写地说,"就是借用一下你的名字,注册个公司,方便做点生意。"
"借用?"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你爸同意了啊。"舅舅说,"他把你的身份证复印件给我的。"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马上注销那家公司。"
"注销?"舅舅笑了,"北北,你知道注销一家公司多麻烦吗?而且现在公司正在运营,怎么注销?"
"那我去工商局举报。"
"你去啊。"舅舅不以为然,"到时候查出来,法人是你,出了事也是你担着。"
我握紧了手机,指节都发白。
"陈守富,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舅舅冷笑,"陈北,你搞清楚,是你爸欠我的,不是我欠你们的。"
"那件事早就过了追诉期,你拿不了来威胁我爸。"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哦,看来你去查了。"舅舅的声音变得阴冷,"行啊,北北,你可以啊。那我问你,就算过了追诉期,这事传出去,你爸的脸往哪儿搁?你们在那个小区,还住得下去吗?"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还有,你以为就这一件事吗?"舅舅继续说,"你爸当年欠我的,多着呢。你要是不信,周末咱们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话说清楚。"
"好,说清楚就说清楚。"我咬牙道。
"那就这周日,老地方,我请客,把两家的亲戚都叫上,咱们好好算算账。"舅舅说完,挂了电话。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心里一片混乱。
周日的饭局,就是开篇那一幕。
舅舅订了家高档餐厅,把我爸这边的亲戚,还有他那边的亲戚,全都叫来了。
包厢里坐了二十多个人。
舅舅一进门,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历数我爸这些年"欠他的人情"。
从当年借的八万块,到后来工地上的那件事,再到这些年他"照顾"我们家的种种"恩情"。
说到最后,舅舅突然话锋一转:"但现在呢?北北出息了,买了房,买了车,却连二十万都不肯借给我。"
"我问你们,这叫什么?这叫忘恩负义!"
包厢里的亲戚,有的点头,有的窃窃私语。
我爸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守德,你说说,我说得对不对?"舅舅指着我爸。
我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说话啊!"舅舅突然提高了声音,"当年要不是我,你早就完了!"
"我……"我爸颤抖着声音,"是,是我欠你的……"
"欠我什么?"舅舅步步紧逼。
"欠你的恩情……"我爸的声音越来越小。
"大声点!"舅舅吼道。
我爸被吓得一哆嗦,声音提高了一点:"欠你的恩情……"
"既然知道欠我的,那现在我要用钱,你为什么不借?"舅舅继续质问。
我爸低着头,不说话。
"我问你话呢!"舅舅突然上前,一巴掌抽在我爸脸上。
"啪!"
包厢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爸捂着脸,身体晃了晃。
"说话!"舅舅又是一巴掌。
"啪!"
我妈想上前,被舅妈拽住。
"你儿子现在有钱了,就不认我这个舅舅了是吧?"舅舅举起手,第三巴掌抽下去。
"啪!"
我爸的嘴角流出了血。
我站在旁边,握紧了拳头。
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冲上去打他?
当众揭穿他?
还是忍下这口气?
我看了我爸四秒钟。
他低着头,眼泪滴在地上,身体在发抖。
四秒钟后,我做出了决定。
我抬起手,慢慢摘下左手腕上的手表。
那块高仿的江诗丹顿,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爸。"我走到我爸面前,把表塞进他手里,"这亲戚,不做了。"
05
我爸握着那块表,手抖得厉害,眼睛里全是震惊和恐惧。
舅舅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哟,这是要跟我翻脸?陈北,你是不是忘了,当年要不是我,你爸妈早就——"
"够了。"我打断他,转身看向包厢里的所有人,"今天这顿饭,我结账。但从今往后,我陈北跟陈家的亲戚,一刀两断。"
包厢里鸦雀无声。
有几个年长的亲戚想说话,但看着我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拉起我妈的手:"妈,我们走。"
我妈哆嗦着嘴唇,看看我,又看看我爸。
我爸站起来,握着那块表,跟在我们后面往外走。
刚走到包厢门口,舅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北,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脚步声回荡。
我爸突然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儿子,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跟你舅舅闹翻,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甩开他的手,看着他红肿的脸,"我知道当年是舅舅帮了您。但爸,一个人可以卑微,但不能没有底线。"
"可是北北,那家公司还在你名下,万一出了事——"我爸急得要哭出来。
"出事就出事。"我说,"总比一辈子被他拿捏强。"
电梯下降的时候,我看着镜面里的三个人。
我爸捂着脸,眼泪还在流。
我妈紧紧抓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而我,看着自己空空的左手腕,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电梯到了一楼,我们走出酒店。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春的寒意。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律师朋友的电话。
"老张,帮我查一下,南城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最近有什么业务往来。"
"南城建材?"老张愣了一下,"那不是你的公司吗?"
