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将公司68%股份全赠予侄子侄女,我递交辞呈,岳父瞬间慌了神
雨水顺着办公楼落地窗蜿蜒而下,将窗外的城市霓虹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我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那份已经签好字的辞呈,纸张边缘被汗水浸出浅浅的皱褶。电梯数字从28层缓慢下降,每跳一个数字,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三天前,岳父林国栋的七十寿宴上,那份股权赠与协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我要宣布一件事。」林国栋端着酒杯,红光满面,「我已经把公司68%的股份,全数赠与给我的侄子林浩和侄女林薇。」
宴会厅瞬间寂静。
我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僵,转头看向身旁的妻子林婉。她脸上得体的笑容凝固了,眼里闪过难以置信的茫然。我们结婚七年,我在岳父的公司从最底层的项目助理做到现在的副总经理,整整十年。所有人都说,我是林国栋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是内定的接班人。
「爸,」林婉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抖,「您是不是喝多了?」
「我清醒得很。」林国栋拍了拍身旁那对年轻男女的肩膀,「浩儿和薇薇是我弟弟的孩子,这些年在外头打拼也不容易。咱们林家的产业,终究要留给林家人。」
“林家人”三个字,他说得格外重。
我放下酒杯,玻璃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周围的宾客目光各异,有同情,有惊讶,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玩味。岳母坐在主桌另一端,低头盯着餐布上的花纹,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地下车库。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冷气混着汽油味扑面而来,让我清醒了些。黑色奔驰安静地停在专属车位上,那是我去年拿下大单后岳父亲自批的配车。他说:“致远,这车配得上你的付出。”
现在想来,每个字都像讽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婉。
「致远,爸让你现在来家里一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他说有重要的事要谈。」
「我在路上了。」
挂断电话,我拉开车门。皮质座椅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我整理好的所有公司文件、项目资料、客户联络表。十年心血,装了满满一袋。
车子驶出车库时,雨下得更大了。雨刷器左右摇摆,像是永远擦不干净的泪痕。
第一次见林国栋,是十五年前的大学招聘会。
那时我大四,穿着室友借的西装,袖口短了一截。林氏集团的展位前人山人海,我挤在最后排,踮着脚看宣传册上的介绍。一家本地中型建材企业,规模不大,但招聘启事上写着“提供完善的晋升通道”。
「同学,你的简历。」
我回过神,面前站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后来才知道,那天林国栋是临时起意来招聘会看看,他习惯从最底层观察未来可能的员工。
我把简历递过去,手有些抖。
他扫了一眼:「陈致远?建筑系的。为什么想进建材公司?」
「因为建材是建筑的基础。」我听见自己说,「再好的设计,没有好材料也是空谈。我想从最基础的东西学起。」
林国栋看了我几秒,突然笑了:「明天上午九点,来公司面试。」
那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入职后第三个月,林国栋把我叫进办公室。他指着窗外正在建设的新区:「看到那片工地了吗?下个月你去跟这个项目,甲方很难搞,之前派去的三个人都被骂回来了。」
「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拿下。」他说,「拿下了,你转正。拿不下,走人。」
我在工地住了整整二十八天。白天跟着工人们一起搬材料,晚上啃专业书,把每种建材的参数、优缺点背得滚瓜烂掌。甲方经理老张是个暴脾气,第一次开会就把方案摔在我脸上。
「你们林氏就派个毛头小子来糊弄我?」
我没争辩。第二天凌晨五点,我带着热豆浆和油条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他愣了下,最后还是让我进去了。之后每一天,我都去。第七天,他叹了口气:「小子,你比我能熬。」
项目拿下的庆功宴上,林国栋当着全公司的面敬我一杯:「致远,你让我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后来我才明白,他看中的不是我,而是我身上那种不服输的劲头——那种他年轻时有过,却在安逸生活中逐渐消磨的东西。
车子拐进别墅区。梧桐树叶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林家那栋三层洋房亮着暖黄色的灯。曾经我觉得这灯光很温暖,像是家的召唤。现在只觉得刺眼。
