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兼总理和外交部长,孙中山称他“可抵十万雄兵”,这位政坛人物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1900年初夏,天津北洋大学堂的礼堂里挂着大清龙旗,校长宣读“钦字第一号考凭”时,一个清瘦的年轻人微微抬头,他就是年仅19岁的王宠惠。对于这张中国史上编号第一的大学毕业证书,很多旁听的同学只觉得新鲜,可他已在心里默默盘算:国际法,才是未来中国与列强对话的钥匙。
这把钥匙并非凭空得来。早在香港求学时,他常被一位邻居邀去晚饭,那位邻居名叫孙文。饭桌上,孙文抛出一句“国家将来要靠懂世界规矩的人”,少年王宠惠点头却没说话,只在心里记下。6年后,准备赴英留学学费断档,他写信求助,孙文回信简短:“银票一千五百,拿去;记得学成归来。”这封信至今仍藏于台北的档案馆。
1912年春,南京临时政府内务未定,却传来爪哇泗水的急电:华侨在街头庆祝新政权,被荷兰军警枪击,死伤数十人。众人一片哗然,新任外交总长王宠惠年仅30岁,却坚持不派枪舰而改走谈判路线。有人质疑:“不动军舰,怎显国威?”他答得平静,“今天我们没舰,再硬也只是虚张;用法理让对方低头,才是真的面子。”前后四次交涉,他握着国际公法条文,与荷方代表据理力争,最终拿到惩凶、赔偿、道歉三份文件。这也是民国初年少见的对外胜绩,海内外华侨捐献的银元雪片般汇来,广州《民国日报》形容此役“抚慰万里侨心”。
时间跳到1943年11月的开罗。盟军首脑齐聚,蒋介石要面对罗斯福、丘吉尔的连番试探,身边坐着的仍是王宠惠。会议间隙,他细心比对各语种文本,把“归还满洲、台湾及澎湖列岛于中国”一句锁死在宣言草稿里。宋美龄低声说:“如果他们删改怎么办?”他笑说:“先写进去,改动就得全体表决;形式上的麻烦,有时比情面管用。”不久,《开罗宣言》公布,日本领土范围的法律界限第一次由中国人亲手划定。
回看他早年的履历,并非一直顺风。辛亥革命后北洋与南方对峙,一纸任命把他推上国务总理位置,可财政枯竭、军阀各自为政,行政院连暖气费都要赊账。他干了八十九天请辞,理由很简单——“没有预算,哪来法治?”一句话被报纸当作冷讽,其实却道出法律人骨子的倔强。
离开政坛,他照例去教书、写书。耶鲁图书馆至今收藏着他编撰的《国际私法撮要》,当年一名爱翻旧书的学生尼克松读到此书,批注两页:“中国作者能如此精准解释冲突法,令人惊讶。”多年后尼克松在白宫得知王宠惠去世,只对幕僚说了句:“世界少了一位真正的国际法法官”,说罢沉默良久。
1955年,他以70岁高龄受聘海牙常设国际法院法官。有人劝他保重身体别再奔波,他摇头:“中国席位来之不易,我一天不倒,就要坐在那张椅子上。”三年后,他在台北病逝,旁人整理遗物时发现抽屉里放着那张已泛黄的北洋毕业证书,与开罗宣言的剪报叠在一起。
王宠惠的一生像连接两端的桥:一端是晚清旧制下的童子科举,另一端是联合国大会里的多语种辩席。桥面并不平坦,却让中国在最艰难的岁月里保持了法理谈判的话语权。有人统计过,他在国内外承担的公职足足十二项,但贯穿到底的只有两条准绳:用规则保护国家,用文字捍卫主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