"名义上是,但实际运营的是我舅舅。"我简单解释了情况。
"我明白了。"老张说,"你是想弄清楚,这家公司到底在做什么。"
"对,越详细越好。"
"行,我找人查一下,最快明天给你消息。"
挂了电话,我送我爸妈回家。
一路上,我爸都在念叨:"北北,咱们还是跟你舅舅道个歉吧,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爸,您别劝我了。"我说,"这次我不会妥协。"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爸,您被他控制了二十多年,难道还要让我也被他控制一辈子吗?"
我爸不说话了。
回到家,我让我爸妈早点休息,自己回了房间。
坐在电脑前,我开始搜索关于"公司法人责任"的相关法律条文。
越看,心越凉。
如果那家公司真的涉及违法业务,作为法定代表人,我很可能要承担连带责任。
我必须尽快把情况弄清楚。
当晚,我失眠了。
脑子里反复播放着白天的那一幕:舅舅的三个耳光,我爸红肿的脸,还有那句"你会后悔的"。
我会后悔吗?
不,我不会。
我后悔的,是没有早点站出来。
第二天一早,老张打来电话。
"陈北,查到了。"他的声音很严肃,"情况比你想象的严重。"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说?"
"南城建材这家公司,表面上是做建材贸易,但实际上,有大量的资金流向不明。"老张说,"我找人查了一下银行流水,发现有几笔大额款项,疑似用于民间借贷。"
"民间借贷?"
"对,而且利息极高,年息超过30%。"老张说,"如果被认定为高利贷,你作为法人,可能要承担法律责任。"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还有吗?"
"还有更严重的。"老张顿了顿,"有一笔两百万的款项,流向了一个境外账户。"
"境外?"我猛地睁开眼睛。
"对,通过地下钱庄转出去的。"老张说,"陈北,你舅舅很可能在用这家公司洗钱。"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洗钱,这可是重罪。
"老张,我该怎么办?"
"先别慌。"老张说,"现在的问题是,你有没有参与过公司的实际运营?"
"没有,我连这家公司什么时候注册的都不知道。"
"那就好办了。"老张说,"你需要马上去工商局,申请撤销法定代表人资格,理由是'身份信息被盗用'。同时,向公安局报案,说明情况。"
"报案?"我犹豫了,"那我舅舅——"
"陈北,你现在顾不上你舅舅了。"老张打断我,"如果你不尽快撇清关系,等警方主动查到这家公司,你就被动了。"
我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报案,意味着彻底和舅舅撕破脸。
但不报案,我就可能成为他违法行为的替罪羊。
我必须做出选择。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很公事:"请问是陈北先生吗?这里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请明天上午九点到我们这里来一趟。"
我整个人僵住了。
"什么……什么事?"
"电话里不方便说,明天见面详谈。"对方说完,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警察找我了。
这意味着,南城建材的事,已经进入了警方的视线。
我深吸一口气,立刻给老张回了个电话。
"老张,警察刚才打电话给我,让我明天去经侦支队。"
"这么快?"老张也有些意外,"看来你舅舅的事,比我想象的严重。"
"我该怎么办?"
"明天去的时候,一定要说清楚,你对这家公司的运营一无所知,所有的决策都是你舅舅在做。"老张说,"如果可以,最好提供一些证据,证明你的身份信息是被盗用的。"
"证据?"