停好车,我在驾驶座坐了五分钟。
雨水模糊了车窗,也模糊了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三十五岁,眼角有了细纹,发际线比三年前高了半厘米。十年,我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林氏。而林国栋用一纸协议告诉我:你永远是个外人。
「致远?」
林婉撑伞站在车外,轻轻敲了敲车窗。她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挽着,眼睛有些肿。我摇下车窗,雨水立刻飘了进来。
「怎么不进去?爸在等了。」
「婉婉,」我叫她的小名,声音有些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离开林氏,你会怪我吗?」
她愣了愣,然后摇头:「我嫁的是你,不是林氏。」停顿了一下,「但爸他……其实很看重你。这次的股权分配,可能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我问,「因为我姓陈,不姓林?」
林婉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我知道这不怪她。她是林国栋的独生女,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不懂得商场的残酷,也不明白父亲这一手背后的深意。但我知道——这是提醒,也是警告。提醒我记住自己的位置,警告我不要有非分之想。
「走吧。」我推开车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
林国栋坐在那张红木大师椅上,手里盘着两个核桃。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岳母周玉芬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端着一杯茶,看见我进来,眼神躲闪了一下。
「爸,妈。」我打了招呼。
「坐。」林国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没坐,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辞呈,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白色信封在深色木桌上格外刺眼。
林国栋盘核桃的手停了。
「你这是干什么?」
「辞职。」我说,「感谢您十年来的栽培。但我觉得,是时候离开了。」
「胡闹!」林国栋猛地站起来,核桃砸在桌上发出闷响,「就为了一点股份,你要撂挑子?致远,我没想到你这么不懂事!」
「一点股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公司是我看着从年营收三千万做到现在三个亿的。是我带着团队啃下新区三分之一的项目,是我在金融危机时跑去广东一家家谈供应链,是我在您住院那半年把公司业绩做到同比增长20%。」
我一字一顿:「现在您告诉我,这是‘一点股份’?」
林国栋的脸涨红了。周玉芬急忙站起来打圆场:「致远,你爸不是那个意思。股份给浩儿和薇薇,是因为……因为他们毕竟是林家的血脉,你爸得对弟弟有个交代。但你不一样,你是自家人,公司以后还得靠你——」
「靠我?」我笑了,「妈,68%的股份意味着绝对控股权。从法律上讲,林浩和林薇现在才是公司的老板。我一个打工的,凭什么‘靠我’?」
客厅里一片死寂。
林婉站在我身边,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她的手很凉。
林国栋重新坐下,手指敲着扶手:「致远,我承认,这件事我处理得急了点。但你要理解,我七十了,有些事必须提前安排。浩儿和薇薇虽然年轻,但终究是林家人。公司交给他们,我放心。」
「那婉婉呢?」我问,「您的独生女,不算林家人?」
「婉婉是女儿,迟早要嫁人——」
「她已经嫁了。」我打断他,「嫁给了我。所以您从头到尾都没把我当成一家人,对吗?我只是个有能力的外人,好用,但不能真正进入核心。」
林国栋沉默了。
窗外的雨声填满了沉默的缝隙。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如果你在意名分,」良久,林国栋缓缓开口,「我可以让婉婉也持有一些股份。但管理权,必须交给林家血脉。」
「我不在意股份,爸。」我说,「我在意的是尊重。十年,我把公司当成自己的命在拼。可到头来,您一句话就否定了这一切。」
我弯腰,将辞呈又往前推了推:「这是我的决定,希望您批准。」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会按照劳动法规定,三十天后自动离职。」
说完,我转身朝门口走去。林婉追上来:「致远,你去哪?」
「回家。」我顿了顿,「我们的家。」
林国栋在身后喊:「陈致远!你想清楚了,出了这个门,你就别想再回来!」
我没回头。
雨夜里,车开得很慢。雨水在挡风玻璃上汇成小溪,又被雨刷抹去。像这些年流的汗和泪,来了又去,最后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公司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各种消息不断弹出:
“听说了吗?陈总要辞职!”
“真的假的?就因为股权的事?”
