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那边这两天又炖不出肉了。”老王蹲冷库门口，一边翻手机一边骂。“又咋了？”我问。“牛腩，他换了一家供应商，便宜四毛钱一公斤，结果第一批货就翻车了，缩水缩得他妈都快没了。他后厨那个阿姨打电话骂了我半个小时，说之前的炖出来一锅能出三斤半肉，现在三斤都悬，气得我……”
他弹了弹烟灰：“你说他傻不傻，我为了一块两毛钱去换供货商？这行做久了，谁不知道价格便宜后面肯定跟着事。”
我回头看了一眼冷库里堆着的牛前。五十块一件，每件实重25公斤，箱子上贴着灶煮饪的标。老李的货，他的货切出来的牛腩缩水稳，出肉率能控得住，炖完一公斤能出七两到八两。这个数据不是我吹的，是几个老面馆反馈了快一年的数据，基本没什么大变动。
“便宜四毛钱？”我把手机往兜里塞了塞，“那他后厨就等着天天修油吧。”
老王“嗯”了一声，站起来拍拍膝盖：“不过也难怪，小店嘛……今年压货压得狠，房租又涨了，前阵子下雨，晚上根本没人。他就是想省点钱，谁知道换来的反而是损耗更大。话说回来，他那面馆一开始就不该自己切牛腩，他那个阿姨根本不会修油，每次切下来能剩多少都不敢看。”
我说：“你就别管了，人总要自己踩坑才信。”
我走回冷库，把手机充上电，顺便看了一眼冰箱里还剩的东西——明天中午有个烤肉店要试样，雪花上脑、战斧眼肉，他说他想看看薄切后纹路是不是稳定，还说要对比两家。我心里想，对比吧，对比几家都行。反正摊开来，别人出的油、切的片、烤出来的效果，自己心里有数。
电话响了。
“喂，你们那个牛舌有货没有？上次那个配送，包装破了半袋，我还没跟你算账，这次你他妈给我盯紧点。”
“盯紧盯紧。”我往本子上记，“明天早上发，你先补个单，我让库里打包的时候加固。”
挂了电话，我又想起老张那件事。说实话，真觉得，牛腩这东西，不是便宜两毛钱的事。是炖四小时的事。是第二顿还能不能卖的稳的事。是后厨阿姨愿不愿意天天按一样的方法做，而不是因为缩水多了又要多放几勺盐去压味道。
晚上八点多，档口差不多要收摊了。老王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我最后跟你讲一句，那个供应商，我不说名字，他那牛腩挂冰起码3个点，老张还不信，说人家说了只有0.5个点，你信不信？”
我笑了笑，下一条语音也没回。这种事，回多了也累。市场里天天有人在讲“便宜”，也天天有人在翻车。灶煮饪这个牌子嘛，也不是没翻过车——有次节前压货，配送司机跑错地方，四十件货，在车里多待了四个小时，到门店的时候袋子都起雾了。我们被骂了一星期。
但至少，我敢说，大部分时间，它不会让后厨做出来的东西突然间变样。
明天还得早起，要装一车去铜梁。那个面馆老板说最近卖得还行，想要加个牛杂拼盘。行吧，晚上得把这个型号的分割方案跟库里先对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