"比如,你和你舅舅的通话录音,或者你爸签字时的证人证言。"
我想了想:"我试试。"
挂了电话,我走出房间,看见我爸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爸,我有事问你。"我坐到他旁边,"当初你把我的身份信息给舅舅的时候,有没有其他人在场?"
我爸愣了一下:"有啊,你表哥也在。"
"表哥?"我皱眉,"他也参与了?"
"对,是他来拿的资料。"我爸说,"你舅舅让他来的。"
我心里一动。
如果表哥也参与了,那他就是证人。
"爸,你还记得具体是哪天吗?"
"记得,是……是三个月前,3月15号。"我爸想了想,"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你表哥的生日。"
我立刻拿出手机,查看3月15号的通话记录。
果然,那天表哥给我打过电话。
"爸,那天表哥给我打电话,说了什么你记得吗?"
"他说……"我爸回忆着,"他说你舅舅想见你,让你回来一趟。"
"我回了吗?"
"没有,你说在外地出差。"我爸说,"然后你表哥就说,那先把你的身份证复印件给他,等你回来再说。"
我闭上眼睛,思绪逐渐清晰。
3月15号那天,表哥打电话给我,我确实因为出差没回去。
然后我爸就把我的身份证复印件给了表哥。
这个时间线,可以证明我并不知情。
"爸,你还有没有什么能证明,是舅舅让你这么做的?"
"有。"我爸突然想起什么,"你舅舅给我发过短信,让我把资料准备好。"
"短信还在吗?"
我爸拿出手机,翻了半天,找出一条短信。
我看了一眼,内容是:"哥,把北北的身份证复印件准备好,立伟明天去拿。办公司用。"
发件人:舅舅的手机号码。
发送时间:3月14号晚上。
我深吸一口气。
有了这条短信,加上通话记录,足以证明我是被蒙在鼓里的。
"爸,这条短信很重要,你千万别删。"
"不删不删。"我爸连忙点头。
当天晚上,我把所有的证据整理好,准备明天去警局。
躺在床上,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明天去警局,我要说什么?
"警官,我舅舅盗用我的身份信息注册公司,我完全不知情。"
"警官,我怀疑那家公司涉及洗钱,但我没有参与任何运营。"
这些话,够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明天开始,我和舅舅之间,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我准时到了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接待我的是一位姓李的警官,三十多岁,表情严肃。
"陈北是吧?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手心全是汗。
"李警官,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李警官打开一份档案,"我们最近在调查一起非法集资案件,发现了一家叫'南城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企业,法定代表人是你。"
"警官,那家公司虽然法人是我,但我对公司的运营一无所知。"我赶紧解释,"我的身份信息是被盗用的。"
"哦?"李警官抬起头,"你有证据吗?"
我拿出手机,把我爸的短信,还有通话记录,都给他看了一遍。
李警官仔细看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注册公司的事,是你舅舅陈守富一手操办的,你完全不知情?"
"对。"我说,"我是前几天才知道有这家公司的存在。"
"那你知道这家公司在做什么吗?"
"我听律师朋友说,可能涉及高利贷和洗钱。"我实话实说。
李警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北,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个更严重的情况。"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情况?"
"南城建材这家公司,涉嫌参与了一起诈骗案。"李警官看着我,"受害人有十几个,涉案金额超过八百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
八百万?
诈骗?
"怎么……怎么可能……"我结结巴巴地说。
"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显示,这家公司以高额回报为诱饵,向多名受害人借款,承诺年息30%,但实际上根本没有还款能力。"李警官说,"而且,公司账户上的钱,大部分都被转到了境外。"
我瘫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警官,我真的不知道……"
"我理解。"李警官点点头,"从你提供的证据来看,你确实不知情。但现在的问题是,你是法定代表人,按照法律规定,你要承担连带责任。"
"那我该怎么办?"
"配合调查。"李警官说,"我们需要你提供所有和这家公司有关的信息,包括你舅舅的联系方式,公司的注册资料,等等。"
"好,我配合。"我连忙点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把所有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李警官。
包括我爸把身份信息给舅舅的经过,舅舅这些年如何控制我爸,以及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
李警官一边听,一边记录。
"陈北,根据你的陈述,我们会立即对陈守富展开调查。"李警官说,"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件事可能会对你的家庭关系造成很大影响。"
"我知道。"我苦笑,"但我没有选择。"
走出警局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睛,掏出手机。
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舅舅打来的。
还有几条短信。
"陈北,你去警察局干什么?"