“林浩明天就来上任总经理,已经发通知了”
“完了,公司要变天了”
我关了手机。
我和林婉的小家在城西一个普通小区里,九十平米,贷款还有五年还清。结婚时林国栋要送我们别墅,我拒绝了。林婉当时拉着我的手说:「我就喜欢小房子,暖和。」
开门进屋,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线下,鞋柜上摆着我们蜜月时在厦门拍的照片。照片里两人笑得没心没肺,她靠在我肩上,我搂着她的腰,背后是大海和夕阳。
「我去放洗澡水。」林婉轻声说,接过我的外套。
「婉婉,」我叫住她,「对不起。」
她转身,眼睛红了:「为什么道歉?」
「让你为难了。」我靠在墙上,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那毕竟是你爸。」
林婉摇摇头,走过来抱住我:「该道歉的是我爸。你知道吗,寿宴那晚,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他说他怕。」
「怕什么?」
「怕你太能干,怕公司以后不姓林。」她的声音闷在我胸口,「他说商场如战场,见过太多女婿翅膀硬了就翻脸不认人的例子。他说股份给侄子侄女,至少还留在林家。而你……你需要永远记住,你是靠林家起来的。」
我闭上眼。
原来如此。不是不信任,是太信任——信任到害怕。怕我有一天不再需要林家,怕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改姓陈。所以他要用股权拴住我,用“恩情”绑住我,让我永远欠着林家,永远抬不起头。
「可他不是这么做的,」我哑声说,「他是在逼我走。」
「我知道。」林婉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衬衫,「所以我不怪你。只是……致远,我们以后怎么办?你真的要离开公司吗?那你去哪?」
是啊,我去哪?
三十五岁,在建材行业浸淫十年,所有人脉、资源、经验都绑定在林氏这条船上。现在我要自己跳下水,还能游到对岸吗?
「总会有办法的。」我摸了摸她的头发,「早点睡吧。」
那一夜,我睁着眼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响了。是公司秘书小赵。
「陈总,林浩先生九点要开管理层会议,让您务必参加。他说……这是交接的必要流程。」
「我知道了。」
起床洗漱,刮胡子时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眼里的血丝。林婉在厨房做早餐,煎蛋的香味飘过来。普通工作日的早晨,一切如常,除了我要去参加自己的“交接仪式”。
「我送你吧?」林婉端着牛奶出来。
「不用,你今天不是有画展要筹备吗?」
林婉是美术馆的策展人,热爱艺术,和林家的商业氛围格格不入。岳父常说她不务正业,可我知道,那是她逃离那个家的方式。
「画展可以推迟。」她说,「我想陪你去。」
「真的不用。」我吻了吻她的额头,「有些仗,得自己打。」
出门时,天空放晴了。连日的雨水把城市洗得干净透亮,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积水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我开车穿过熟悉的街道,经过那家我和林婉常去的豆浆店,经过林氏承建的第一个大型项目,经过十年前我租住过的老小区。
一切都变了,一切又好像没变。
公司大堂的前台小姑娘看见我,眼神躲闪了一下:「陈总早。」
「早。」
电梯里遇到市场部的老李,他拍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那个动作里,有理解,有不平,也有无奈。职场就是这样,一朝天子一朝臣,谁都知道林浩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清洗旧部。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林浩坐在主位——那个我坐了五年的位置。他今年二十八岁,留学回来两年,在分公司挂了个闲职,业绩平平,但很会讨林国栋欢心。林薇坐在他旁边,一身名牌,新做的指甲在会议桌上轻轻敲着。
「陈副总来了,坐。」林浩指了指末位的椅子。
我没动:「林总,按照流程,我的辞职需要董事会批准。在批准之前,我还是公司的副总经理。这个位置,恐怕不合适。」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林浩的脸色变了变,随即笑道:「说得对。那陈副总请坐吧,我们开始开会。」
会议内容无非是宣布人事变动,强调“新气象、新作为”。林浩讲话时眼神不时瞟向我,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挑衅。我安静地听着,在本子上记录要点,偶尔回答几个关于在途项目的问题。
「……所以,公司今后的发展方向要调整。」林浩最后说,「有些老项目该停就停,我们要把资源集中在更有前景的领域。陈副总,你手头那个新区二期,我看就到此为止吧。」
我抬起头:「二期已经投入七千万,合同签了,预付款收了。现在停止,违约金是三倍。」
「那就赔。」林浩满不在乎,「那种小项目,拖累公司现金流。」
「林总可能不太了解,」我尽量让语气平和,「新区二期是政府重点工程,赔钱事小,得罪了政府,以后林氏在本市就别想接项目了。」
林薇插话:「表哥说得对就要听,你一个要辞职的人,管这么多干嘛?」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凉气。
我合上笔记本,慢慢站起来:「既然两位这么有主见,那我就不多说了。辞职信我已经交给林董,按照劳动法,我还有三十天工作交接期。这三十天,我会做好分内事。三十天后,祝各位顺利。」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林浩的声音:「陈致远,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我没回头。
回到办公室,我开始整理东西。十年积累,文件资料装了十几个纸箱。秘书小赵红着眼睛帮我打包:「陈总,您真的要走吗?公司不能没有您……」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笑笑,「你好好干,林总刚上任,需要得力的人。」
「我才不跟他!」小赵突然激动起来,「您走的那天,我也辞职!我去哪都能找到工作,不想在这种人手下受气!」
「别说傻话。」我拍拍她的肩,「你有房贷要还,妈妈身体也不好。工作就是工作,别赌气。」
她哭了。
我心里也不是滋味。这些年我带出来的团队,每一个人我都记得他们的长处短板,记得谁的孩子今年中考,谁的妻子刚生了二胎。商场冷酷,但人与人之间,终究有情分在。
中午,我没去食堂,一个人在办公室泡了碗面。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陈总吗?我是万建的张启明。」对方声音爽朗,「听说你要离开林氏了?」
张启明是万建集团的老总,林氏最大的竞争对手。过去十年,我们在竞标会上交手不下二十次,有输有赢,但彼此尊重。
「张总消息灵通。」
「商场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大家都知道了。」张启明顿了顿,「陈总,我也不绕弯子。万建缺个副总裁,主管业务拓展。有没有兴趣谈谈?」
我放下叉子:「张总,我现在的情况,您应该清楚。林氏不会轻易放我走,竞业协议签了三年。」
「竞业协议我们法务部研究过了,有操作空间。」张启明说,「关键是,陈总你想不想来。薪资待遇你开,团队你自己建,项目你全权负责。我只管结果,不问过程。」
条件很诱人。
但我沉默了几秒:「张总,能让我考虑几天吗?」
「当然。不过陈总,有句话我得多说一句——林国栋这手棋下得臭。伤了你,也伤了林氏自己。我要是你,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了。」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
二十八楼看下去,城市像微缩模型。这十年,我看着一栋栋楼从图纸变成现实,看着林氏从一栋小办公楼搬到这栋地标建筑。我以为自己是在筑梦,现在才知道,我只是在给别人盖房子。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婉。
「爸住院了。」
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林国栋躺在VIP病房里,手上打着点滴,脸色灰白。周玉芬坐在床边抹眼泪,看见我进来,眼神复杂。
「爸怎么样?」
「高血压,老毛病。」周玉芬小声说,「早上跟林浩吵了一架,气着了。」
我愣了愣。林婉拉我出病房,在走廊长椅上坐下。
「林浩上午去家里,要爸签字授权,让他全权处理公司资产。」林婉声音发抖,「爸不同意,他就说爸老了糊涂了,该彻底退休了。爸气得摔了茶杯,然后就……」
我握紧拳头。
林国栋纵横商场四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更何况是来自自己一手提拔的侄子。
「医生说要静养,不能受刺激。」林婉靠在我肩上,「致远,我有点怕。爸突然倒下,公司那边……」
「别怕。」我搂住她,「有我在。」
话出口,我自己都愣了。就在昨天,我还递了辞呈,说要离开。可现在看着病房里那个突然苍老的老人,我发现恨不起来。十年,他对我有提防、有算计,但也有赏识、有栽培。人心复杂,恩怨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病房门开了,周玉芬走出来。
「致远,你爸叫你进去。」
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林婉想跟进来,周玉芬拉住她:「让你爸和致远单独谈谈。」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林国栋睁开眼,看着我,眼神浑浊。
「坐。」
我在床边的椅子坐下。
「辞呈我看了。」林国栋开口,声音沙哑,「文笔不错,写得滴水不漏。是我教你的。」
「是。」
「致远,」他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特不是东西?」
我没说话。