"你敢报警,我就让你全家不得安宁。"
"你以为这样就能脱身?做梦!"
我看着这些短信,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我没有回复,直接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爸,警察可能要找您做笔录,您把当时的情况如实说就行。"
"北北,警察真的来了?"我爸的声音在发抖,"那你舅舅……"
"爸,您不用管他。"我说,"这次,我不会再退让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警局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从今天开始,我和舅舅,彻底决裂了。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还是李警官。
"陈北,你先别走。"他的声音很急,"刚才我们调取了南城建材的账户流水,发现了一个新情况。"
"什么情况?"
"你名下的银行卡,在三个月内,有多笔大额转账,总金额超过两百万。"李警官说,"而且,这些钱的去向,都指向了南城建材的账户。"
我愣住了。
"不可能,我没有转过钱。"
"但是银行记录显示,确实是从你的账户转出的。"李警官说,"陈北,你最好再想想,是不是有什么遗漏的细节。"
我脑子飞速运转。
我的银行卡,三个月内,转了两百万给南城建材?
这怎么可能?
突然,我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舅舅找我借十万的时候,我转账给他了。
难道……
"李警官,能查一下具体的转账时间吗?"我问。
"可以,你稍等。"
几分钟后,李警官报出了几个日期。
我看着这些日期,手心的汗越来越多。
3月20号,转账50万。
4月15号,转账80万。
5月10号,转账70万。
这些日期,我都有印象。
3月20号,我确实给舅舅转了十万。
但50万?
我立刻打开手机银行,查看交易记录。
3月20号那天,确实有一笔50万的转账记录。
但收款方不是舅舅,而是南城建材。
我瞬间明白了。
舅舅用我的手机银行,转走了我账户上的钱。
"警官,我的手机银行密码,可能被我舅舅知道了。"我说。
"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我回忆着,"3月中旬,我爸把我的手机给了舅舅,说是要看我的银行余额,证明我有能力借钱给他。"
"也就是说,你舅舅有机会接触到你的手机?"
"对。"
李警官沉默了几秒。
"陈北,这件事比我想象的复杂。"他说,"你舅舅不仅盗用了你的身份信息注册公司,还盗用了你的银行账户转移资金。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坐回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继续配合调查。"李警官说,"我们会尽快找到你舅舅,把事情查清楚。"
"他会跑吗?"
"有可能。"李警官说,"但我们已经在他家附近布控了,他跑不掉。"
我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李警官又叫住我。
"陈北,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表哥陈立伟,失踪了。"
我猛地回头。
"失踪?什么时候的事?"
"两周前。"李警官说,"他的手机关机,人也联系不上。"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表哥失踪,舅舅急着要钱,还用我的身份注册公司……
这些事,是不是有某种联系?
"警官,我表哥的失踪,和南城建材的案子有关吗?"
"目前还不清楚。"李警官说,"但我们怀疑,你表哥可能也参与了这起诈骗案。"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警局。
站在警局门口,我看着阳光下的街道,脑子里全是疑问。
表哥为什么会失踪?
舅舅到底在策划什么?
那两百万,最终去了哪里?
而我,会不会真的被卷进这场漩涡,成为替罪羊?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很陌生,但语气很急促。
"是陈北吗?我是陈立伟。"
我整个人僵住了。
表哥?
"你……你在哪儿?"
"别管我在哪儿。"表哥说,"我现在很危险,你爸妈也很危险。"
"什么意思?"
"我爸疯了。"表哥的声音在发抖,"他为了填窟窿,已经不择手段了。陈北,你千万别相信他说的任何话,也别让你爸妈单独跟他见面。"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时间解释了,我得挂了。"表哥说,"记住我的话,保护好你爸妈。"
电话挂断。
我握着手机,后背发凉。
保护好你爸妈。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