「我也觉得。」他自嘲地笑笑,「七十岁了,玩了一辈子心眼,最后连自己女儿女婿都算计。玉芬骂我,说我老糊涂了。可能真是吧。」
窗外有鸽子飞过,翅膀划过天空了无痕迹。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股份给浩儿和薇薇吗?」林国栋看着天花板,「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恰恰相反,是因为太信任你了。」
他转过头,眼神锐利起来,又有了当年那个商场枭雄的影子。
「致远,你这十年做得怎么样,我心里有本账。没有你,林氏到不了今天。但也正因为你太能干,我才怕。」他顿了顿,「我怕婉婉压不住你,怕有一天林家产业改姓陈。浩儿和薇薇虽然不成器,但至少姓林。我给你股份,你翅膀硬了,随时可以带着婉婉自立门户。但我给他们股份,他们会巴着我,靠着我,离了我他们什么都不是。」
很坦诚,坦诚得残忍。
「所以您用他们来制衡我。」我说。
「是。」林国栋承认得很干脆,「可我算错了两件事。第一,浩儿比我想的还急。第二,你比我想的还硬气。」
他咳嗽起来,我起身倒了杯水递过去。他接过,手在抖。
「早上的事,婉婉跟你说了吧?」林国栋喝了口水,「那小子,我还没死呢,就惦记着分家产了。我让他去公司历练,他倒好,一来就要停你的项目。那是政府的单子,能随便停吗?蠢货!」
「您别激动,医生说要静养。」
「静养什么!」林国栋提高声音,「我再静养,公司就要被那两个败家子折腾没了!致远,我现在问你一句——如果我把林浩林薇的股份收回来,你还走不走?」
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让我敬畏、让我感激、也让我心寒的老人,此刻躺在病床上,第一次露出恳求的神色。但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爸,」我轻声说,「您知道吗?我辞职不是因为股份。是因为您从头到尾,都没问过我想要什么。」
林国栋愣住了。
「十年,我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走。我陪客户喝酒喝到胃穿孔,在工地摔断过两根肋骨,为了赶标书三天三夜没合眼。我不是为了股份,也不是为了当老板。」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是想证明,您当年在招聘会上没看错人。那个穿不合身西装的穷学生,值得您给的机会。」
「我想听您说一句:致远,这些年辛苦你了,公司有你,我很放心。」
「可我等来的是股权赠与协议,是‘林家人’和‘外人’的区分,是您用侄子侄女来敲打我:记住你的位置。」
我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十年的栽培。但有些路,我只能自己走了。」
转身时,听见林国栋沙哑的声音:「如果……我道歉呢?」
我的手停在门把上。
「我这辈子,没跟谁低过头。」他在身后说,「但现在我道歉。致远,是我错了。公司不能没有你,林家……也不能没有你。」
监测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护士冲进来,把我推出病房。门关上前,我看见林国栋朝我伸出的手,和眼里的泪光。
走廊上,周玉芬抓住我的胳膊,哭得站不稳:「致远,妈求你了,别走……你爸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公司现在这个情况,只有你能……」
林婉扶住母亲,看着我,眼神里有恳求,但更多的是理解。她在说:无论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张启明发来的短信:
「陈总,考虑得如何?万建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窗外,夕阳西下,整个城市浸在金色的光里。远处工地上,塔吊还在转动,像巨大的钟表指针,丈量着时间,也丈量着每一个人的选择。
我按下回复键,手指在屏幕上方停留了很久。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一个月后。
林氏集团会议室,季度董事会正在召开。林浩坐在主位,志得意满地展示着新规划:「我们要砍掉所有传统建材业务,全力转型做互联网金融。这才是未来的方向!」
底下董事们面面相觑。
「林总,」一位老董事忍不住开口,「建材是我们的根基,说砍就砍,是不是太冒进了?」
「是啊,而且新区二期的违约金还没解决,政府那边已经来问了好几次……」
林浩不耐烦地挥手:「那些小事以后再说。我今天请来了顶尖的金融团队,给大家讲讲我们的新蓝图——」
会议室门突然被推开。
林国栋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我,还有两位律师。他恢复得不错,虽然清瘦了些,但眼神里的锐气回来了。
「爸?您怎么来了?」林浩站起来,脸色不太自然。
「我不来,公司就要被你败光了。」林国栋慢慢走到主位,林浩不得不让开。我扶他坐下,自己站在他身侧。
「各位,今天临时召开董事会,是要宣布几件事。」林国栋环视全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第一,撤销林浩、林薇的所有职务。第二,收回赠与他们的68%股权。第三,任命陈致远为林氏集团首席执行官,全权负责公司运营。」
会议室炸了。
「这不可能!」林浩尖叫,「股权赠与是合法的,您不能收回!」
「我能。」林国栋示意律师上前,「赠与协议附加了条件:受赠人必须通过董事会考核,证明有能力管理公司。很遗憾,过去一个月,你们的决策让公司损失了四千万,董事会有权收回股权。」
律师出示文件,林浩面如死灰。
林薇哭起来:「大伯,您不能这样对我们……」
「出去。」林国栋闭上眼,「现在。」
两人被保安请出去后,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林国栋拍了拍我的手:「致远,说两句吧。」
我走到台前,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过去一个月,我其实没走。林国栋住院期间,我以“顾问”身份回到公司,暗中稳住了局面。张启明那边我婉拒了,但很感谢他给了我这个选项——有时候,有选择比没选择,更能让人看清内心。
「各位都是我的前辈,很多是我刚进公司时的老师。」我开口,「这十年,我学会了怎么看图纸,怎么算成本,怎么和工人打交道,怎么在酒桌上谈生意。但最重要的,是林董教会我一句话:做企业如做人,要踏实,要讲良心。」
「林总刚才说要转型做金融。金融我不懂,但我懂建材。我知道什么样的水泥能扛八级地震,知道什么样的钢筋百年不腐,知道我们建的每一栋楼,都住着一个个家。」
我打开投影,调出准备好的PPT。
「这是我做的未来五年规划。我们不转型,我们升级。用新技术改造传统生产线,用环保材料打开新市场,用工程质量说话,用口碑赢未来。可能会慢一点,但每一步,都踏实。」
一位董事举手:「陈总,新区二期的违约金……」
「已经解决了。」我切换页面,「我和政府重新谈了条件,把违约金转换成新区的保障房项目。我们不赔钱,反而能赚,还能解决三千户低收入家庭的住房问题。」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林国栋看着我,眼里有泪光,也有骄傲。他悄悄说:「这才是我的女婿。」
散会后,老爷子把我叫到办公室,拿出一份新合同。
「68%的股份,你40%,婉婉28%。」他说,「这次没有附加条件。林家产业,以后就交给你们了。」
我没接:「爸,股份我不要。但我需要您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
「第一,公司必须建立现代企业制度,任人唯贤,不搞家族式管理。林浩林薇如果真想学,从基层做起。」
「第二,我要成立员工持股平台,让跟着公司打拼的老员工都有份。企业不是一个人的,是大家的。」
「第三,」我顿了顿,「以后家里吃饭,不准再谈公事。婉婉最近在筹备一个青年艺术家画展,您得去捧场。」
林国栋愣了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
「好,都听你的。」
晚上回家,林婉做了一桌子菜。我们开了瓶红酒,庆祝我“官复原职”——虽然严格来说,现在是升职了。
「爸今天给我打电话了,」林婉给我夹菜,「说谢谢我嫁给你。」
「应该我谢谢您,」我敬她,「谢谢林大小姐当年下嫁。」
「少来。」她脸红了,在桌下踢我,「不过说真的,你这一个月神神秘秘的,我还真以为你要去万建了。」
「是考虑过。」我老实交代,「但张总说得对,有些气不能就这么咽了。而且——」
而且什么,我没说出口。
而且这十年,我建的每一栋楼,谈的每一单生意,带的每一个人,都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林氏不只是林国栋的林氏,也是我的林氏。我可以离开,但舍不得。
就像舍不得这座城市清晨的豆浆香,舍不得工地黄昏时的尘土飞扬,舍不得那些喊我“陈总”也喊我“大哥”的工人们。
手机响了,是工地老张发来的语音,大嗓门穿透听筒:「陈总!新区二期提前封顶了!工友们说要请您喝酒,您可得来啊!」
我回复:「一定到。」
窗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这座城市每天都在生长,像一棵树,年轮里藏着无数人的汗水和梦想。而我很幸运,曾是,也仍是其中一员。
林婉靠在我肩上,轻声哼着歌。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林国栋在招聘会上看着我说的那句话:
「再好的设计,没有好材料也是空谈。」
原来他早就告诉我了——人生如建筑,图纸再华丽,也要一砖一瓦踏实垒砌。而真正的基石,从来不是股份,不是头衔,是那些你愿意为之奋斗的人和事,是那些在平凡日子里积攒的、不会磨灭的真心。
我握紧林婉的手。
她抬头冲我笑,眼睛亮亮的,像十五年前我们第一次约会时那样。
雨彻底停了,夜空洗净,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涉及的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将其与现实关联,所用素材来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并非真实图像,仅用于辅助叙事呈现,请知悉。
